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神7◎
男人擡起头,一双死鱼般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徐智,眼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饥渴。只要这个女人踏进了“传送法阵”,‘它’就可以完全获得‘它’的力量,成为混沌之神的眷属。
然而,徐智却停下了脚步,“你不跟我一起吗?”她问。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走上前来,“尊主,你先,我紧随其后。”
徐智点点头,低下脑袋歪嘴一笑,然后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男人的胳膊,一把拖进了传送法阵里。
我信你个鬼,你个诡异坏得很。她在心里吐槽道。确实,这个男人对她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甚至是尊重,也证明了这个传送法阵确实是通往西原市的。但是她牢记规则所说,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亲切。而且,如果自己真是这个男人的主人,同为仆从的兔子怎么会不认识他。
可是兔子不理他,看到他的时候眼中甚至还流露出恐惧与惊慌。徐智知道,兔子受到某种限制,很多信息不能告诉自己,她只能通过表情推测。
果然,刚一将男人扔进传送法阵,徐智就发现自己手上那张西原市的报纸变了,变成了印刷着一张一张冥币还未切割的大版纸钱。
她将纸钱撕的粉碎,看向传送阵,男人并没有像刚才那样消失,而是原地挣扎,并发出一阵刺耳又怨毒的惨叫,他竭力想往传送法阵外跑去。然而传送法阵似乎带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吸引力,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终于,他心一横,干脆一口咬上自己的左手手腕,将整个手掌齐齐咬断,再用右手将左手手掌使劲扔出法阵之外。
随即,他整个人消失不见,徐智模糊的看到,法阵另一端,是个圆形的血盆大口,大口里长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荆棘的牙齿,还流淌着黄白的黏液。大口将男人吸过去,吞入其中,然后咔嚓咔嚓的咀嚼……
徐智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被吞进去后的情景。她低下头,看到那只被男人甩出来的左手手掌正沿着墙角飞速往外逃窜。
她立刻踩上手掌的大拇指,手掌感觉到了疼痛,痉挛的蜷缩起来。徐智呵呵冷笑,问,“我该怎样才能快速到达西原市。”
手掌的食指摆了摆,意思是它不知道。徐智加大了力度,几乎要将大拇指踩碎。食指这才勾起,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下一瞬,徐智看见这手掌背后的皮肤裂开,从肉里喷出一枚铜钱,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陆陆续续喷涌出几十枚铜钱之后,裂开的皮肤合拢,手背恢复如常,食指又做了个求饶的手势。徐智一边继续踩着手掌,一边将那些散落的铜钱捡起来。
这些铜钱和她在客运站看到的一模一样。她将所有铜钱放在一起,发现它们自动穿成了一串。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是继兔子之后又一个善意的诡异。
她松开脚,手掌一溜烟的跑了。她现在顾不得和手掌纠结,因为现在铜钱散发出一阵光芒,下一瞬,一条入口带着微光,但内里一片漆黑的通道凭空出现在她眼前。就像今天过街时的那条通道一样。
徐智想也不想的就踏了进去。她的身后,传来了校长、劳动老师、父亲、母亲不甘心的呼喊。
“徐智同学,你回来吧。”
“老师再也不逼你学习烹饪和做菜了。”
“爸爸妈妈再也不逼你吃红烧肉了。”
徐智无语极了,这些诡异当自己是弱智不成。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在心里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事。
从自己能驱动这些写着幽冥道的铜钱来看,说明自己以前可以使用诡异力量。
也就是说,目前这些恶意的诡异背后的力量一定也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但和自己立场相反,说不定还是敌人。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从离开学校后,诡异也发生了变化,开始偏离常理的范围,更多的使用诡异超自然力量。
所以自己应对的方式也要做出相应的改变……
徐智一边思考,一边前进,没过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到了。
她加快了脚步,走出通道。幽冥道坍塌,再度变回了一个个铜钱,只是这次它们却不能再聚拢成串。
徐智将铜钱收好,观察四周。只见她面前是一条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尾的灰扑扑山间马路,不远处有一个站台。
徐智走到站台,看了看站牌沿途经过的站点,发现这是由西河市通往西原市的公路路线。从现在的站点往前,再经过一个西原郊区火葬场就可以到达西原市客运站。
火葬场啊。徐智打了个哈欠。不用想,诡异一定又会搞事。
徐智在站台等了一阵,一辆客运大巴缓缓驶来。徐智买票上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不多,男女老少都有,目前看起来都挺正常,但徐智依然不敢松懈,绷紧了身子,警惕的留心着车厢内的一切。
司机正常,售票员正常……
徐智默默的观察着。十几分钟过去,她依然没有发现异常或是对她投来的悄然凝视。
正当她觉得稍微松口气打算睡觉休息的时候,一阵敲锣打鼓声从车窗外传来。
徐智看见,不远处的盘山道路上,行进着一支送葬的队伍。打头的是一对童男童女纸人,然后是几个吹唢呐的村民,之后便是四个壮汉擡着的一口漆黑棺材。队伍的最后是几个披麻戴孝,一边哭嚎一边抛撒纸钱的人。
徐智:!
此刻已经是下午四点,太阳西斜往山坡下滑,昏黄的阳光配上五颜六色鲜艳夺目的纸人和吹打送葬的队伍,怎么看怎么瘆人。
不对……
徐智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倒不是说这支队伍怪异。而是这样的队伍不该出现在这里,更准确的说,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和她前世不同,没有丰富悠久的丧葬文化,人死了之后虽然也会立坟立碑,定时悼念,但并没有如此隆重仪式。眼前的这一幕让她怀疑自己来到了前世的农村。不仅如此,刚才那个企图诓骗她的男人,用纸钱伪装成报纸,其中的纸钱也是前世才有的东西。
前世……
徐智品味着这个词,她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来自不同的世界。
或许,在自己面前,这些诡异都不值一提。
唢呐震天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进一步沉思,车内的其他乘客却丝毫不觉得怪异,而是颇有兴致的看着窗外的队伍,议论纷纷,还有人干脆打开窗户,和送葬队伍攀谈起来。
与此同时,为了配合他们聊天,司机居然特意降低了码数,以步行的速度缓缓向前行驶。
“你们这是去哪里呀?”一个乘客在车上问。
“去火葬场,送我家奶奶。”队伍最后的一个年轻女子说。这个世界没有土葬,人死了直接拉火葬场。
“火葬场还有好远的路,你们这样走去不得到天黑啊。到时候都关门了。”又一个乘客说。因为这是城市之间的公路,虽然站点不多,但每一站的距离都很长。从这里到火葬场还有二十多公里。
“那也没办法啊,我们必须翻过这座山。”那个女子嘿嘿笑了。
翻山……徐智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片段一闪而过,但她却抓不住,只能记下这个念头。
一个乘客建议道,“要不你们坐车吧。坐车快点。”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到。
女子摇摇头,“我们没钱。”
说罢,她居然后退了几步,走到徐知的窗户前,“这位好心人,你给我点钱,让奶奶坐车吧。”
徐智毫不犹豫道,“我也没钱。”
女子幽幽的笑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徐知的衣服口袋,“你撒谎,你包里装满了钱。”
徐智:“这些钱我还要留着自己用。不能给你们。”
女子骂了几句凉薄、冷血,见徐智不为所动,又骂了句厚脸皮于是便向别的的乘客要钱。
见其他的乘客也不愿意给钱,徐智放下心来。看来这些诡异想上车必须要买票,但他们却没钱。如此一来,估计他们就上不了车,做不了怪。
刚一这样想,就看见那个女子猛地一拍大腿,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嚎起来,“我可怜的奶奶啊!”
她的声音太大,甚至吓坏了擡棺材的几个壮汉。壮汉们一哆嗦,绳子从扁担上滑落,棺材掉落。棺材盖在下坠的时候滑落,棺材也顺势在地上翻滚几圈,将里面的尸体带出来。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穿着蓝灰色的寿衣,脸上涂着厚厚的□□,脸颊还专门抹了两团极为鲜艳的胭脂,嘴唇也涂抹的红艳艳的。看上去诡异极了。
老太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然而却没人管她。几个擡棺材的壮汉和女子吵架,女子又怪车上没人给她钱。三方吵来吵去,加上地上躺着的老太与停下的客车,场面一度极为混乱诡异。
徐智身子前倾,浑身紧绷,注视着周遭的一举一动。很快,她看见地上那具尸体,也就是那个老太悄悄睁开眼睛。
这个老太太不知死去多久了,一双眼睛就像干瘪的透明塑料,毫无焦距,灰蒙蒙的。她转了转眼珠子,很快看到徐智。
“嘿嘿。”她对徐智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再度闭上眼睛。保持着背部贴地的姿势,一扭一扭的朝棺材挪动。等她到了棺材边后,她又睁开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确定周围没人注意她,才猛地跳进棺材里。
棺材盖子自动合上。吵架的女子、擡棺壮汉和车上乘客立刻停止了争吵,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他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棺材发出咔咔的声音。随着这道声音,他们再度活动了起来。擡棺的壮汉继续擡棺,披麻戴孝的女子继续哭嚎,乘客继续坐在座位上和她聊天。
就像之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们这是去哪里呀?”乘客问。
“去火葬场,送我家奶奶。”女子说。
前不久才上演的一幕继续重复。
徐智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听到乘客又说,“火葬场还有好远,你们这样走过去不得到天黑啊。到时候他们都关门了。”
女子又嘿嘿笑,“那也没办法啊,我们必须翻过这座山。”
乘客:“要不你们坐车吧。坐车快点。”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到。
女子:“我们没钱。”
她再也忍不住,几步走到车厢前方的驾驶室,一脚踩上油门。
轰隆!
汽车从原本步行速度的五六码瞬间飙升到了五六十码,将女子和那支送葬队伍甩的远远的。
徐智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再被要钱让那老太太上车了。
离开送葬队伍后,汽车平静的行驶了一段距离。半个小时后,前方远远出现了一个人影伸手拦车。这人穿着灰蓝的衣服,看上去有些眼熟。等汽车靠近了,徐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穿着寿衣,脸上涂着厚重粉底与鲜红胭脂口红的,不就是刚才棺材里的那位老太太吗?
然而所有乘客似乎都没发现这一点,也没人觉得这老太太妆容怪异,他们异口同声的对司机说,“师傅,前面有个老人家在招手,她一定是想搭车,快让她上来吧。”
看着他们不同的脸用同样的口型音调、语气语速说出同样的话。徐智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如果她不是坐在座位上,只怕当场就要倒下。
她感到自己的精神正被什么东西侵蚀,整个人也无法冷静思考。
汽车停下。司机将车门打开。“老人家,你上来吧。”
徐智勉强吐出几个字,“不行!这不是站点。”
一定不能让这个老太太上车。她有预感,这是比之前那个男人更凶险的恶意诡异。
司机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你这个年轻姑娘怎么一点爱心都没有,凉薄冷血。”
徐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头晕的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又没用你的钱买车票,你凭什么不让我上车。”
说罢,她弯着腰杆,颤颤巍巍的走上车来。在售票员那里买好票后,她径直走向徐智。
“姑娘,你见过我吗?你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为什么不让我上车。”老太太嘶哑道,她凑近徐智的脸,徐智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白色粉底也无法掩饰的青色尸斑,还有毫无焦距的干瘪双眼。
“没有。”徐智只觉得自己脑袋一阵发麻,几乎到了无法思考的地步。但她清楚,自己不能承认。
“怎么会没见过呢?”老太太的语气越发阴沉,“刚刚,在路上,我从棺材里出来,你一直盯着我看呢。”
徐智再也忍不住,捂住胸大口喘息起来。
压迫!极强的压迫!她感觉自己被投入几十米的深海,四面八方全方位的压力压的她快要破碎了。
但她依然死死咬着牙,没有回答。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坚持。
艰难的熬了一个多世纪那么长后,徐智感到禁锢自己的压力消失了。她连忙深吸好几口气,随后擡起脑袋,那个老太太依然站在她眼前。只是神色却变了。
不再怨毒恶意,而是恭敬有礼。
“尊主,你不记得我了吗?”忽然,她的声音变得悦耳动听,不复嘶哑,就像一个少女在说话。徐智皱起眉头,这声音,是自己很熟悉的少女。
徐智愣住了,怎么这老太太也叫自己尊主啊。
“我是越岭尸,你不记得了吗?”老太太接着说。
越岭尸……
自己听过这个名字!徐智揉揉太阳xue,难道这个老太太和兔子一样,也是善意的诡异?
“可是——”她觉得还是不对,她似乎没有这么老,穿着蓝色寿衣的仆从。
老太太嘿嘿笑了,“尊主,你觉得我不像你记忆中的人对不对?”
徐智摇摇头,“我真不记得你。”
“那这样呢?”只见老太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红色的衣服。随后,她脱下那件寿衣,换上红衣服。
徐智嗯了一声,这模样有些熟悉了。但是,还是不像。
老太太想了想,伸出满是尸斑的手,啪的一声拍向自己的脸颊。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打脸声回荡在车厢内。
一连打了自己上百个巴掌后,老太太终于住手,她将手从自己脸上拿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尊主,这下对了吗?”
年轻女子,红衣服。
徐智一下子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眼前这人和兔子一样,是善意的诡异,是她的仆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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