第60章 第 60 章

    镇北王府没有经过修缮, 外墙好几处地方都还有火烧后的痕迹,完全保留着黎杳离开时的样子,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

    而陛下就好像偏执地想将过去留住, 不愿让时光盖过去,也不愿让时光去抚平自己的伤口。

    他主动地让自己永远留在受伤的困境之中不肯离开,所以才会如史书记载那般,后宫空无一人。

    他再也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女子, 就这样孤单又无望地爱着早已死去的黎杳。

    黎杳看着这一切, 心口抽痛不已。

    她不知道, 自己的死到底能不能让陛下明白过来自己是身处幻境。

    如果没能明白, 她就将再次“死”在他面前, 也许这一次他就再也无法从悲恸中走出来了。

    失而复得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而最大的悲事恐怕就要数得而复失。

    这是一步死棋。

    但她不得不走。

    只因不走也是个死,但走了才有可能挣得一线生机。

    即便镇北王的一生要比魔尊的一生顺畅一些,但无可否认, 不论是哪一个, 凛青望的命运都是悲凉底色。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 黎杳必须再走出另一条。

    在另一条路的尽头,也许她会像幻境中的陛下一样,从此孤苦一人, 守在魔域度过千千万万的孤独岁月。

    但也许,他们都能活下来。

    那么,不管未来发生什么, 她都会让凛青望未来的漫长时光幸福快乐。

    黎杳一步步走到王府中央。

    这周遭一切都还是那么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陛下。”她仰头看着天空上的星辰,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好想, 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凛青望没说话,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她。

    此刻的黎杳美得像幅画,唇红齿白,眸中坠落星辰,亮晶晶的,让那满空晶莹都为之失去色彩。

    他此生戎马倥偬,功过难抵,却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美景。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是担心我活得没有你长”

    毕竟黎杳是妖,妖的寿命总是比人长的。

    黎杳笑了声,回头看他一眼“当然不是。”

    她又仰头看天,轻轻舒出一口气,“你相信吗,我一定可以让我们俩永远在一起的,谁都不会死。”

    陛下挑了下眉,笑得散漫“怎么,你想说你是个厉害的大妖,还能改变我的命数”

    “其实我不是大妖,也不是冥鬼,我是魔域之主。”黎杳随口玩笑道。

    陛下漫不经心地接茬“是么,原来朕的杳儿这么厉害。”

    “陛下,如果我真是魔域之主,世人都恨不得将我处之而后快,他们伤害了我,我也杀了他们很多人,正邪不两立,矛盾也永远无法化解,你会怎么做”

    陛下“七年前我就已经想明白这个问题,于我而言,你比世人都重要,正邪又如何,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黎杳笑起来,而后低下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掉落一滴眼泪。

    她低声道“真好,我也一样。”

    我也永远站在你这边。

    凛青望“杳儿,你知道于我而言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从前的镇北王早已经在七年前的那个冬夜与你一起死了,现在的我,最重要的是尽兴。”他低声道,“我要杀我所恨之人,爱我所爱之人,我愿为你生,替你死,自然也愿为你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

    黎杳双眸含泪,看着他。

    陛下眸光沉沉,语气笃定而坚定“我早已不再是天下人的镇北王,我只是你黎杳的丈夫。”

    “那么陛下。”她吸了下鼻子,声音透着浓浓的哽咽,“请你一定要为了我坚持下去,你一定要出来,我永远都会等你。”

    这句话陛下没有听懂。

    正要问,忽然看见方才祥和一片的天空忽然变得火光滔天。

    他下意识想要去到黎杳身边,却发现自己周围亮起一圈白光,迈不出去。

    忽然之间,王府外铁蹄声环绕,士兵包围府邸,金戈铁甲发出碰撞声。

    陛下当然清楚,今时今日,怎么有人敢在都城内作乱,甚至包围王府,可这一切的变化实在太快太猝不及防,快得就像是幻觉。

    这是黎杳动用全身灵力在灵府幻境中另外塑造出来的一个幻象。

    她要重现一个画面。

    让他能够忆起自己的过去,自己走出洗髓芝的幻境。

    很快,弓箭手攀上围墙严阵以待,府门也同时被破,侍卫执剑而入。

    随一声令下,刀光剑影,弓箭齐发。

    黎杳站在府中央,调动体内灵气。

    弓箭擦着她眼下飞驰而过,转眼便被她的灵力碾成铁屑粉末,火光噼里啪啦地炸开急促的火星子。

    四周射来的箭越来越密,黎杳周身隔开一个屏障。

    然而其中一支箭还是破开屏障,直直朝她射来。

    火光猝然照亮她的瞳孔。

    与此同时,那些从四面八方朝黎杳射去的剑全部调转方向,直直冲天而上。

    天宇之上,一个男子黑袍猎猎翻飞,双眸赤红,

    明亮的箭转而朝他射去,明亮的火光映亮整片天空。

    盛大而冰冷,透着异样的浪漫。

    男子抬起头,那张孤高狂妄的脸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手掌翻覆间,所有铁器都化作铁泥。

    陛下看着眼前这一幕,潜意识深处又有一个回忆画面浮现在眼前。

    一个他从来没有印象的画面

    天宇上的男子飞身而下,一把揽住黎杳的腰,带着她随力后退两步才站定。

    两人的衣袍一黑一白交错缠绕。

    一道巨大的防御严丝合缝地包裹住整个镇北王府。

    他抬起黎杳的头,哑声道“说,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陛下终于看清他的脸。

    他有一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也不过须臾之间,脑海中的画面如烟雾般消散,眼前黎杳还在拼命抵挡从四周射来的毒剑。

    这是七年前的画面。

    他从不曾亲眼见到,现在终于看到了黎杳从前面临怎样的无力。

    陛下拼命想挣开周围的白圈,可就是怎么都出不去。

    他声音嘶吼到破碎,连连喊着黎杳的名字。

    黎杳终于看向他,她轻轻冲他弯唇笑起来,轻启唇“殿下,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周围狂风大作,火光与暗沉沉的天两相冲突,可怖得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她在这一刻感觉到身体如同撕裂般的疼痛,她强行在灵府幻境内重塑了这一场过往的幻象,打破了幻境本来的发展进程。

    黎杳只觉得有无数道力渗透她的身体,然后蓄势待发仿佛要从她体内迸发出来。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力,想将她从洗髓芝的虚无之境中甩出来。

    她就要离开了。

    在离开的最后,黎杳用灵力化作一支弓箭。

    她张开双臂,弓箭疾速射来,扬起她的一缕长发,看着弓箭穿透自己的胸口。

    黎杳才知道,原来在虚无之境中中箭也是会感觉到疼的。

    陛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顿时褪去血色,他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狼狈地跪在冰凉的地上。

    “杳儿。”他双手都在颤抖,“杳儿”

    黎杳觉得自己的魂魄正在缓缓抽出,她依旧笑着,温柔地注视着陛下。

    “殿下。”

    “这次换我救你。”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也永远不会离开你。”她终于还是没忍住体内撕心裂肺的疼痛,笑脸破碎,眉间蹙起,闷哼了声。

    “我爱你。”她忍着疼痛,“凛青望。”

    在她说出“凛青望”这个名字的时候,周遭的一切一切都静止,凛青望一动不动,就连树叶都停止不动,

    她无法在幻境中喊出他的名字。

    不过也还好,至少她说了我爱你。

    数不清的金光从黎杳体内迸发出来,她浑身脱力,摔倒在地,眼睫轻颤着阖上了眼,神魂飞快地从胸腔中飞出。

    黎杳只听到呼啸的风声,自己好像不断升空,正在从灵府幻境中剥离出来。

    而此刻的灵府幻境,停滞的时间终于得以继续。

    困住他的白光也随之消失,陛下跌跌撞撞地朝黎杳跑去。

    她躺在血泊中,脸上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已经死了。

    他将黎杳紧紧抱在怀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血泪从眼眶涌出,他就像一只受尽伤、已经再也没法活下去的巨虎。

    魔域的寝殿内安静无声。

    黎杳躺在床榻之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屋顶,放空了足足半个时辰。

    从灵府幻境出来,回归到了现实世界。

    可她好像真的已经死在了那里,心脏像是漏了风,腊月寒风呼啸而过,吹得她浑身冰凉,什么力气都没有。

    凛青望就躺在她身边,依旧是沉睡状态他还困在灵府幻境中没有出来。

    黎杳忽然整个人蜷缩起来,慢慢朝身侧的凛青望靠近,紧紧窝进他怀里。

    他已不会主动将她搂进怀里,黎杳紧紧揪着他的衣服,用力到指节都泛白,仿佛是想拼命抓住些什么。

    她埋在他胸前,呜咽着哭泣,哭得肩膀都剧烈抖动。

    “对不起。”

    她想起神魂在半空中时看到的最后一幕,凛青望那崩溃绝望的样子。

    即便她离开灵府是唯一让他不再沉溺、唯一可以救他的方法,可那一刻他还是毋庸置疑地再次失去了她。

    这次难以磨灭的创伤是黎杳亲手带给他的。

    “殿下,对不起。”她泪水决堤,哭得头发都汗湿凌乱,“你一定要走出来。”

    如果你依旧没法出来,我亲手造就的苦难将毫无意义。

    黎杳最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哭累了,倒在凛青望胸口沉沉睡去。

    睡醒过来后她就发了高烧,修为高的人轻易不可能生病,可她就是高烧不退,像是魇住了一般。

    足足半月,她都高烧不退,每天冷汗都能濡湿一整件衣服。

    期间白岁之得知后过来了一趟,喂她吃了颗衍月门制的丹药,苦极,黎杳囫囵吞下,三天后嘴里都还有苦味,好在这烧却是终于退了。

    大病一场,她身子依旧虚弱。

    但还是强撑着回了一趟偃歌城,她这个女皇离开已经两月半,好在平日她也经常消失不见,只是这回消失得时间更长一些,并没有出什么差错。

    黎杳将沉睡的凛青望也带回偃歌城,安置在寝殿后设下结界保护。

    宫人们虽然不知道这个绝色男宠怎么又醒不过来了,但看自家女皇那脸色每日都不佳,也不敢多嘴。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两个半月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

    黎杳在偃歌城中待了几日,期间凛青望睁开过一次眼,但残破的几缕魂魄没能支撑他完全恢复意识。

    然后,黎杳去了衍月门一趟。

    易容去的,直接去找了白岁之。

    她将洗髓芝灵府幻境中的景象全部告诉师父,问出那个已经困扰她许久的疑惑为什么镇北王会同魔尊拥有同一个魂魄,两百年前的魔尊明明正在腐骨渊中闭关疗伤,不可能出现在凡界的北国。

    白岁之捋着胡子“那时是他第一次被洗髓芝蚀体。”

    黎杳点头“是,他灵府中就有一株巨大的洗髓芝,正是那时留下的。”

    “其实那次他本就差点魂飞魄散了,但他及时进入了腐骨渊阻止了自己魂魄彻底消逝,至于镇北王,想必是由他其中一缕散溢的魂魄造就。”

    黎杳“那我呢为什么我从前是生活在镇北王府中的黎杳,死后却又成了衍月门黎杳”

    白岁之轻笑“你记得吗,你曾经贪玩出去,撞到了魔域的魔藤石。”

    黎杳一愣。

    “那魔藤石威力巨大,镇守整片魔域,为师早就奇怪你撞到魔藤石竟还能存活下来。”白岁之喝了口酒,“现在看来,那时你魂魄就已消散,但也许是洗髓芝让你同魔尊产生了联系。”

    黎杳眨了眨眼,消化这些信息。

    看来是这具身体中的那个黎杳的确已经在那时就死了,只是在那一瞬间召来了她的魂魄,才让她得以借尸还魂。

    困惑她许久的事终于解开。

    白岁之“另外为师还发现一事。”

    “什么”

    “洗髓芝的灵府幻境,可以改变凡界过去的历史。”

    “什么意思”黎杳一惊,忽然反应过来,“北国的历史被我改变了”

    “是,而且是正在变化。”

    毕竟凛青望此刻还作为北国国主存活在幻境中。

    白岁之“洗髓芝虽然力量可怕,但到底是仙界圣物,仙界在凡界之上,也因此能够重新谱写,而凡人并不会察觉,他们过去的记忆会悄无声息的被抹灭,重新刻下新的。”

    黎杳想起天元宗那座高塔中的史书。

    那里的浩瀚书籍记载六界发生的所有事情,并且是会实时自动修缮更新的。

    那这个意思是不是说

    她可以通过那史书的更替来得知此刻幻境中北国的情况

    黎杳“唰”得立马站起身,几乎一步都来不及停留就要往天元宗去,可走到门口,她忽然又想起什么。

    回头看向白岁之“师父,三百年前用洗髓芝为武器,使用禁术攻击凛青望的是天元太上。”

    白岁之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吃惊。

    似乎是早就猜到了。

    “师父。”黎杳垂下眼,沉声道,“我定然不会伤衍月门上下分毫,但天元太上我一定不会放过。”

    白岁之笑了声,还调侃一句“你那些师兄师姐加起来,这口气都没有你大。”

    离开衍月门后,黎杳直接隐身去了天元宗。

    当初那次浩劫过去半年,天元宗已经又重新复苏鲜活起来。

    黎杳轻车熟路地再次进入高塔中,翻出记载了北国历史的史书,打开。

    北国七年,国主得一女子,名作黎杳,封为皇后,深受宠爱,成为后宫唯一女子,可惜早逝,同北国七年,皇后崩。

    国主伤痛欲绝,血泪欲泣,一夜白发。

    黎杳心脏剧烈跳动,拿着书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真的变了。

    她在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被记录在册。

    她还记得过去对于北国的记载王国存续时间共52年,只是一世国主终身无子嗣,无人继承王位,后将王位传给义子穆晋大将军。

    现在这些都没了。

    后面的历史将会如何谱写没有人能知道。

    黎杳拿上这本书离开,却不料塔中书籍一旦离开就会触发防御屏障,在此屏障内,一切灵力都会消失。

    也意味着,黎杳此刻的隐身术消失,她作为一个“魔女”出现在了天元宗。

    天元宗弟子们察觉到异样也纷纷赶过来,一见到黎杳纷纷愣住一瞬,而后怒喝道“大胆魔女,敢闯我天元宗”

    以黎杳现在的修为,她完全可以轻而易举飞出去。

    但她没有,她拿着那本书立在原地,然后直接出手重伤了那几个天元宗弟子。

    拥有凛青望的力量真的很爽。

    尤其对付这些主动冲她嚣张叫嚣的人的时候。

    黎杳看着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的几个天元宗弟子,拍了拍手,扯着嘴角呵出一声冷笑,重新掩了气息飞回了偃歌城。

    被她这一闹,修真界再次流传开一个消息。

    虽然魔头死了,可是往后那魔女恐怕就要祸害人间了,而且从前魔头虽然出手必死,但轻易不出手,魔女就不一样了,她连天元宗最低阶的几个小弟子都打比魔头还要残暴

    魔域的魔修们听到这则消息,纷纷振奋不已,骨子里嗜杀的躁动因子都被调动出来,简直跃跃欲试想要黎杳带他们一杀为快。

    可惜他们的魔后大人并不在魔域。

    她继承了魔尊的优良传统,到处乱跑,轻易不待在魔域。

    黎杳这些天一直安心待在偃歌城中,她掩去自己和凛青望的气息,每天就捧着那本从天元宗偷出来的史书看。

    小狐狸安静趴在她身边“主人,魔尊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黎杳轻轻抚着她蓬松毛绒绒的尾巴“快了。”

    她答得轻松又轻快,可小狐狸还是能察觉到她未表现出来的内里她害怕极了。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除了等待她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地说服自己,在等几天就好了,也许明天他就能从幻境出来了。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说服自己不要害怕,要相信凛青望。

    他那么厉害。

    就连幻境中他也能支撑那么久,怎么会出不来

    小狐狸仰着脑袋看着她表情,卷起尾巴轻轻在她脖颈蹭了蹭,挠痒似得逗她笑一声。

    其实它也很想虎虎。

    可它怕说了,黎杳就该哭了。

    “女皇。”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赵少常求见。”

    黎杳不处理政事,政事都是交给少常去料理的,她稍一顿,扬声“进来吧。”

    赵少常步入大殿“叩见女皇陛下。”

    他此次前来也没什么要事,不过是来启禀过去几月的各项赋税与发生的几件要事罢了,黎杳听他汇报这些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反正她也听不懂。

    她听得几乎要打瞌睡,怀里还抱着一只狐狸。

    赵少常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却不料坐在上座的女皇忽然站起身,动作间弄倒桌上的金樽玉石。

    叮叮当当一阵响。

    赵少常一顿,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女皇此刻面色宛如失魂。

    黎杳拿着那本北国史册。

    这些天她一直都看着,看到史册上时不时增添几笔。

    而现在,上面又多了一行字

    北国八年,国主崩,享年36岁。

    刚过易折,情深不寿。

    情深不寿。

    最底下,最后一个字正在缓缓浮现。

    北国终。

    那本史册“啪嗒”一下砸在桌上,黎杳什么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跑出大殿,往寝殿奔去。

    你一定要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

    她在心里不断默念。

    她像是在奔向一个自己的归宿,每迈出一步都能听到自己心底的回声。

    夕阳的余晖逐渐陷落,整个天地都陷入光辉与黑暗之间,长长的夕阳延伸至纵横交错的殿宇。

    她终于看到寝殿门,可跑去的速度却又渐渐慢下来,她产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情愫,害怕打开这扇门,等待她的会是一个她没法承受的悲剧结果。

    可她最后还是站在了门前。

    黎杳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抵到冰凉的门框上,她闭上眼,推门,抬脚跨进去。

    然后她被拥入一个熟悉怀抱。

    幻境中的那些怀抱与亲密接触都无法与此刻相比,黎杳瞬间被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激出了眼泪,狼狈地垂下眼,甚至都来不及去看一眼凛青望的脸,她就难堪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她哭腔道“殿下”

    男人手掌轻轻抚上她后颈,安抚地揉了揉,开口又是那般让人讨厌又心安的气定神闲

    “我回来了,杳儿。”,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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