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11.25更新

    江兰芳还在做着自己要大操大办的美梦, 很有面子地邀请了文工团所有的人。

    收到一声声羡慕的惊叹,她很受用,感觉自己在结婚这件事儿上已经压过了时蔓一头。

    何况, 时蔓都已经被凌振厌弃了,又塞回文工团里。

    江兰芳想到自己就要搬进机关大院,头颅不由仰得更高。

    这大概是她最扬眉吐气的几天, 走路时抬头挺胸,嫁了人就彻底换了一个家庭,不再有那种如影随形的自卑笼罩着她。

    时蔓也注意到江兰芳偶尔看向自己的得意眼神, 她只能好笑地摇摇头, 根本没在意过,也没想过和江兰芳比。

    有什么意思。

    没多久, 江兰芳的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如她所料, 没什么问题。

    她马上请了假, 跟华志新去公社里领结婚证。

    华志新如在梦里,脑子懵懵地跟在江兰芳身后转来转去, 还没回过神来, 热腾腾的结婚证就已经拿到了手里。

    上面公社的钢印那么清晰, 指尖一摸, 潮水般的欣喜涌进他心里。

    他华志新这辈子真的娶到江兰芳了

    华志新在公社门口就情不自禁抱起江兰芳转了个圈。

    “你快放我下来”江兰芳皱起眉, “这像什么话”

    “对不起。”华志新连忙道歉, “我、我太高兴了。”

    江兰芳被放下来, 扯扯衣角, 睨他一眼,“走吧,先回家跟爸妈说一下, 看咱们的喜酒什么时候办。”

    “嗯”华志新即便被江兰芳训了还是很高兴,傻乎乎笑着,跟在她身后。

    江兰芳的公公婆婆中午都在食堂吃饭,但今天是华志新跑过来说有重要的事商量,他们才在中午回了家。

    江兰芳烧了一桌子好菜,有鱼有肉有鸡鸭,还有一瓶她咬咬牙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酒。

    因为华志新以前发的津贴都在他妈手里,所以这些东西还都是江兰芳掏的钱,她有点心疼,但一想到以后都是一家人,也就松了牙关。

    “爸、妈,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们的。”江兰芳往公公婆婆的杯子里都倒了酒,给自己也满上,敬酒说了几句好听话。

    华志新的父亲戴着方框眼镜,很斯文,母亲则是齐耳短发,气质飒爽。

    两人本来面对江兰芳都挺严肃的,不是很喜欢她还有她的家庭,但既然证都领了,看样子她也挺勤劳贤惠的,一上午在家打扫了卫生,还做了饭,说话也好听,他们的脸色便渐渐缓和下来。

    华父端起酒杯,说道“兰芳啊,你进了我们家,以后就是我们华家的媳妇了,咱们一家人踏踏实实地把日子过好。”

    华母也附和,“是的,咱们才是一家人。我的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可别管你们家那烂摊子了,你问问整个机关大院,还有谁家比我家给的彩礼多,你娘家那边日子够过了。”

    “是是是。”江兰芳应道,“我嫁给志新,以后就只想我们华家的事儿。”

    华志新父母放心地点头,端起酒都抿了一口。

    江兰芳殷勤地给公公婆婆夹菜,随后观察着他们的神色说道“爸、妈,那我和志新的喜酒什么时候办啊”

    “随你们。”华志新父母其实很好说话。

    华志新在一旁傻笑着,收到江兰芳的眼神后,他赶紧放下筷子,按她交代地说道“爸、妈,我们想多请些人来喝喜酒。”

    “多请些”华父的眼神一顿,“你们打算请多少”

    “就,把兰芳她们文工团的三个食堂都包下来办喜酒吧。”华志新的声音渐弱。

    “胡闹”华父“砰”的一声把酒杯掼到桌子上,“三个食堂你们要请整个团啊这是”

    江兰芳在桌子底下使劲踩华志新的脚。

    他疼得抿紧唇角,吞吞吐吐地说“兰芳她、她的人缘好,文工团里大伙儿都吵着要吃她的喜酒,她、她就应了。”

    华父不满地看向江兰芳,刚刚那点积攒的好感全没了,直接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可能能请整个团吃几颗喜糖就已经顶好了。”

    “确实。”华母在一旁帮腔道,“给她们全文工团买喜糖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咱们给那些彩礼已经快掏空了,不能再大操大办了。”

    “先不说家里的经济条件是否支持。”华父背着手,皱眉打量儿子儿媳,“就你们俩这级别,能讲那么大排场你们扪心自问配不配。别说三个食堂,就是一个食堂你们也包不了”

    江兰芳感觉自尊被打击到,她忍不住嘀咕,“可我们团里的时蔓就请了一整个食堂的。”

    “时蔓”华父有所耳闻,“人家嫁的是团长我们家志新就是一个普通文职,你让他包三个食堂办喜酒,你想首长们战士们怎么想”

    “可您不是大首长身边的秘书嘛”江兰芳小声强调。

    华父更严肃地看着江兰芳,“这只是我的工作职责,并不是什么值得出去抖威风的事情,我也是一直这么教育志新的,别以为我是他爸,在大首长面前说得上话就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都给我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说完,他很生气,一拍桌子走了。

    华志新无助地看向江兰芳,“完了,我爸最讨厌别人说这个。”

    江兰芳埋怨地瞪着华志新,怎么不早告诉她。

    华母摇摇头,叹气起身道“行了,把桌子收拾了吧,下午还得去上班呢。”

    “妈。”江兰芳连忙叫住她,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那我能办多少桌喜酒啊不包三个食堂,我只要包一个食堂办喜酒行吗”

    “一个食堂”华母看着江兰芳,耸肩冷笑,“别一个了,我看就一桌吧。”

    江兰芳神情一僵,还想再说请,“妈,这一桌能请几个人啊是不是太少了”

    “能吃咱们四个啊,这不就够了。”华母指指手边的桌子,“喏,这就是你俩的喜酒,咱们一家人不是已经吃过了吗还办什么办。”

    说完,华母拍拍衣角,也回屋午休去了。

    江兰芳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脸色煞白地问华志新,“爸妈这意思,是咱们的喜酒就不办了”

    华志新为难地看着她,点点头,“我爸妈一直讲究勤俭节约的,他们不同意办,我们”

    “那你爸妈就不用请亲朋好友吃喜酒还有你那政治部里面,你也不请你的那些个首长、同事”江兰芳提高音调。

    “我”华志新低下脑袋,老实道,“不请了吧,吃几颗喜糖就顶好了。”

    江兰芳气得胸口都快冒烟,“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就知道捡你爸的话讲你要是能为我争取,爸妈一定不会把我拒绝得这么死死的至少会同意我开几桌喜酒”

    华志新的头埋得更低,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羞愧地老老实实挨骂。

    三天的结婚假期过后,江兰芳重新回文工团上班。

    一到大排练厅,许多双眼睛落在江兰芳身上

    “江队长,终于把你盼来了呀。”

    “不是有喜酒吃吗我这几天都等着呢,好想吃鸡鸭鱼肉呀”

    “还能请上回蔓蔓姐她们办喜酒的那个厨子吗他做的菜真叫一绝啊”

    “江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喝喜酒啊这几天我吃食堂的饭菜都没味了,就等你的喜酒呢。”

    “是啊是啊,还想吃喜糖最近嘴里都没味儿,快给我们分几颗喜糖甜一下嘴吧”

    “瞧你这出息样,几颗喜糖哪比得上一桌子的肉菜啊咱们当然得先喝喜酒”

    大家闹腾着,嬉笑着。

    其实不少人和江兰芳只是泛泛之交,根本不亲近。

    但有喜酒宴席,能吃好的喝好的,谁不想啊也就故意都凑过来,显得一副很熟的样子。

    可她们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句话,一个个字,都像一把把狠刀子在往江兰芳的心里扎。

    她面上带着笑容,但有多僵硬,被大家包围着保持脊背挺直有多艰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喜酒大家还再等等吧。”江兰芳脸都僵了,摸摸口袋里并不多的喜糖,见这儿人多,根本难以分匀,她只好收着,打算等只剩下舞蹈队的时候才发。

    大伙儿狐疑地看着她。

    幸好这时远处的副团长已经在拍手提醒大家休息时间结束,继续排练了,大家只好四散开来。

    江兰芳轻轻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跑到角落里,灰溜溜的。

    许多女兵见她这样都小声议论。

    “估计啊,我们的喜酒是没戏了。”

    “嘿,她可真有意思,耍我们玩儿呢”

    “爱说大话呗,也不怕闪了舌头。”

    “呸,真服了,以后再不信她了。”

    “别说喜酒,连颗喜糖都没有,唉真抠门,还到处炫耀自己嫁得多好呢,我看连其他女兵随便嫁个城里工人都比她好。”

    “”

    因为期待过,又让大家失望,所以弄得大家的情绪很不好,都义愤填膺的,骂起江兰芳来也毫不避讳她。

    江兰芳真是比死了都难受,只能攥紧拳头,忍着那些针扎似的目光和话语继续跳舞。

    等到好不容易结束,江兰芳一个人留在最里面,磨磨蹭蹭不出去。

    就是因为无法面对其他人,她暗恨华志新没用,如果他能替她说说话,在公公婆婆面前强硬一点,她哪至于这么丢脸

    江兰芳很在乎面子,可今天是她最丢脸的一天,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时蔓还在中间的钢琴那儿慢悠悠收拾琴谱。

    江兰芳经过的时候瞥了她一眼,冷哼着,“时蔓,你别想笑话我虽然我的喜酒暂时办不成了,但我可比你好多了你是被凌团长赶出来的吧这才结婚多久,他就不喜欢你了”

    “”时蔓不知道江兰芳又发什么疯,好生生地跑过来,说些她想象的内容。

    凌振把她赶出来他敢吗

    时蔓觉得好笑,“江兰芳,我可没功夫笑话你,你算几根葱啊我根本不关心你的事。”

    现在的训练任务紧,黎兰乐团都快走了,但张团长交给时蔓的任务才完成了一小半,时蔓挺着急的。

    说实话,江兰芳当时夸海口说要请全文工团的人吃喜酒的时候,时蔓就已经不以为意地笑了,知道江兰芳肯定办不到。

    江兰芳被时蔓一句话气得心梗,她这么关心时蔓,一直把时蔓当成最重要的对手,可时蔓居然说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

    还有比这更重更侮辱人的打击吗

    “你”江兰芳趁着四处没人,不用伪装自己温柔的好队长面目,便直接敞开了说,“不管怎样,反正我嫁的华志新疼我爱我,什么都听我的,你呢都住到招待所了,凌团长都不让你回家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话音刚落,就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还有凌振低冷好听的声音,“小蔓。”

    时蔓和江兰芳一起回头看去。

    凌振从大排练厅门口走进来,逆着暖黄的光,脸颊鼻梁的完美骨骼线都显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他在光里挺拔笔直的身影,那身挺括军装都仿佛镀着一层光晕,显得更有男人魅力。

    江兰芳又一次心动了,尤其与她嫁的华志新对比。

    华志新脱了衣服,肉都是松散的,像一坨压在自己身上的猪肉,江兰芳想起就犯恶心。

    可凌振,肌肉虬结、身躯健壮,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力量感,眼神冷厉又克制,从来都看不出情绪。

    这样的男人才让人拜倒啊

    江兰芳目不转睛地看着凌振,然而凌振的眼里只能看到时蔓。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递给时蔓,“猪肉脯。”

    这个零嘴在供销社卖得特别火,也很稀缺,毕竟肉票、糖票都很珍贵,想要购买也得花不少钱。

    而猪肉脯是猪肉和白糖一块做出来的,小小一片就能引起文工团的女兵们口水淌到隔壁宿舍去。

    凌振真是出手大气,一买就是一袋全给时蔓

    江兰芳好羡慕嫉妒,她的工资津贴结婚前全要贴补娘家,别说一片,就是一个小角的都没吃过。

    可时蔓居然就那么不以为意地接过来,好像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难得,就像她从来都不懂得珍惜凌振是多好的男人那样,只是眼尾一挑,撇嘴问凌振,“你来做什么”

    “”凌振压根没注意一旁还有人在,他垂了下眼,再重新抬起凛凛长眸,“跟我回家。”

    他平时语气很冷,不怒而自带一股凶厉,但今日江兰芳竟然从中听出一丝缓柔,像是在哄着时蔓。

    这个发现让江兰芳瞪大眼,时蔓不是被赶出来的凌团长还得求着她回家

    可接下来时蔓再说了什么,江兰芳就不知道了。

    因为时蔓提着猪肉脯往外冲,凌振抬脚就追了上去,看那背影,也透出几分急切。

    江兰芳从没见过冷淡凶猛得像狼王的凌团长会是这个样子。

    也想象不出来他婚后怎么会这样。

    她只知道,时蔓好像没被哄好,因为时蔓还是住在部队招待所,陪着黎兰乐团的人。

    时蔓和他们同吃同住,讨教着许多乐团知识,还有钢琴技巧。

    器乐队其实也和乐团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他们国外那么多的名词,训练方式也不同。

    时蔓白天都在努力观察学习,晚上则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一切,取长补短。

    黎兰乐团的人都有些才华在身上,所以难免自傲。

    尤其是那位钢琴家,他听说时蔓只进修了一个月钢琴就担任了文工团钢琴队的后,匪夷所思地连说了几句“哦我的上帝啊”。

    再然后,他就一直拒绝和时蔓交流。

    随行翻译告诉时蔓,黎兰钢琴家从四岁就开始练钢琴,已经练了四十年。

    他认为自己没必要和学钢琴一个月,练钢琴也不超过一年的人互换弹奏经验,那对他只有坏处,没有益处。

    何况,他多年的经验很珍贵,也不想轻易告诉别人,因为时蔓什么都无法带给他。

    很现实,也很真实的话。

    时蔓表示理解,她没有去纠缠,只是每天在黎兰钢琴家练琴的琴房外听着,感受着他的音乐,寻找她能学习的突破。

    可惜的是,只能在门外,时蔓看不到他的指法,还有一些节奏技巧上的东西也只能靠她的耳朵,而无法知道他是如何判断的。

    但时蔓从来都是不服输的人。

    她抓住任何空闲的时间,都在埋头苦练。

    她也想要证明给黎兰钢琴家看,她虽然入门晚,但努力和追求不比任何人差。

    离黎兰乐团要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黎兰钢琴家还有几位乐团的厉害人物,越来越神出鬼没。

    他们很喜欢找时蔓开出入证,要去京北城的各处转转。

    时蔓想陪他们一块去,却被拒绝,说带上翻译就好。

    虽然觉得奇怪,但时蔓尊重他们的要求,便只给开出入证,将他们送出招待所大门。

    不过他们连着出去几天,时蔓也忍不住问了下翻译。

    翻译说,他们好像在拜访什么人,但一直不得门其入,所以每天都去,执着地拜访。

    但具体情况,她也不太清楚。

    时蔓点点头,没多想,只要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就行了。

    她也乐得轻松,能拿出大把时间准备最后的交流演出。

    正好伍万谱了一首新曲子,她拜托他改编成了钢琴曲,打算把它练好,到时候弹出来震震那帮人。

    在时蔓认真练习的时候,其他人也配合地进行着大排练。

    自从江兰芳灰溜溜把她办喜酒的事情翻过去后,大家就对她不怎么感冒了。

    她说话,也没人听。

    只有一分队的几个女兵念在她队长的身份,不得不象征性地捧场几句,点点头附和。

    汪冬云性子软,碍于面子,也只能听着江兰芳说。

    “我家志新啊,对我是真的很好,连洗脚水都给我端,就没见过他这么体贴的。”江兰芳眯着眼,声音不小,“我这丈夫是找对了。”

    “你们呀,找男人也千万要找温柔勤快的,这样才知道疼人呀。”她有意无意的视线往时蔓那边瞟,“像那种不苟言笑的男人就闷得很,肯定不知道怜香惜玉,千万别找。”

    江兰芳这话,同样被人传到了时蔓耳朵里。

    时蔓想起梦境里自己就是因为这些比较,看凌振越来越不满意,对他发脾气,四处挑他的毛病,就是想让他能和其他男人一样可以多说些话,变得知冷知热,温柔体贴。

    但现在,她耸耸肩,完全不吃这一套了。

    凌振是不爱说话,可能没有其他男人细腻,但他也有很多优点,是很多男人都比不上的。

    经历过残酷的梦境,时蔓知道自己应该拥有一双发现美好的眼睛。

    若只看到不好,日子就会越过越糟。

    江兰芳白天在文工团四处炫耀,想要证明自己嫁得有多好。

    实际上,这只是为了弥补她内心的缺憾。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厌弃新婚生活,但她必须告诉所有人自己嫁对了人,用最大的声音宣布,好像这样才能掩盖掉她心里的那些不满,连自己都可以骗过去。

    晚上回到家里,江兰芳看到系着围裙的华志新就觉得烦。

    是,华志新是很勤快,爱做事,什么家务都主动做,跟父母就说她在文工团跳一天舞是体力活,太累了,他轻轻松松坐在办公室,回家做做饭洗洗衣服,反倒能活动手脚,是个锻炼。

    华志新父母只能摇头,自己选的媳妇,随他去吧。

    但江兰芳并不因此觉得感激,她只觉得自己嫁给华志新实在太便宜他了,所以他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今晚公公婆婆都不在家吃饭,华志新只做了两人的菜,但也算丰盛。

    一盘子炒鸡肉,一盘炒青菜,还有白米饭。

    他把饭都盛好,端到江兰芳面前,又拿着筷子在围裙上擦了擦,递给江兰芳。

    江兰芳看他那窝囊样儿就来气,又闷又老实的,能吃什么事,也就会在家做做饭扫扫地洗洗衣服这种事了。

    没一点出息。

    江兰芳也懒得和他说话,两人吃了饭,华志新就连忙收拾饭桌碗筷。

    他怕弄晚了,等到他爸妈回家看到,就会说他。

    以前没娶媳妇时,华志新心疼父母,一个人承担这些家务。

    现在娶了媳妇,说好和他一块孝敬父母的,但所有家务还是华志新来。

    华志新没关系,他很愿意,为江兰芳做什么都愿意,但就是怕父母不高兴。

    他们总说他不是娶了个媳妇,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华志新只会傻乎乎地笑,在他心里,江兰芳比什么都重要。

    吃过饭,华志新没事做,也不想,他只想看着江兰芳,陪着江兰芳。

    所以她看报纸,他就在旁边端茶递水。

    她去厕所,他就守在门口等她。

    她要洗脚,他就赶紧把热乎的洗脚水倒好,端到她面前,还蹲下来替她脱鞋脱袜子。

    “兰芳,我替你搓搓脚,这样才暖和。”他伸出手,放进洗脚盆里,握住江兰芳的脚背搓着。

    江兰芳很不耐烦见他这样,脚趾踢出些水花来,溅到华志新脸上。

    他没在意地抬起袖子擦擦脸,又继续给江兰芳搓脚。

    真没出息。江兰芳眉头皱得更深。

    忍了半晌,她终于忍不住说道“华志新,你这么会伺候我,你怎么不去拍拍你那些首长们的马屁啊,至少谋个一官半职的啊。”

    华志新沉默着,低头道“我不会弄那些。”

    “什么不会,我看你就是没出息,不愿意学。”江兰芳将盆里的水花踢得更大,“你难不成就想一辈子当个普通文职,下班了在家做做家务,伺候老婆孩子”

    华志新觉得这样也很好,可他不敢说,怕江兰芳更加骂他。

    江兰芳看他那没有志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志新志新,你名字里还带个志呢,你怎么就那么没志气你对得起你爸妈的期望吗你要是当了首长,这些事都可以叫勤务兵叫保姆来干,哪用得着你啊”

    江兰芳知道时蔓就不用做家务,凌振也不用,有勤务兵钟临,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相比起来,华志新简直就是个窝囊废。

    华志新被江兰芳的语气吓得抬不起头,他知道,自己又让她失望了。

    他咬着嘴唇,沉默半天,忽然想起来,“对了,今天开会的时候,部里说要派人去边防军区那边联系政治工作,在那里驻守一年,回来可以考虑优先提拔。”

    华志新本来是没这个心思的,但现在江兰芳一骂他,他就有了那么一点上进心。

    至少,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江兰芳瞥他,“你想去”

    华志新郑重地点点头,“想。”

    “那有人报名吗”江兰芳又问。

    华志新脑袋摇了摇,“暂时还没有,所以我报名的话,这个名额一定是我的。”他露出些许的激动。

    江兰芳睨他一眼,“所以说,你就是个傻子嘛,这种没人愿意去的地方,你倒是抢破了头。”

    “边防军区在哪全是边疆最苦的地方,谁都不想去,去了至少掉层皮,你反而去逞英雄再说了,只是承诺优先提拔,又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你知道你离开这一年得提拔多少人吗你不在领导跟前,谁还记得你。”江兰芳嗤了声,抬起滴水的脚踹着华志新的肩膀,“去,把洗脚水倒了去。”

    华志新没在意肩头湿漉漉的脚印,他只是有些迟疑地看着江兰芳,“那、那我不去了”

    “你当然不能去。”江兰芳斩钉截铁替他决定道,“那可是去一年,你脑子能不能想想,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们俩才刚结婚,我单独和你爸妈过一年你觉得我能过得下去吗”

    华志新垂下脸,脖颈越弯越低,点头认错,“对不起兰芳,我没有考虑到你我错了”

    江兰芳轻哼一声,懒得搭理他,翻身上床睡觉。

    时蔓今天也回了趟家。

    主要是春天来了,天渐渐暖和起来,她回去拿一些换季的衣物。

    走到门口,就看到钟临在那儿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她奇怪道“钟临,你在干嘛呢”

    钟临被叫到名字,瞬间站得笔直,刚要开口,却见院子里出现了凌振的身影。

    他耳朵好,在房子里听到时蔓的声音,就立刻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来,只不过打开门后,就恢复了冷淡沉稳的步伐,好像只是慢悠悠走出来的。

    钟临瞥了一眼凌振,敬礼道“团长,没什么事我先撤了”

    他飞快跑走,和时蔓擦肩而过时回答了她的问题,“团长不让我说,您自己问他吧。”

    时蔓看了眼钟临的背影,目光又重新落回凌振身上,直接问道“怎么了到底什么事把钟临急成这样。”

    好不容易时蔓这么些天终于气消了,凌振也不想又忽然惹恼她,沉默半晌,他还是如实说道“有个任务,他想让我接。”但他还在考虑。

    “什么任务”时蔓挑挑眉,“你凌大团长不是一向接任务都最积极的吗”

    “没人接的话,我就去。”凌振补充。

    “也是。”时蔓想起来,凌振这人最讲奉献精神,把自己当成一块砖,哪里有困难他就二话不说把自己往哪里搬。

    所以那些脏活累活苦活儿,只要没人愿意去的,只要他知道,一准自告奋勇。

    无论什么危险,别人犹豫害怕,考虑再三过后,等回过神来,他早冲上去了。

    不过这次因为大家都愿意接这个任务,因为这次首长说了,任务虽然艰难,但回来就给提拔半级。

    明明确确表示提拔,而不是优先考虑评先评优,所以大家都很勇往直前,再多困难也不在话下。

    凌振反而没有主动竞争。

    一个原因,是他没那么在乎提拔,他做任何任务都只是为国为民考虑,没想过自己,所以既然那么多人想去,就不一定得要他去了。

    再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记得上辈子时蔓总是嫌弃他出去做任务太多,天南海北地闯,就是想不起她这个在家的妻子。

    每次出完任务回家,她都不让他上床,怪他不体贴不顾家不陪她。

    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趣,他不在家,她只能对着墙壁说话,从早到晚很孤独。

    所以,凌振有些不敢。

    上辈子那些无人去的任务他才去,都已经让她生过很多回气,这种有人去的,他就不想去凑热闹了。

    只有钟临很着急,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不住地劝他。

    凌振嘴上说考虑,实际上,他已经打定不去的主意。

    谁知时蔓默默整理了一下这些来龙去脉,忽然抬头道“凌振,你当然得去啊你为什么不去钟临说得对,这个机会多好呀。”

    “”凌振闷声不吭,时蔓却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一样,直说道,“你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啊,我都在招待所忙文工团的事儿呢,你当然得以工作为重。”

    凌振眸光晃动,紧紧盯着她。

    时蔓挥挥手,拍着他的肩膀,“去吧,我相信你,只有你才能最出色完成这个任务”

    凌振瞳眸微微放大,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像从来不认识时蔓那样看着她。

    她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只会阻止、埋怨的她,第一次支持他、鼓励他、夸奖他。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像初春的露珠落到叶子上,颤颤巍巍滑进凌振心里。,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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