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幽听到他这个语气, 心里大喊一百次倒霉
不要黑化不要黑化让她再苟一苟
在封燃昼冰冷的注视下,谢挽幽缓缓缩回那条踩在剑上的腿,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个你听我解释”
封燃昼冷笑道“你解释。”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谢挽幽脑袋高速运转, 倔强地狡辩道“我只是想出去买点夜宵”
封燃昼目光扫过她腰间鼓鼓囊囊的布包“买夜宵带着熟睡的孩子一起买”
谢挽幽竟无言以对“”
就在谢挽幽以为自己今晚要完蛋的时候, 封燃昼却离奇地没有再追究此事, 只冷冷道“去睡觉,再让我发现你丢下我偷跑”
他压低声音,说笑似的“我就打断你的腿。”
谢挽幽“”
好变态,怕了怕了。
她默默缩回脑袋,合上了窗门。
良久之后,谢挽幽才听到隔壁传来关窗声。
逃跑的路径被直接截断, 明天还不知道会迎来什么,谢挽幽哪还睡得着,辗转反侧片刻, 干脆坐起来, 拿出盛运给的秘籍和笔记翻看,借此压下心中的焦灼。
她一坐就是一整晚,还要时时刻刻警惕隔壁房间的动静,直到第二天封燃昼来敲门, 谢挽幽才打了个哈欠,困蔫蔫地收了秘籍和笔记,强打起精神, 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封燃昼好似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 神色与平日无异,看到她的脸色, 稍稍挑眉“昨晚没睡觉”
他问话的功夫, 谢挽幽又打了个哈欠, 两眼泪汪汪,伸手揩了揩,为自己挽尊道“睡了没睡好而已。”
她说着,摸出一颗补气丹扔进口中,这才感到困意逐渐退散。
封燃昼看她这幅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倒是颇觉有趣“困成这样,确定还能御剑”
谢挽幽连连摆手,否认道“我不困啊,一点也不困。”
封燃昼好整以暇“那你打算何时出发”
谢挽幽呆滞住了,有些怀疑自己困到出现了幻听症状“出发回碧霄丹宗”
封燃昼低眸看她,语调微扬“不然”
这个回答完全在谢挽幽的意料之外。
毕竟有了昨晚她逃跑未遂的事,谢挽幽本以为封燃昼今天就会本相毕露,用各种借口挟持着她远离碧霄丹宗才是
可他却没这么做,反而主动提及要回碧霄丹宗,这让谢挽幽心里一下子拉起了十二分的警戒。
这狐狸精就这么轻易地把她放回碧霄丹宗,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她思忖片刻,想试着拖延时间“我想半路去丹盟调查一些事,行吗”
话一出口,谢挽幽就觉得自己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居然敢跟不怀好意的狐狸精讨价还价,还妄图改变他接下来的行动路线这不是找死吗
封燃昼显然跟她是一样的想法,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要去丹盟查什么”
谢挽幽这次确实有事要去丹盟调查,因此回答起来十分有底气“前几天刺杀玄沧弟子未遂的师兄被关在丹盟,我忽然想起了一些疑点,想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就为了这”
“对。”
封燃昼也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兴味十足道“好啊,那就去吧。”
谢挽幽本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变脸,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同意了。
狐疑地瞥了封燃昼一眼,谢挽幽好像明白了什么。
封燃昼这狐狸精其实挺自负,估计就没把她的小伎俩放在眼里,
更像是猫抓老鼠一般,抱了一种陪她玩玩的戏耍心态。
谢挽幽暗中对他比了个内涵丰富的手势,狐狸精瞧不起人,迟早给你上一课
封燃昼瞥她手势,危险地眯起眼“什么意思”
谢挽幽把手指戳到头上,假笑道“没什么意思,头痒,挠挠。”
丹盟总部的位置也在天痕一带,但离碧霄丹宗仍有一段距离,谢挽幽不太清楚丹盟的具体位置,于是又买了一份去丹盟的地图。
修真界版图太大,没有地图导航,她还真不好辨认具体位置。
买到地图后,谢挽幽没急着走,而是先带睡醒的小白去酒楼吃了早餐。
热乎乎的小笼包,一个就差不多有它的小半张脸那么大,谢挽幽用筷子夹着,让小白小口小口地啃,自己则展开地图,计算飞行时间。
谢小白蹲在谢挽幽的身前,眼前就是娘亲展开的大地图,它看到地图上一块红色区域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忍不住有些好奇,仰头询问道“娘亲,那块红红的地方是哪里呀”
谢挽幽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是魔域。”
谢小白不太能理解魔域代表着什么,歪头道“魔域好玩吗为什么它红红的,跟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不好玩,”谢挽幽不太想提及魔域,目光微闪道“之所以是红色,大概是因为很危险吧,毕竟里面住着很多坏蛋。”
谢小白似懂非懂,听到里面有坏蛋,不由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耳尖一抖“那小白还是不要去了。”
谢挽幽的心情不由更加复杂。
傻崽要是知道它亲爹就是坏蛋头子,岂不是会更害怕
想到这里,谢挽幽下意识看了眼封燃昼,他银发垂落在身后,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容昳丽,跟传闻中凶恶狠辣的魔头完全沾不上边。
被谢挽幽看得久了,他终于掀起眼皮,露出一双跟小白十分相似的灰蓝色眼眸,直直跟谢挽幽对上视线。
谢挽幽怔愣了一瞬,便看到封燃昼下一刻伸出手,将她的手里竖起的地图按了下去,直直看向地图后的小白,弯唇对它道“我觉得不对,你娘亲在魔域玩过吗怎么会知道魔域不好玩”
谢小白马上扭头问谢挽幽“娘亲,你以前在魔域玩过吗”
谢挽幽一时间僵住,顶着封燃昼的目光,硬着头皮否认了“没有。”
不知为何,谢挽幽感到对面封燃昼的眼神更耐人寻味了一些。
她如坐针毡,有心想结束这个话题,正要开口,就听封燃昼哄孩子似的地对谢小白道“好不好玩,小白去玩一次就知道了。”
谢挽幽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可小白这个小笨蛋对危险毫无所觉,还扒着地图跟封燃昼愉快对话“那狐狸叔叔去过魔域吗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呀”
谢挽幽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偷偷地瞄着封燃昼。
封燃昼捏住谢小白的爪子,露出思索的神色,良久,似是苦恼地叹了口气“狐狸叔叔记不起来了。”
谢挽幽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听到他这个回答后有些怀疑,不太确定是真是假。
谢小白却毫不怀疑地信了,很是同情地用另一只爪爪拍了拍狐狸叔叔的手背,坚定道“只要狐狸叔叔不放弃治疗,小白相信,狐狸叔叔坏掉的脑袋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
封燃昼瞪它一眼,目光落到了谢挽幽身上,唇角微勾“但愿如此吧。”
谢挽幽假装没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喝了口豆浆,压下心里那点不安。
吃过早饭,两人再次上路,往丹盟的方向飞行。
抵达丹盟是在两个半时辰
以后,谢挽幽一口气飞行如此长的时间,落地时难免露出了几分疲色。
但谢挽幽有事急于求证,来不及多做调整,只服下了两颗补气丹和回灵丹,就抱着小白,脚步匆匆地往丹盟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封燃昼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封燃昼却忽然叫住了她“等等。”
谢挽幽脚步一顿“怎么了”
“小白先放在我这里吧。”封燃昼望向丹盟,皱眉道“那个碧霄弟子必定是被关在丹盟的地牢中地牢里面的情形,应该不适合让小孩子看到。”
说罢,他便朝谢挽幽摊开了手,抬了抬手指示意。
谢挽幽“”
她本来想趁此机会带小白逃跑的,但封燃昼要是挟持了小白当人质,她还怎么跑
太阴险了
谢挽幽抱着小白,一时间进退两难。
谢小白窝在娘亲怀里,迟迟没等到娘亲把自己交到封燃昼手上,不由茫然地歪了歪头“娘亲”
谢挽幽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已经开始思索现在跟封燃昼动手,她有没有打赢的几率。
重塑经脉的那一晚,她确实跟封燃昼动过手,但她那时占了封燃昼还在受伤状态的便宜,交手时才没落于下风,但现在,封燃昼的身体几乎已经完全恢复,实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棘手,太棘手了
谢挽幽还在思索的时候,丹盟的门口的守卫已经发现了他们,见他们站着不动,不由警惕地走了过来,向他们询问情况。
谢挽幽只好暂时压下思绪,同他解释了来意,守卫看过谢挽幽的弟子玉牌,确认她身份无误,便邀她去门厅里稍作等待。
而小白被当成了宠物灵兽,守卫摇了摇头,不许谢挽幽将它一起带进丹盟。
这下,小白是不得不托给封燃昼照顾了。
谢挽幽不情不愿地把崽崽抱到了封燃昼手里,摸摸它的小脑袋“小白等娘亲一会儿,娘亲马上出来”
谢小白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眯着眼睛道“知道啦娘亲快去吧。”
谢挽幽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丹盟的大门。
等她消失在门后,谢小白才收回目光,仰起头,不好意思地瞄了封燃昼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封燃昼感觉这小崽子又要作妖,顿时警惕地问“做什么”
谢小白的爪爪开了个花,扭捏而羞赧道“狐狸叔叔,小白想嘘嘘”
封燃昼“”
封燃昼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你娘亲刚刚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谢小白晃了晃尾巴,无辜道“娘亲有事要做呀,而且,不是有狐狸叔叔在吗”
它理所当然地点头“狐狸叔叔既然这么热心,要帮娘亲照顾小白,肯定也能给小白找一个可以嘘嘘的地方吧”
封燃昼“”
他真是败给这小东西了
在经历相当复杂的心路历程后,封燃昼终于接受了事实,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个小树林,黑着脸带着小白走了过去。
谢挽幽走在丹盟的回廊上,脚步匆匆。
崽崽还在封燃昼手上,她放不下心,打算速战速决。
丹盟向来喜欢踩高捧低,由于碧霄丹宗最近跟玄沧剑宗来往甚密,丹盟也因此很给谢挽幽面子,跟丹盟交涉过后,谢挽幽顺利地进了丹盟的地牢。
谢挽幽跟封燃昼说了谎。
其实她真正想见的,并不是刺杀玄沧弟子的左宏茂,而是斯梧。
守卫领着谢挽幽一层层往下,打开一道又一道结界,谢挽幽走在湿冷黑暗的通道里,不着痕迹
地看着两边的监牢。
那些监牢的门都被紧紧关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也听不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正因如此,整个通道里寂静得过分,只剩他们的脚步声幽幽回荡。
守卫带着谢挽幽停在最后一间监牢门口,谢挽幽没看清他是怎么操作的,只看到门锁上有几道光芒闪过,牢门便打开了。
谢挽幽本以为能直接看到斯梧,但牢门打开后,里面却是一个空的房间,只摆放了一张桌椅,打扫得也算是干净。
守卫让谢挽幽在椅子上坐下,而后触碰了一个机关,谢挽幽对面的墙就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墙后的水牢。
谢挽幽这才明白,原来她坐的地方只是审讯室,真正的监牢隐藏在更深的地方。
守卫离开后关上了门,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谢挽幽这才将目光投向水牢中的斯梧身上。
斯梧保持着人身蛇尾,下半身完全浸没在了冰寒的水中,双手皆戴有镣铐,两条铁索直直穿过他的肩胛,腰间也紧紧扣着一个厚重的铁环,铁环上延伸出锁链,深深钉入了石壁当中。
斯梧这段时间不知在丹盟受了多少次严刑审问,面色无比苍白,连上半身的人形也几乎维持不住,脸上覆盖了几片黑色蛇鳞,看上去更显妖异诡谲。
听到谢挽幽和守卫发出的动静,他阖着的眼才微微动了动,无力地了抬起眼,他的瞳仁几乎占据了所有眼白部分,黑漆漆的,折射不出半点光,看上去显得格外瘆人。
他用这样的眼睛看了谢挽幽一会儿,口中弹出鲜红蛇信,嘶嘶地说“是你。”
谢挽幽点头“是我。”
斯梧吃吃地笑了,摆动蛇尾,朝前游了游,却被锁链限制动作,他机械地扭了扭头“你来,是想做什么”
谢挽幽单刀直入“你来碧霄丹宗,究竟有何目的”
斯梧用那双漆黑的眼瞳看着他,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近乎麻木“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谢挽幽不再跟他绕圈子“有人让你来碧霄丹宗偷东西,对吗”
斯梧仿佛定住了。
谢挽幽冷静地抬起脸,语气肯定“你是仙盟派来的人。”
斯梧嘴唇动了动,身上的锁链碰撞,发出咣当一声“你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谢挽幽站起身,走到那层变得透明的墙壁前,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神情“除了这件事,我还查到了一些别的,比如仙盟暗中抓了许多灵气纯净之人,就是为了用禁术抽干他们体内的灵力化为己用我说的对吗”
“你胡说”斯梧身上的锁链发出了更大的碰撞声,他哑声低吼道“你在诈我”
“是不是诈你,你心里不清楚吗”谢挽幽觉得这蛇不像很聪明的样子,心思不由活络起来,她叹了一声“斯梧,你想想,你为仙盟卖命,最后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只是他们手上一颗被抛弃了的棋子,可你真的想在这里等死吗”
“你不想要自由吗”谢挽幽放低声音“只要你投向我们的阵营,为我们更多线索,即刻就能将功抵过,等我们日后击溃仙盟,就能还你一个自由之身。”
见斯梧不吭声,谢挽幽继续循循善诱道“你做了仙盟的棋子,最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心里对仙盟难道没有一点恨”
斯梧沉默许久,才木然道“恨恨又如何,我们有反抗的余地吗”
谢挽幽见他有松口的趋势,赶紧说道“所以说,现在不正是你报仇的好时机”
斯梧不知为何,忽然捂住嘴,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止了咳嗽,却是摇了摇头,微嘲道“没用的,你斗不过他们的”
“怎
么斗不过都没有斗过,不试试怎”谢挽幽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水牢里的斯梧,唇边溢出了黑血。
不仅是唇角,很快,他的鼻子也开始淌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水面上,留下了一片不祥的污浊。
谢挽幽愣住了“你怎么了”
血从斯梧的口鼻处不断溢了出来,斯梧却像是早有预料般,没有半点吃惊,甚至牵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你要对付的,是个多么可怕的庞然大物。”
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眼角也开始淌血,凄厉得犹如泣泪,他却还不停下,仰头大笑“仙盟仙盟算什么我是仙盟的棋子,仙盟却是他们的棋子”
谢挽幽感觉大事不妙,扑上前厉声道“你先别说话”
“言咒一旦发作,再无转圜余地,”斯梧的面孔上出现了无数血点,整个人都开始鼓胀起来,他喃喃道“他们说,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谢挽幽心下一沉。
言咒是一种诅咒,若是说出言咒不允许说的话,那人必死无疑。
斯梧又开始用力咳嗽起来,这次,他咳出的不再是血,而是大块大块的腐烂内脏,皮肤也开始一瓣瓣脱落,犹如枯老的树皮这些事仅仅发生几息之间,不多时,站在谢挽幽对面的,就变成了一个活像是被剥了皮的人形血块。
那人形血块蠕动着,还在痛苦地挣扎,渐渐地,它像是一只被充气的气球,由里到外地鼓了起来。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一股呕吐的几乎瞬间从胃部翻涌而出,谢挽幽却生生压下了这股恶心感,咬牙问道“他们要在碧霄丹宗偷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可以被称作“嘴部”的血块蠕动了一下,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声音“十五藏、书阁”
下一秒,那人形血块“嘭”地一声炸开了,尸块混合着血液四溅,浸没在池中的蛇尾也倏然炸开,沾血带肉的蛇鳞混合着尸块,被那层透明的墙挡住,活生生地粘附在了上面。
谢挽幽僵硬着转过身,刚往外走了几步,就再也坚持不住,猛然冲到墙角,按着喉咙连连干呕。
等那股反胃感终于控制住,她才直起腰,茫然地看着监牢一角。
始作俑者竟然不是仙盟吗
斯梧口中的“他们”又是谁
谢挽幽觉得,自己像是被拽进了一个巨大都漩涡里,她好不容易摸到了漩涡的底部,以为一切都能慢慢解决,却没想到,漩涡底部还有更深的沼泽,而她只是刚踩进去,就已经一脚烂泥。
谢挽幽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应付闻讯而来的丹盟守卫的了。
她从地牢里出来,站在阳光下,想拿通讯符联系师尊,可她一连拿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把通讯符拿出来。
谢挽幽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的手一直在颤抖。
突然直面那样的血腥场景,谢挽幽短时间内实在无法调节过来。
她只好服下几颗静心丹,一鼓作气,拿了通讯符,将这件事告知了师尊。
明日就是十月十五,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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