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打破的声音是pop!-42 I ne……

小说:完美反派[快穿] 作者:Madaao
    “越是想抓牢抓紧, 越是飞快流逝。钱与时间门啊,同流合污,让人失心疯的玩意儿。”

    留声机沙沙,林威廉回神致歉。

    “抱歉, 奥特先生。您刚才说的是”

    简朴会客室内, 前市长奥特正为酒杯加冰, 笑时撅圆嘴,两声嚯嚯和蔼憨厚。

    “太紧张还是急着做出一番事业”奥特递来酒杯, 不追究后辈走神反打趣道, “我们伊亚郡有史来最年轻,最耀眼的竞选者, 在最激烈的选举脱颖而出。前期不见你手忙脚乱,结束了倒发慌还是说, 你是装给我看的。”

    “哪的话,奥特先生。论能力和心境,我与其他候选人同您比较,相形见绌,自然会想低头。”

    “你也就这会儿谦虚。我可是自你定居起就等着你在这片土地上大展身手。”

    话附带赞赏与期许,林威廉碰杯感谢。

    选上市长,管辖伊亚郡, 计划进展顺利也比预期超出一大截。

    归根结底是人们对安士白前所未有之演出的惊艳, 对一飞冲天的魔王作曲人痴迷。

    城中民众沉醉乐曲, 为天才头顶的光辉津津乐道。

    唯有少数人捕捉到别样光束。

    奥特阖眼回忆。

    “秋季丰收宴, 最是欣欣向荣。葡萄酒灌入陈年橡木桶, 一车车拉到广场倒满喷泉。紫红琼液喷洒,蒸干后酒香弥散,醇厚堪比花蕊蜜, 少女香。永无止歇的狂欢里男女老少歌唱舞蹈,不知疲倦。为欢愉,也为丰收。”

    林威廉心照不宣再敬酒。

    丰收节天,歌舞不断,吃喝玩乐不停,没有一家商铺会照常营业,哪怕是擦鞋铺。

    听着距荒淫无度仅一步之遥,可奥妙在于,往往越是这种纵情声色就越能吸引来额外的,数不尽的财富。

    经营剧院出身,牟利于林威廉而言是老生常谈。他两句带偏话题。

    “关于您上次跟我提过的,霍子鹭先生父亲的事,您还记得么”语毕他发现奥特神情变了。

    收声努嘴,摩挲着胡茬,遮遮掩掩的。

    “霍先生姑且是我仅有的合作同盟,甚少能交心的友人,近期我听到点风声。坊间门出现流言,让他一家不堪其扰。作为挚友,我有义务为其排忧解难,您说对么。”林威廉表演着霍子鹭的知己,内心烦乱。

    好在对情绪的把控他一如既往,以退为进道。

    “难不成,是我这问题唐突了,触及到不可言说的过往”

    “不。”

    奥特摆摆手,妥协了。

    “那也不是说不得的秘密。”

    老家主霍昭龙受袭重伤后久病未愈,其长子霍子鹭回国暂时接管家业,次子霍子晏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子霍子骥狂蜂浪蝶一名,游乐风月场所。

    身为伊亚郡一带最具势头的富贵大家族,围绕霍家的谈资从不匮乏,你大可在街道小巷,酒馆报社买到那么几条所谓的秘闻。

    林威廉真正在意的,是那鲜为人知,知情者也闭口不谈的旧事。

    掌权者历来对以霍家为代表的军火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遥想当年,庄园建立初期正值禁酒令执行高峰,以售酒为主卖香料布匹为辅的霍家根本无力抵抗各路明暗围堵。

    “不比当地人,他们处处受限没可能扭转局面。我和老霍先生相识,但仅是几面之交,只听他的老合作商说,他将用出一大部分家当随刚与名家之女订婚的儿子外游,某新出路。”

    追忆不同刚才,奥特断断续续,末了摇头。

    “后来不知怎么的,太阳庄园一夜间门复苏了。”

    后续故事,林威廉烂熟于心。

    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靠军火力挽狂澜,稳住家族地位,丧妻又续弦,生儿育女,数十年顺风顺水,现在像条米虫蜗居在安全牢笼内。

    他唯一欣赏霍子鹭的地方,就是对霍昭龙一致的憎恶。至少他们双方都有让霍昭龙痛不欲生的念头。

    但为时过早。

    只是一个霍昭龙,还太早。

    男人极力安抚着名为仇恨的凶兽。

    一对新老市长畅谈至午夜结束,当林威廉乘车再回剧院,便收到来自盟友的祝贺大礼。

    剧院顶楼。他最爱的,专为悼念莉莉的圣所,今夜横七竖八堆起尸体。血与污物凝固,糖浆般黏稠,连同搅不开的恶臭充斥空气。

    他抬脚,用鞋尖替一名死者翻身。

    目光掠过道道勒痕与狰狞死相,男人冷声掷出一词。

    “解释。”

    劳拉乖巧极了,正经描述她所知的始末。

    玛格恩特的肖像第二场,就如主人公阿希尔特跌宕起伏的生平。

    先是莱特莱恩遗憾退居幕后,再是落幕歌者迟了整整一小节才登场,临场改词。所幸后者没观众发现,愿为鬼魅歌者的独特嗓音买单叫好。

    待帷幕落下,歌者摘去羊角面,他们一干人目瞪口呆。

    若知道末段唱词出自谁口,台下那帮追捧者恐怕要陷入癫狂。

    劳拉撇嘴,道出重点。

    “结束后,莱特莱恩那家伙托我去找伊万,转头又说请我们所有人去贝茨酒店庆功,临了自己不去,反而叫我替他陪大家多玩会儿。”

    支走众人,唯一被留的医师力挽狂澜,替霍子鹭治疗又原地收尸。

    “我和伊凡本想留个活口,好问出原委。可这些人统统是当场暴毙的。也不知谁那么缺心眼,全都下死手。”

    可恨极了,绝对故意的。少女唾弃。

    林威廉一言不发,渐渐引得劳拉满身起疙瘩,余光瞟东瞟西。

    她紧张于可预料的责骂。

    她是林威廉最优秀的武器,保障剧院正常营业是她职责之一。可这次,她主动失职了,还是最严重,最受林威廉厌弃的玩忽职守。

    “没受伤”

    “什么”劳拉一惊。

    男人嫌恶踢开尸体,扯松领巾,沉沉吐气。

    “莱特莱恩他没受伤吧”

    以机灵自持的少女发懵,巴眨眼,点点头。

    “毫发无伤,在四楼陪着那妖精布朗尼呢。”

    妖精布朗尼,爱整蛊捣蛋给房主惹祸的精灵。

    霍子鹭脸色苍白,深棕毛毯半掩艳绝面容,再一想到这人差点破坏演出,坏了安士白苦心经营数年的名誉地位,坏了好不容易稳固的市长头衔,林威廉必须给对方扮演的布朗尼打满分。

    这么想着,他前脚重重跨进门,后脚紧急刹车动作放轻。

    可见,屋内有人。医生埋头洗手,床上伤者昏睡,看护在一旁闭目养神。

    林威廉为谁而轻了动静,劳拉一猜即中。

    择明还是那身演出时的红袍,在两名来者靠近前睁眼问候。

    “林先生。”

    “要休息就去我给你的屋子,何必在这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时间门。”

    “霍先生他伤得突然,这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今晚他不能回庄园。因此我自作主张留他治疗。刚才多亏了伊凡阁下。”

    对话中林威廉一瞥,伊凡正收拾器械,满盆血水与凌乱纱布分外刺目。

    “霍先生失血量看着吓人,但经完美紧急处理修养两天就能下地,照常回去。”枪伤早见怪不怪,伊凡态度冷淡。

    “不用等两天,早上太阳一升起就送他回去。”

    “无关紧要呢”

    沙哑低语中断交谈,来自睡眼惺忪,嘴角噙笑的霍子鹭。他并非有意懒散,只是还沉溺那阵舒心氛围。

    治疗中他拒绝麻醉,却在一缕气息的半哄半劝下喝了半杯烈酒。而他蛮横抓牢它,妄图传递痛感。

    血与酒,两种他最为厌弃之物,今日受某一阳光暴晒后的气味洗礼,混入强烈难挡的暖意。如同上等鸡尾酒,迷幻色泽,像舞女裙边流苏,翻飞瞬起,魅惑难挡。

    手术很成功,他的痛苦转移也很成功,全程他几乎没有不适。

    直至某老头风风火火地破坏。

    而那老头接着破坏道。

    “在下的意思是,我这安士白小水沟养不起您这贵大鱼,为霍子鹭先生安危着想,送您回家才是最佳选择。”

    霍子鹭不禁发问“怎么,急着下逐客令我哪里惹你不快了呢,盟友。”

    林威廉“会在别人家堆起尸体小山的,可不是值得往来的盟友。”

    就任市长第一天,旗下剧院就发生大型冲突杀人事件,别说官职不保,剧院及其他产业都得关停。

    霍子鹭皮笑肉不笑,默认灭口佣兵的罪名安自己头上。

    他撑起身,让纯真求知的笑覆盖面容,引人发毛。

    “他们背叛了我,林威廉。因为有人出高价想买我这颗头,你觉得会是谁足够富有,有所图谋,对我以及我家有一定了解。或许比我想象中的了解的更多。”

    林威廉不屑仿照他怪声怪气,冷冷一哼。

    “不是我。我对你,对霍家财产,毫无兴趣。再者,我对所有物的品质一向追求最高。蜂营蚁队,百无一用。”

    “哈所以你是说,我活该要被这群野蜂蛰死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你以为你身边的人有多可信么”

    俗话说病人脾气大过天,眼下霍子鹭较幼稚莽撞更胜一筹,比讨嫌讨打略逊半茬。

    而往昔污言秽语都能当耳边风,今日不知怎的,林威廉怒火腾起。

    “我原本想,上梁不正下梁歪是狭隘观念。”他走近两步,以便更好居高临下挖苦,“以为像那种自小父母等同失踪,名义上可怜兮兮的孤儿,尚有一定几率挽救。但我果然愚钝,不知真理正确。”

    “父母是什么样,子女就是何种货色。”

    字句如刺,蛰人痛楚。

    霍子鹭比纸白的脸骤变,愤怒由双眸铺至紧锁的齿间门。

    “你说什么”

    “老人家的一点见解罢了,年轻人。”

    两名体面人,文明世界中广泛认同的绅士,双方似俩条斗狗发指眦裂,低吠蠢蠢欲动。此等剧目不是谁都欣赏得来的。

    就好比劳拉和伊凡。二者暗暗对视,心慌又诧异。

    他们无法道出导火线所在,更无力阻止敌对。只求一场恐怖的,必将掀起腥风血雨的撕咬尽快被扼杀在摇篮。

    谢天谢地,温柔的刽子手登台了。

    “关于是谁伤害霍子鹭先生,我或许有一条有用线索。”

    择明嗓音不轻不重,似风吹消乌云。

    那些眼睛里的针尖锋芒转向他,揉揉捏捏,转瞬散了。

    “其实演出中途霍子鹭先生离席后,我也出去透气,巧遇小姐在走廊正向客人宣传作品。”仿佛有意而为,他含笑望向少女,满意见人目光闪躲。

    “可弗朗兹阁下突然出现请我去他包厢品酒,说了点奇怪的话。”他趁林威廉注意到少女前转移话题。

    “他说,希望我能帮他跟霍昭龙先生见一面。”

    “私下的,秘密的,单独的。”

    他将弗朗兹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不解摊手。

    “我觉得古怪,所以约好下次再谈。后来我瞄见屋顶灯泡碎了一盏,便知道出事了。”

    之后便是叛变佣兵追杀前主,反被从天而降的魔鬼索命的短剧。

    “弗朗兹j洛纳斯。又是他”

    短暂一刻,林威廉切断了周遭联系。

    那份愤怒远超方才,足以蚕食理智。

    弗朗兹全名拗口陌生,可林威廉念出全称时,那熟悉的眼神令霍子鹭恍然大悟。

    “声称对我坦诚相待,诚心合作的盟友也不过如此。我原本还奇怪,你为什么明知我家经营背景,最后还是同意结盟。让我猜猜,我身边有谁是你的贵客还是说,那一份也算在我头上。”

    他言辞笃定,认为自己找到满分答案。

    即便不是,也肯定最接近。

    企图被察觉,林威廉褪去外套,不慌不忙坐进床尾椅中。主人的位置。

    “你若想这么认为,我不阻止。”他说道。

    而且,不可避免。

    他端详着傲慢青年。

    他厌极了这身披人皮的疯兽,然而不可否认,头脑胆量乃至行事作风,他们旗鼓相当。此前他有预感,霍子鹭迟早有一天会发现他的真正目的。

    余下就看如何选择。

    是与他成敌,还是继续为友。

    这是双方皆要重做的一道共同题。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老头,醉汉,哪个与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的皮条客啊抱歉,某某老前辈先生。我们的合约当初是虔诚签名,互相起誓成立的,你遮遮掩掩,假名张口就来,等你死后叫天上那些审判者怎么找你讨债”

    在最后一秒,霍子鹭收敛讨打嘴脸。

    他再度沉声问。

    “这是你的地盘,你也不想取我的命,至少这会儿不是。既然如此,你我真正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敏感话题被霍子鹭生拉硬拽,扯至余下人跟前。他的狂妄胜过林威廉的猜测。

    无言中,林威廉给足黄毛小儿宽容,此外,他罕见的犹豫着,为是否在这时报上真名犹疑。

    这无疑将牵扯到另一个莱特。

    他那外甥,他曾素未谋面不知彼此的血亲,近日才相认的家人,仿佛与他心有感应,侧过脸回望他,予以一贯文静的微笑。

    请您相信我,说吧

    这份感知压过理智,好比心脏跳动。

    摸不着看不见,仅是对视着,他便如此笃信。

    那是颠沛流离的数十年间门他早已忘却的,毫无条件的归属感。

    林威廉双唇微张。

    “莱特。”

    未经利弊分析,没有权衡计划,他在几双眼睛的错愕注视中开口。

    “莱特威廉阿贝尔。我的本名。我们家,是曾在远航惨案上销声匿迹工匠世家。”

    霍子鹭挥别看客式的讥讽,神色逐渐凝重,沉默依旧。他当然懂这名字,以及对方告诉他的意义。

    林威廉还在继续,且不知不觉说了更多。

    “你的父亲,害死我的父母让他们命丧大海尸骨无存,夺走我妹妹让她以奴隶之身客死他乡,一匹獠牙沾满我亲人血肉碎渣的饿狼。”

    “至于弗朗兹,可能是他狼狈为奸的同谋,或指使者。也是我将好好招待的贵客。”

    “从我线人那获取的情报看,十几人,不,至少一个数十乃至数百人的群体,组成他们盘根错节的主要势力。”

    “至于他们想做什么,显而易见。”

    林威廉嗤笑,胸中所有气一泻而出。

    “快活。他们在找快活,通过夺取压榨满足物欲,渴求折磨他人取悦身心,并且践踏一切永不满足。良知底线人性那种东西老早被他们当作垃圾,烧成灰洒到酒杯里了。他们宁可自个儿消化残渣,也不愿拿去喂鱼。”

    真相耸人听闻,霍子鹭却出奇镇定,甚至内心深处认为理所当然。

    他再次环顾四周,打量屋中每人。

    伊凡贝内特,霍昭龙的专属家庭医生。

    劳拉克劳德,原本将被安排与霍子骥相亲的未婚妻。

    林威廉,本该与霍昭龙合作现在却与他结盟的大商户。

    还有

    他目光落定银色假面。

    见到林威廉见第一眼,到后来相处的点滴,某一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蓦然狂啸。

    口口声声称他为缪斯,奉他为太阳,与他称友又愿作他脚下奴仆的人,面部被毁独剩一双宝石蓝眼,与林威廉即莱特威廉阿贝尔无比相似。

    当下,他确认两个莱特关系匪浅。

    那么,过往的肺腑之言夸赞之语,为他作画作曲救他性命,其中情谊又有几分是真

    仅自己可听的尖叫震烂脑壳,霍子鹭伤处缝补的针脚刺得他冷汗直流。

    他喘息着,后背全湿。

    “所以,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人”

    “按你命令行动,听你安排,接近霍昭龙,接近霍子骥,接近我。”与数秒前判若两人,他的镇定聚不拢了。

    这是继他第一次安静发疯后的又一首次。

    他突然惧怕失望绝望结伴而来,分明他就曾与它们为伍。

    大抵是那二者今日携手带来另一位同伴,而它更残忍无情,卑鄙无耻。

    世人将其名为背叛。

    林威廉不语,以动作回答右手抬起,食指象征性弹动示意。

    有两人默默退出房门,源于长年累月训练下的条件反射。

    只有莱特莱恩留下了。

    而他端坐一旁,会笑的双眼逗留着茫然。

    尖啸飞出耳朵,溜出崩裂间门隙。某种太阳气息取而代之,缝补缺口。这暖意与手术中他紧抓的一致,是名为莱特莱恩的人类散发出的。

    霍子鹭重重向后倒去,左臂掩住双目却掩不住他怪异地、以极端方式上翘的唇角。像笑,又像哭蔓进肌理,更像人死里逃生后的庆幸松懈。

    事实上,他的确笑出声了,然大笑骤弱,很快变成安宁的鼻息。他彻底昏迷了过去。

    扛过厮杀和手术,撑到这刻才倒,其强悍意志力可见一斑。

    屋内寂静,林威廉默默起身,离开前掩上门。他知道,莱特肯定会守在那疯子身边整宿,悉心看护。

    真是多余且危险的同情。

    可像默许择明收留霍子鹭的纵容,他强忍满腹不悦,只向自己的部下撒气。许久未布置些像样任务,今夜他虽没厉声叱责,但分别给两颗棋子摆下难题。

    丰收节狂欢宴前,必须与莱特莱恩顺利订婚成为公众眼里的恩爱眷恋,以此斩断与霍子鹭不干不净的谣言。这是劳拉得到的直白单命题。

    从今日开始,对待莱特莱恩就像对他林威廉。这是伊凡接手的晦涩拓展题。

    剧院顶层花型房梁下,两名棋子沉浸各自思绪,同时握杯才惊觉对方也在。操控他们的棋手已为今晚的屠杀扫尾去了。

    “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嚷嚷着拒绝的。那个婚约。”伊凡率先说道。

    少女翘起右脚搭在桌沿,坐姿好不豪放。

    “你也不看看威廉今晚火气多大,那脸黑得,比我的苹果派还恐怖。我要再火上浇油,我就是下一个吊在屋顶,或下落不明的尸体了。”她抿唇数秒,认命般耸肩,“反正这次的未婚夫马马虎虎,没我上个讨厌。”

    男人饮茶不语,深深吐气。

    劳拉“倒是你,你有什么好发愁的明明指示那么轻松。”

    望向杯中倒影,伊凡贝内特不禁感慨,原来有苦难言时味蕾感知真的会变化。

    不仅鲜醇红茶变苦变味,无法下咽,连次日晌午,送到他嘴边的曲奇也味同嚼蜡。

    “这种程度您能接受呢,医生。”

    咬下几口惊觉异样,飘窗前,伊凡扭头正对择明笑眯眯,手指沾着饼干屑。

    吞还是不吞,一时难以抉择。

    “做什么。”他无奈道。

    “咦您真没吃出来”择明又问。

    含了半晌,味蕾充分接触食物,冷面医生眉头渐皱,张嘴欲吐又连忙捂住。

    尽管十分微弱,但酸味直冲脑门。

    一面火急火燎抓起水杯,一面扇风猛灌呛到岔气,伊凡最后面红耳赤狂咳,叉着腰风度全无。

    “这是我托糕点师傅改良的新品,特别嘱咐要在保持风味的基础上少放柠檬汁的。”择明若有所思,后惋惜叹气,“唉伊凡先生,看来您是真不能吃酸哦。”

    不是早知道了

    还来整他

    气不过想叱责,抨击迅速被拦,伊凡转而为病患做最后检查。

    到底是年轻健壮,一夜后霍子鹭伤口非但没感染反而已在愈合,气色恢复如初,就是一直没要醒的迹象。

    昨夜屠杀正像他的深眠,未在当地引发任何波澜。

    想必尸体已被林威廉秘密处理。除非他不愿藏了,没人能找得到。

    择明“既然医生接受不了,那请您带回去送给那位夫人。她喜酸甜口。”

    伊凡点头,恩了一声。

    “顺便替我向她问声好。”

    “好。”

    “她经常不穿鞋袜走动,我专程买了批羊毛毯,劳烦您在宅子里布置一下。”

    “我会让人在她活动范围铺起来。”

    “对了,她舌头有旧伤,尽量不要给她太坚硬难消化的食物,粥或浓汤足够。我不在,没人能喂她吃饭,我一直放不下心。”

    “这个我会注意”

    数十分钟道尽有关疯妇衣食住行的照料条例,伊凡回应虽不同,可顺服态度一成不变。

    于是择明交代完不走也不动,杵在那目不转睛。

    对他没辙,医师二次叹气。

    “还有什么事”

    “医生您,有些变了。”择明不给机会搪塞,微笑直问,“是昨晚林先生对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对我变得如此冷漠我还猜是谁披上您的皮,冒名顶替您。”

    话颇有小妇人受冷落的埋怨,调侃口吻又是两码事。

    再叹气,伊凡挂起礼貌浅笑承认。

    “林先生让我从今天起,为你所用。凡事都像对他一样对你。”

    他缄默片刻,垂下眼。

    “莱特少爷。”

    数十秒的同步安静后,择明将曲奇盒打包,他披外衣戴圆帽,提上空篮做足外出派头。

    他轻轻推门道。

    “这我无福消受,伊凡先生。何况,不是您所希冀,愿意的,我再怎么逼迫诱惑都成不了。像我不能要求您从今天起就爱上酸这一门味道,您就性情大变从此非酸不可,对么”

    伊凡不禁啧嘴,跨步跟上。

    “比起琢磨这些,莱特少爷倒不如去想其他要紧事。部曲还剩最后一作,离丰收宴还剩不到半个月,您这位安士白的顶梁高柱,摇钱大树,林先生未公开的优秀子嗣,要准备的不止区区一部作品。”

    “这就对了,是伊凡先生无疑。我敢让你捎我一程了。”择明放心点头。

    然说是搭顺车,伊凡贝内特自觉扮演司机将车驶进霍家庄园,停在门口。

    韦执事已恭候多时,但见下来的人是择明,小跑一慢再慢。

    “莱特少爷,您这是”老执事不知从何问起。

    昨晚霍子鹭彻夜未归,随行佣兵人间门蒸发,若午夜没艾文傻愣愣走回家告知大少爷赴庆功宴,庄园恐怕要动用人手找个天翻地覆。

    可谁知凌晨连少爷都带着一身酒气回房了,还不见大少爷踪影。

    “韦先生,我受子鹭之托回来取几件换洗衣物。”择明凑近轻语,“昨天大家庆祝得太开心,某些人醉到出尽洋相,一两天不能见光了。”

    敢拿霍子鹭开玩笑的,韦执事只见过莱特莱恩一个。而不久前,他还亲眼目睹这人应对大少爷的发狂。

    抵挡不太贴切,抗衡有失偏颇,左思右想,唯有制服最为契合。

    羊肠小道曲折幽暗,再为青年领路,韦执事恍若隔世。

    庄园没了那群野蛮外邦佣兵,周边景色宁静亦冷清至极。这种静不该是容纳百人的繁华庄园出现的。

    行过长廊,择明慢下脚步。

    “韦先生,您看,常春藤到花期了。”

    沿路看向左侧,藤似瀑布铺盖墙砖,花若硕果挂满枝蔓。许是触景生情,这位不苟言笑的老执事唏嘘道。

    “它们在这家呆了不少年头。久到我都该尊称兄长。”

    “包括老爷”

    冷不防提及霍昭龙,韦执事先是敛声继而微笑。

    “您说笑了,莱特少爷,我可不能拿老爷寻开心。”

    长廊外是花苑,另一端连接找到金币的迷宫。至今无人为金币解释,霍子鹭又下令禁止出入,植株彻底失去修剪,恣意疯长。

    像那放肆枝叶跨出石栏,择明进入花圃,随心所欲采摘。动作一气呵成,四周悄然无声。

    位高权重的老执事站在风口,甘愿等候。仆人路过偶然与他目光相汇,低眉行礼,不敢靠近。数月之前谁也料不到,那个曾从花房被抬出,满身泥污尿臭的幽灵,有朝一日竟获得主人般的待遇。

    “马库斯跟我聊起过,您六岁起就服侍着家主,是万里挑一的优秀臂膀。我有些好奇,前任老家主是什么样的人呢。”

    提问突然,韦执事心发沉。

    “莱特少爷谬赞了,不过这由我回答恐怕不太合适。”

    “哦哪不合适呢。您服侍代代家主,矢志不渝,就像那缄默盎然的常青藤,是家族最好的见证者与守护者。”

    望向那道背影,压力来得怪异,韦执事不再推脱。

    “老先生是一家之主,德高望重,不仅有雄才大略,还十分照顾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黑户。”

    “这倒是我第一次听。”择明兴致盎然,忽然回头撑着脸,眼中发亮。

    没人会拒绝这忠诚求知者的讨喜面貌。

    可时间门久远,老执事早忆不起故土旧貌,他只记得自己饥肠辘辘手脚生疮,到霍家吃上了第一口永生难忘的热饭。若他流浪街头、贩卖成苦役,绝不会有今朝体面的韦执事。

    打那起,他化身守卫,牢记保护霍家的终生使命,纵使家族一度没落也不曾离弃。

    谨言教条深入骨髓,老执事潦草结束故事。不带感情,不带立场,不参杂任何能借题发挥的分支。

    而他从青年脸上看出不满。

    他不认为莱特莱恩会大发雷霆责骂,即使对方荣升高位,远胜霍家之主。但那份无厘头的紧张,自见面起就只增不减。

    有什么,已蠕蠕而动。

    择明出乎韦执事意料,一笑起身。

    “走吧,有人等急了就不好了。”

    主人家衣物专门洗晾,韦执事去取时择明候在正厅,独自与那画相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瞻仰莱特生母的肖像,却是初次在近处打量。

    面朝画框下半边,正对人像肘部。

    他抚摸龟裂,拨弄涂料,和在花园一样胆大妄为,不被叱责阻拦。倒不是他彻底翻身,成为了不起更惹不起的城郡红人,而是这座深宅内外皆不复往昔盛况。

    这种衰败是最直观的,好比蜂巢再也留不住工蜂,徒留鸡飞蛋打的斗争。

    抹下齑粉状的靛蓝,择明皱眉哀叹。

    “发现了吗,你也学会冷落人了。”

    空旷大厅自带回音效果,这一声无比响亮。

    z您用思维沟通我是能听见您说话的,主人

    择明“这么久不理我,一开口就不近人情地指正,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z昨晚到今日,我只有十八个小时未与您交谈

    择明“哎呀,所以你也承认是你先不理我喽”

    系统z没了声,择明乐开了花,倒进红绒长椅,歪歪扭扭的。

    “让我猜猜原因。嗯是你觉得我又交新朋友,冷落你,你不高兴了”

    z:所以在您看来,弗朗兹之流算在您交友范畴内吗

    平直措辞隐约藏刺,择明掩笑反问。

    “那么你觉得,哪种人才该是我的朋友。”

    z主人

    回答被上方动静打断,择明循声望去,霍子骥拖着身躯下楼,脚步海生物般虚浮。

    定睛一看,霍子骥酒立刻醒了大半。

    “唷,大早上的什么风把贵客吹来了。”

    他几步跨下楼紧挨着人坐,长臂越过择明身后,自然搭住。

    “少爷是操劳过度了您看这天哪是早晨啊。”

    “你说早上那就是早上。”霍子骥舒展肢体,也舒展着自认的魅力,“就算你指这地颠倒成天,左右翻乱,我对你也是说一不二,指哪向哪喽。”

    “您真是言重了。恐怕别人要误会我抓住您什么把柄,让您对我这种人毕恭毕敬。”

    “把柄那倒没有,不过我身上有件特别的东西想让你抓住,你想不想要呢”

    “蒙承厚爱,敬谢不敏。”

    “哈你向我要庆功礼时一点没客气的,为给你买花,我跑遍半个城。”

    举止越界,口吻冒犯,霍子骥调性依旧,可宿醉后的脸拼凑表情总像浸透憨笑。像穷人拾到宝藏,捡着天大喜事,毫不在乎择明对他挑逗的无视。

    正眼巴巴紧盯,他眼珠骨碌一转问。

    “怎么,秋天还在路上你就先裹成熊,生病了写通宵达旦曲子写虚了”他又碰又捏,没几下手腕被扼,轻轻制住。

    “夜里着凉的缘故,千万别传染给您。”择明顺势哀叹,“且实不相瞒,最近饱受头疼侵扰,别说整宿谱曲,在下坐定半分钟都难。”

    “啧啧,这可不妙。丰收宴在即,我们那新市长,凶悍野老虎一只,他若知道你交不出作品,我大哥来都救不了场。”霍子骥身子一偏,压低嗓,“我恰好知道种特效药,专治你这病。不仅如此,我认识的跟你一样的行家人,都喜欢用。”

    “我正好存了点,如何,要不要跟我去看一下,几分钟的事”

    从犹豫过度至难敌盛情,择明点了头,起身时有些吃力,兜中的手牵动小臂发颤。

    霍家少与韦执事领路的最大不同,在于他的工蜂绕花步。

    时近时远,忽快忽慢,离不了芬芳馥郁的花朵。

    不等走远宅区,霍子骥凑近花蕊。

    “你也太不会装了。我上次不都说了,那是最后两支。事后你说话都会哆嗦全身抖。万一被不该看的人察觉你我作假,我就前功尽弃喽,那你怎么赔我”

    他抓到择明把柄似的,翘起脑袋,金发迎风耸动飘洒酒气。

    “这么说,少爷您尝过那滋味。”择明反问。

    霍子骥头不自觉低下几分,仓促干笑。

    “没有,怎么可能,我又不傻。何况我从来不需要这种慢性毒药找愉快,太低级了。”

    “明者之选。”

    那撮金发马上高高扬起,一步一颤。

    “不过嘛,只要那女人问起来我就回答不好近你身,不得不小剂量分批下。应付她几天不难。”

    “是的,且据我了解,初次接触此药的人是有反应轻微,甚者不明显的先例。”

    霍子骥两手插兜转身倒走,中间门轻蹦几步。

    “好你个莱特莱恩,给我揪住了吧,你上哪摸清这药的底细我不信你取材道听途说的鬼话,那玩意儿是调制品,加了漂洋过海的新料,这片地上懂行的卖家一只手就能数完。”

    面对接二连的找茬追问,择明不厌其烦解释。

    “您难道忘了,我之前借住伊凡医生宅邸。”

    满屋医学书卷研究手稿,读完它们学以致用,绰绰有余。

    “别提那扫兴冰块人了。”霍子骥合掌,请求地拜了拜,“比在床上突然吐了我一身还扫兴。”

    回应他笑是若有若无的,时而余光一扫,不含审视或指责。这却使他愈发喋喋不休,在邀功捣乱之间门摇摆。

    我在做什么。

    这是认识莱特莱恩以来,霍子骥最常自问的。从那天书店之旅的一席话起,频繁叩击心房。

    他照样在铤而走险,完成别人传达的指示,偷取旧仓存货制造枪械。

    照样徘徊声色之地,替换各类面具,收集又散布情报。

    他仅明白一点,有人不会在他耳边重复只有你适合继承家业、我相信你能做到一类假又空的论调。

    交谈间门目的地已出现,那座花房前门大敞,萨沙为首的孤儿们一涌而出,顿时将霍子骥挤开,把择明团团围住。

    无论多么热情高涨,只要择明示意噤声孩子们便乖乖站好,举手按次序发言。

    “莱特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已经学完首曲子了。”尼尔迫不及待清嗓子,想当场秀一把。

    “你怎么不提你快要把花养死了”萨沙不留情面拆台。

    男孩一声高音梗在喉咙,呛住咳嗽不止。择明为人轻拍顺气,边说边往花房里走。

    “这季节不少花经不住霜冻寒风,不能怪尼尔。”

    左一个孩子追问花类品种,右一个挽手搂腿请求抱抱,择明看似忙碌,却是雨露均沾,回答所有问题爱抚每人前额。

    自觉跟在队伍末尾,霍子骥发现孩子们说的花不是别的,正是以某一秘密为养料的红玫瑰。他的手脚不自觉紧绷。

    “我本来想给他施点肥,把根里的土松松,但这家的这位主人生气,我也不敢乱动。对不起,莱特,明明这里是你替我们求来的住所。”尼尔愧疚解释,指向霍子骥。

    霍子骥“咳,花房说到底也不归我管,那老花匠又去新农场跑腿。还有小鬼,我让你少浇水,你是不是没听。”

    尼尔撇嘴,琢磨着如何回击。

    择明轻按男孩头顶,托起花枝检查。

    叶片发黄,茎杆干硬,这丛玫瑰已无力回天。

    “可惜了。不过它也曾恣意绽放过,让人领教它的美艳与尖刺,不枉走这一遭。”

    怎么听怎么话里有话,霍子骥五味杂陈,迟迟不肯望过去。

    以往抱有刺探、谋害目的靠近他的人,数不胜数。他们或是被家族打手秘密处决,或被严刑拷打后丢弃自生自灭,偶尔有逃走的,也此生不敢再来。

    至于马童艾文,他坦言,他不持歉疚之意。

    障碍就得剔除一干二净,敌人必须抹杀置于死地。不排除他血脉相连的家人。

    在这个家里,到他这地位,他自始至终受此教导,否则就轮到他受罪受死。

    可每当此事被另一埋下秘密的人提起,有根倒刺嚣张翘出,扎得他心烦意乱。

    择明不忘关注霍子骥的变化,心中感叹。

    看啊,z,我们的少爷正式踏入成年马驹该烦恼的困境了,可喜可贺,这算晚熟吗

    z由于马类与人寿命长短的衡量方式不一,抱歉我不能回答您

    在孩子们一片惋惜声里,择明折下截花枝。

    “或许,我们正好能为它重新举行一场葬礼。虽然对它是多余,虚假的。”他拍拍尼尔后背安慰,“但却无比隆重,如它夙愿,足以与它高洁灵魂相配,令它安息的葬礼。您觉得呢”

    霍子骥抬眼。

    莱特莱恩手举枯枝直视他,郑重而怜惜。

    恍惚间门,他看见被抱起下葬的尸体,看到叶芽迸发花瓣绽放。

    红玫瑰。

    传闻美神为奔赴受伤的情人,穿行林间门双腿被刺,血染遍花,亦成了永恒而浓情的爱火象征。

    醒来一抹艳红入眼,疑惑之余,霍子鹭更多是惊喜。

    鲜艳欲滴的红玫瑰,在十月根本找不到。这朵手工制作的绒布花,精妙得以假乱真,怒放姿态犹为动人。

    “您醒了,需要我帮您坐起来么。”

    霍子鹭不吱声,眯眼等着搀扶,舒舒服服靠坐鹅绒枕头。

    “这次我睡了多久。”

    “正好两天,上周我自作主张回了趟庄园,交代他们您要在这多留几日,和林先生商讨丰收宴开幕事宜。您放心,这期间门一切都打点完毕。除了艾伦,我没让其他人进出过剧院。”

    受干涉,被插手,本应暴跳如雷,霍子鹭只顾伸着懒腰,感受愈合的伤势与复苏的活力。

    “我渴了。”他转头道。

    无需应声匆忙行动,择明伸手一握,备好的温水送到人嘴边。停住时他眼睁大了些,像在询问是否要他继续。

    “凑近点,我脖子没那么长。”

    择明笑得无奈,喂了这杯水和后来的热汤,又被留着念诵曲谱书籍,俨然一位金牌保姆。等到傍晚他合起诗集,顺势开口。

    “您看起来很高兴,是发生什么了么。”

    霍子鹭正犯困,撑起眼皮,陡然来了精神。

    “你不是最会察言观色么。你分析下,我在想什么。”

    大床宽敞,男人侧过身支起脑袋,若忽略他眉宇间门残余的攻击性,简直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值顽劣又稚嫩的棘手年纪。

    “您在想,偶尔这样休息,不失为享一种受。”

    “成功甩掉几个恼人包袱,还不用自己动手打扫,好事一桩。”

    “今后还要与林先生合作,但会比之前蒙在鼓里有趣得多,也更愿意统一战线。”

    每说一句,霍子鹭嘴角上翘几分。

    “还有您或许该趁早休息,好养伤养神了。”

    到这笑容垮塌半边,他动了动嘴,神色不悦。

    “看来是我走眼。你也不过如此。”

    “可您”

    预料到长篇大论,霍子鹭捂住双耳,拼命抗拒声音,直到他发觉四周寂静才放下,瞪着对方笑脸。

    “你又有什么可以笑。”

    “我只是想起了您在家时也曾这样不听我劝告,想赌气熬夜的。”

    唯一符合的情形是在庄园七楼,霍骊在的时候。

    那病被提起,霍子鹭出乎他意料的平静,他慢慢躺下,顺枕头凹痕陷进柔软。对身旁的青年目不转睛。

    为了不发疯至自我毁灭的地步,他让一个霍骊出现住进身体。他保护着她,她保护他仅存的情感。

    莱特莱恩,谋杀了霍骊。

    用一首琴曲,一副壁画,一枚轻若泡沫的吻。

    原本他无法理解,甚至心存恨意敌意,多番试探,轻视亦唾弃。

    可如今往事幕幕涌起,他忽然嫉妒起那个天真无邪的霍骊。

    “什么时候”对视让话难说出口,男人别过脸继续,“什么时候,我们再下盘棋。”

    他第一次用我们相称,只觉得对这词无比陌生。

    “不管谁赢多谁输少,下到没意思为止。然后换别的。”

    像任何家族兄弟,像任何至交玩伴。

    “我乐意至极。”

    得到择明承诺,霍子鹭一如前些天阖眼就睡,也就错过林威廉推门而入,皱眉鄙夷的模样。

    “伊万一直都在。”林威廉意有所指,生怕择明装傻充愣,他额外补上句,“我虽然帮你推掉大部分没必要的出席和商谈,但有些事,是只能由你完成的,莱特。”

    语毕从兜中取出一叠信件。

    最上面那封覆有紫红火漆印,赫然是索多里剧院纹章。

    自第二卷公演落幕以来,弗朗兹日复一日给择明寄信。

    夹在所有粉丝或报社的信中,永远能放在最上面。

    有时附赠不便退回的昂贵礼物,有时是正中喜好的小慰问品。送到剧院,送到伊凡宅邸,还有回竟送到了书店,择明专属的阁楼桌前,以及他必经的商铺街道口。

    不管有没有回应都过分殷勤,属实狂热粉丝一名。

    狂热得有些毛骨悚然。

    为不吵醒霍子鹭,择明点头,轻手轻脚迎出门外。

    倚着门拆了信,飞速浏览后总结。

    “弗朗兹阁下,果真是富有耐心的好猎人。”

    字里行间门皆是赞赏,倾慕,热情吐露感受,却只字不提那晚的交易与邀请。

    遇上与弗朗兹相关的一切,林威廉已不会再失控,他沉沉呼吸并问。

    “你接下来如何回复他。”

    择明思忖数秒,道出他的想法。

    显然,弗朗兹十分想见到霍昭龙,最好是进入霍家与其当面对质。

    联想到那本账簿,那处惨烈的地下墓穴,不难猜霍昭龙握有一个想带入棺材的秘密。那正是弗朗兹想要的。

    一方面他着急达成目的,否则不会亲自来到这座城,亲自接近来自霍家的莱特莱恩。

    另一方面他又乐于悠哉垂钓的节奏,有着支撑他等待的底气与谨慎。

    在未知其意图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仍是按兵不动,直到能确定一个合适机会。

    “唯一让我比较担心的是弗朗兹先生对我的喜爱太过头了。”择明苦恼道,“再有下次他直接蹦出我面前,架着我去喝茶我也不意外。”

    握手时经久不散的汗味,好比动物释放的标记信息,弗朗兹对于他的兴趣,显然大于区区一个可利用者。

    林威廉戴有戒指的手已攥成铁硬的拳头。

    理智告诉他,顺势发展必然可让莱特趁机深入阵营,省下大把精力。

    但他不允许。

    他不允许再有一个家人,又被推向危险的独条钢索跌落,而他却抓不住。

    “这事你不必想。”他终究屈服了心声,信纸揉成团,“我们不缺这一时。你只要专心写作,还有,抽空和劳拉去选订婚宴配备的东西。”

    安士白财大气粗,不缺人跑腿办事。可这场筹备不同,是要这对新人尽情露面,让婚讯不胫而走。

    “好的。我明天就约上克劳德小姐,从场地开始选。”

    择明答应得迅速,让林威廉定心同时消去剩余怒气,心旷神怡。

    亲人间门如何夸赞安抚,数十年来孑然一身的林威廉早已忘却,他停顿着,走出几步,不放心回头,最后仍沉默着,回到走廊暗处。

    入夜,择明在剧院外吹风,正赏湖光月色,却听系统出声。

    z您进行得很顺利

    “何以见得”择明挑眉。

    z无论是霍子鹭,莱特威廉阿贝尔,最具影响力的两者已将信任交付于您

    “然后呢”

    z而照目前情况看,您正全力帮助两位,达到他们想要的目标

    “是的。”微风让择明愉悦闭起眼,“是莱特莱恩会做的。”

    身后巨幅海报飘扬,因他迟迟定不下第卷初稿,海报也维持原样,散发不伦不类的魔力。

    z却不是您想做的,主人

    “这是怎么了。”择明佯装诧异,“你背着我偷偷补课啊,z,果然士别日当刮目相看。”

    z主人,距上次与您对话只过

    仿佛意识到自己再次入套,系统放弃辩解。

    z您说得对。与您共度时日,我受益良多

    这下择明彻底放开笑声,也及时止住,转身招手。

    “晚上好,热心善良的伊凡先生。”

    伊凡大衣裹身风尘仆仆,绷着脸走近,递来厚实小包。

    “给,您要我必须每天半夜出发跑遍所有站点,各买一张凑齐的九十九张火车票,莱恩少爷。恕我无礼,我想问您一句,您是哪里不适,想出这种专门折磨人的差事。”

    眼见伊凡满腹窝火实体化成黑眼圈,择明连忙赔笑回以手绢。

    “多谢您关心,我很正常。就是我最近在想啊,什么做礼物送座上宾最合适呢。鲜花衣饰过于庸俗,宝马豪宅又太迂腐。倒不如这一趟好风景。”他煞有介事比划着前方湖泊。

    “你哪有这种会被骗的蠢客人。”

    医师冷哼,不情不愿接来帕子擦手擦脸。可他却见择明环起手,一脸趣味,努了努嘴。

    “喏,客人。”

    顺视线望去,伊凡眉头皱得更深。

    “你说她”

    远处,不起眼的树荫下,一辆马车停在小道旁。

    安士白位于繁华地段,夜间门附近有车辆行驶逗留是寻常事。奇就奇在马车跳下的人,正是劳拉克劳德。

    没走出一步,她像给人拉住重新探进车里。

    “里面那是杰里尔她还在继续那个任务么,不该早断了。”伊凡见怪不怪评价。

    下一刻的画面,却将他的镇定打碎。

    劳拉终于再现身,另一人搭着她的手,金发蓝裙,身段窈窕。他们同银勾牵扯着,在车前依依不舍。

    属于越震惊便越说不出话那类人,伊凡双目瞪圆,久到那两人齐齐回到车厢,马夫驶离林道,不可置信喃喃。

    “夏洛史达琳。她怎么也在这。”

    “我也想知道。”择明乐不可遏,早已几步小跳到楼梯底,“一起去看看吗”

    “可这应该先向林先生汇报过。特别是你的行动,莱恩少爷。”伊凡坚持道。

    “我没说要跟踪形迹可疑的克劳德小姐啊,我只是约您这花前月下,散心而已。恰好遇到她。”

    模样全然不似揪把柄、做监视,八卦的兴奋劲不逊色于市井小民,伊凡哭笑不得,默认走这一遭。

    何况若让林威廉现在就知道劳拉的异样,她真要如她说那般明日堪忧。

    马车行驶缓慢,沿途停留,给予充分时间门追上。

    在溪流旁,喷泉前,慢吞吞绕个弯拐进史达琳家的一片地皮,人迹罕至,也彻底断绝追踪路。

    “可惜,礼物没送到客人手上。”择明伏在草丛里,对这场跟踪意犹未尽。

    这惋惜的是礼物,还是没看到最后一幕

    伊凡无奈腹诽,心事重重。

    对劳拉他不喜不厌,但他们处境相似,难免多一份在乎。

    希望她不要做什么傻事。

    结束担忧伊凡拉起一旁的人,为自己有耐心陪一路敬佩不已。

    “走,该送您回去了,热心肠的莱恩少爷。”

    风吹树叶响,林动影也晃,长年累月的感知发出警报,伊凡却说不出源头。

    后脑钝痛两眼发黑前,他只记得莱特莱恩不动声色将他手一握,凑近轻语。带着同样看戏式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伊凡先生,快咬紧牙,小心别伤了舌头。”,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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