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冤家路窄(三合一)……

    行里闹哄哄的, 宛如菜市场。

    钱行长脸黑如炭,斥问底下人“都给我一五一十讲清楚了。”

    他最新清楚自家妹妹的性子,她说的话他反着听, 往往是事情的真相。

    他的确是很了解钱婷婷了。

    行长发怒, 郑组长一脑门儿汗,心里叫屈。

    大小姐掀风搅雨, 苦的是底下人。

    他正盘算怎么把事实艺术加工一下,既能说明真实情况,把自己摘出去, 还能塑造自己想维护行里的形象,不得罪大小姐。

    中间的这个度不好把握啊。

    小圆脸少有机会面对行长, 难得面对面, 答好了便能在领导面前留下好印象, 说不定以后行长就记住他了, 有什么事也能想到他。

    想到此,小圆脸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用“组长你快点,行长都急了,且等咱们回答”的眼神催促郑组长好几次,对方仍是不为所动,自顾自沉思。

    看来, 组长靠不住了,还是他出马吧。

    “行长,事情是这样的”

    小圆脸等不及郑组长的深思熟虑,上前一步,给行长讲他口中“真实”的原委始末。

    郑组长“”

    当着这么多人和行长的面,他怎么敢这样撒谎

    郑组长来得晚, 却不意味他的不了解情况。

    刚才钱大小姐胡搅蛮缠、嘴硬反悔的现场,他也得以见到。不光是他,在场的这些人都听得真真的,结果

    郑组长用陌生的、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位正在行长面前夸夸其谈的手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明白,这是底下人在站队。

    小圆脸选的是钱婷婷大小姐。

    到底是太年轻了,又爱表现。

    唉。

    郑组长的可惜,其他人并不了解。

    如钱婷婷,她自然是十万分满意。

    这个人很上道,她很喜欢。

    她很是得意地去看许梦雪,眼神中充满“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就想来撒野,还是太嫩了些”的挑衅。

    姿态摆得很足,气势也有。

    然而,她挑衅的对象却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茬儿。

    许梦雪正和吴雯说话。

    原来,吴雯跟钱行长进来后,钱行长去处理银行的这一摊闹剧,吴雯却是好久没见到她,刚巧在这里碰上,梦雪似乎又遇上麻烦,作为朋友肯定要问一问,也看能否有帮忙的余地。

    最怕的,也最让人难堪的,便是自己都摆好战斗姿态,准备拼出全力和对方决一死战,却发现,人家从始至终没把自己看眼里,更别说当自己是对手。

    这对一个骄傲到极致,从小目空一切的人是绝对的屈辱和打击。

    钱婷婷气愤难耐,脸都红了。

    从第一次见面,她被这人的美貌狠狠压着,让她不爽;现在又被彻底无视,叫她好一番憋闷,她真是恨死这个人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一双眼睛几乎能冒出火来,狠狠盯住许梦雪。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估计许梦雪已经被她的眼神火化了。

    这种不加掩饰的、充满敌意的眼神,让人想忽视都难。

    吴雯蹙眉,关切问“你得罪她了”

    许梦雪反应了下,方明白她说的是钱婷婷,摇头“她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听过,却没啥印象见过这个人,哪里能得罪。”

    她不是傻子,如此外漏的敌意怎么会察觉不到。

    被吴雯问起,更觉奇怪。

    吴雯“看这副样子,你可是把这位大小姐得罪狠了,恨不得生吞活剥哪。”

    许梦雪蹙眉。

    吴雯便说起这位大小姐的“丰功伟绩”。

    她和对方打交道不多,零星的几次交集也是在生意场上。要她说,这位主儿性子不适合做生意,颇有些锱铢必较,不按规矩出牌,奈何有个好家世,别人也都会卖几分薄面。

    突然,吴雯背手,绕许梦雪走一圈,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站定在许梦雪面前,支手托腮,若有所思“我觉得,很可能是你撞上这位大小姐的看不惯了。”

    许梦雪“看不惯”

    吴雯“你还不知道吧,她有三个看不惯。”

    这位大小姐最出名的,也是她的三个看不惯

    看不惯比她有钱的;

    看不惯比她有势的;

    看不惯比她长得漂亮的。

    听完,许梦雪“”

    这边叙旧,那边了解事情经过。

    钱行长以为难度不大,谁知道底下的两个人说法各不相同,可谓是截然相反。自己人都各执一词,多少叫人看笑话。

    边上的普通群众,以及同是来招标的,对他们说的话更是满面嘲讽,三言两语便又说了一个版本。

    说法不同,钱行长却是已明白事情的症结,不由瞪了下一边站着、有恃无恐哼小曲的钱婷婷。

    都是惯得她,让她以为银行是自己家开的。

    招标的事是他一手组织策划,有没有招到标,计划有没有招满,还有人会比他清楚吗

    被钱行长瞪了眼,钱婷婷也不害怕,还回瞪回去,骄傲地像个小孔雀一样扬起下巴,一脸“你竟然还敢凶我”的意思。

    这时,周围不知怎地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钱行长身上,等他给大家一个交代。

    钱行长看了眼钱婷婷后,视线落在众人身上,沉重开口,承认银行的失误“事情便是这样,我作为行长,没有约束好底下的员工,让大家产生了误会,也对银行生出嫌隙,是我的问题,我检讨。同时,我向大家保证,无论是你们的存款,还是这次的招标,必将公平公正进行,绝不会容许任何人走后门。”

    钱婷婷惊住了,瞪着眼,不可置信喊“哥”

    钱行长沉声“婷婷,在家的时候,我是你哥。在银行,我就是大家的行长,必须为银行负责。你不是银行的员工,以后也请不要到银行指手画脚”

    “你说我指手画脚”钱婷婷手指向自己,一脸无法相信地反问,“你现在什么意思意思是您是大行长,不认我这个妹妹,以后也叫我别来了呗”

    钱行长表情未变,严肃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不用发散。在工作期间,你的确不该进入银行办公区,这不合规矩。是我没约束好底下人,我会向上级做检讨。”

    这话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钱婷婷脸上。

    她如芒在背,不敢去抬眼看周围人的反应。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还是自家亲哥在众人面前打脸。周遭的各种声音都像是一种嘲笑,嘲笑着她的自大,嘲笑着她的可怜。

    钱婷婷双手狠狠攥拳,眼圈通红。

    这份耻辱,她收下了。

    一辈子都不会忘。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以后这里你求我,我都不会来。”

    钱婷婷恨恨丢下一句重话,毫不留情地跑出去。

    钱行长眼中闪过一抹刺痛,他最了解她的性格,这回她怕是连亲哥也记恨上了。可是,他不能不给大家一个交代。

    钱婷婷挨训,生气跑出去,最慌张的莫过于小圆脸。

    他刚才颠倒事实真相,向这位大小姐买好,以为定能得她的青睐,结果才不过几句话,她就跑了,那他怎么办

    行长不是傻的,还有郑组长、副组长也都了解真相,很明显知道他说谎了

    小圆脸越想越害怕,额头不由冒出一层层冷汗。

    冷汗顺双颊往下,滴答滴答,不多时,他脚边已有两洼水渍。

    不同于小圆脸的站立难安,郑组长松了口气。

    看来,他听到的那些关于行长的传言都是真的。这位虽有家世加成,倒也是靠自己的真实能力爬上来的,也不会真纵着这位大小姐。

    郑组长心有余悸之时,却是听到钱行长道“你们三个,想想怎么检讨吧,给大家一个交代。堂堂银行的员工,轻易听信外人的话,置银行的信任于何地以后老百姓还要不要相信我们了,还敢不敢相信”

    质地有神,振聋发聩。

    郑组长被说得满脸羞愧,小圆脸更是头深深垂着,不敢抬头。

    围观的人全程见证钱行长的大公无私,并当场处理这些员工,纷纷鼓掌叫好。

    钱行长双手微抬,轻轻下压,道“大家静一静,你们的鼓掌我受之有愧啊。只是,个别人犯错,不意味着我们就完全不值得被信任。还希望大家可以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同时也请你们监督,看我们有没有真的做好,可以吗”

    不知是谁最先起头,吆喝起来“好,我们相信行长”

    大家像是被唤醒,一起高喊“相信行长” ,立即消解刚才掀起的那场不信任。钱行长趁机给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银行里的人立马动起来,主动询问大家需求,继续办刚才没办完的业务。

    这些人散开之后,钱行长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动也没动,稍有些不悦,面上却未显露,主动问起“办业务的话,可以去那边排队了。”

    “我不是来办业务的,我是来招标的。你说话算数吗”

    钱行长“自然算数。说起来,这项招标便是我登报发起的。”

    “那到底招到了没我们现在申请,还算不算数”

    钱行长“自然算的。”

    这人犹豫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俺是来申请的。”

    钱行长招呼郑组长“小郑过来,带这位同志去做好登记。”

    郑组长一心将功补过,听到召唤,立即小跑过来,满脸赔笑,带这人去做登记。

    “吴厂长,这是熟人”

    钱行长来到许梦雪和吴雯面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许梦雪,眼底略过惊艳。

    “嗯,这是我朋友,许梦雪。说起来,她也是看到行长你的招标申请特意过来的,不想撞到了婷婷,可是受了一通委屈。”

    吴雯不靠钱家吃饭,自然也不用给钱行长这个面子。

    虽然她也要投标,为的是服装厂,跟她个人没啥关系。

    她刚明白看着,钱婷婷当着一堆人的面,都要污蔑许梦雪,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都是不安好心。

    作为朋友,好朋友受了委屈,又没有错,她肯定是向着朋友这一边。

    钱行长尴尬笑笑,朝许梦雪道歉“让这位同志受委屈了。我刚才也已经问清楚,是我手底下人没搞清楚,才闹出这个大乌龙。许同志既然来申请,那赶紧来这边登记吧。”

    经过这么一遭,许梦雪已经不想和这家银行打交道,开口拒绝了。

    钱行长略微一顿,再次邀请“还请许同志千万给我个面子,不然别人知道了要误会了,还以为我们银行以大欺小,多叫人笑话。”

    许梦雪仍是拒绝“多谢行长的好意。只是想想,我过两天还是要往南方去,不知多久能回来,还是不给您这边添麻烦了。”

    没把话说得太直白,拒绝得却是很干脆。

    钱行长以为她拿乔,想着多劝几次就行了。

    任他费尽口舌,许梦雪都坚定拒绝。

    眼见着钱行长都快劝急眼了,吴雯看出许梦雪是真不想接这茬了,便过来打圆场“要我说钱行长,您不如看看我们厂子里的货,说不定更合心意。”

    有人递台阶,钱行长只好作罢“那好吧,有机会咱们下回再合作。”

    吴雯去交材料,许梦雪在外等着。钱行长没走,还在那儿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旁敲侧击地打听许梦雪家里。

    许梦雪漫不经心应付着,能敷衍就敷衍,不好敷衍地便跳过去,假装没听见,也不管钱行长是不是脸色不好看。

    不合作了,自然不用惯着他。

    这又不是她的财神爷。

    吴雯回来,两人一起离开。

    出了门,吴雯好奇“这个钱行长是个笑面虎,一般笑眯眯的,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咋想,我刚咋看着,他呲牙咧嘴的,好像气得不轻”

    许梦雪便把刚才她走了后、钱行长打听的事说了说。

    吴雯眼底漫出笑意,忍不住道“难怪气得不轻,他估计好奇你是得有多大的背景,竟然敢不给他们钱家面子。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了腰。

    “我一想到他吃瘪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真是太好玩了。”

    她笑成这样,许梦雪着实无奈“好了好了,我这是愣头青,毕竟不靠他们吃饭,想咋着就咋着吧。”

    吴雯“希望他不像他妹妹是个小心眼的,不然你现在做生意,万一以后你们还有打交道的地方,别给你穿小鞋。”

    许梦雪果断道“那不怕,又不是只有他一家银行。”

    吴雯竖起大拇指“我姐妹就是大气。”

    两人许久没见,难得见一面,吴雯不着急回厂子里,许梦雪呢也不急着去卖货。

    她手上的货只有不到四百件,先让许小弟和陈桂英女士练练手,拉一拉这个时长,给其他顾客点时间。

    于是,吴雯便提议道“我听说咱们这儿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不如去坐坐咱们也看看洋人的东西长什么样子。”

    许梦雪欣然同意。

    这家新开的西餐厅听说是老板从京市和沪市学来的,在封城也有模有样地学人家。餐厅坐落在封城最繁华的市中心,两层小洋楼的地方。

    刚走到门口,便感受到这里与其他餐馆全然不同的氛围。大抵是这样洋气新鲜的东西,在封城实属少见,再冠上一个“洋人的东西”,普通老百姓第一印象便是这里很贵,消费不起。

    所以,走到这儿,好奇地人虽然很多,但这一块门口却是空的。

    很多人都下意识绕着走,好像走到门前,都有些害怕,也自惭形秽。

    许梦雪和吴雯往餐厅走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吴雯“看得我都有些紧张了。”

    许梦雪舒口气,道“没事,就当是个普通的餐馆罢了。”

    一进门,便感受到全然不同的氛围,再看餐厅的装修,也是和常见的国营饭馆、私营饭店很不一样

    彩色绚丽的玻璃窗,颜色亮眼;白墙下是红色的刷漆,边上是一张张四方桌,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餐布,餐桌上有银烛台点缀,再往上一盏盏吊在上头的吊灯,灯罩一水的彩色玻璃,与彩色华丽的玻璃窗相得益彰。

    餐厅整体风格鲜亮大气,透着时髦和洋气。

    坐在里头,还有悦耳动听的音乐,人说起话来,都不由放轻了声音,唯恐惊扰这个氛围。

    她们一进来,便有服务员来接待,带她们到相应的座位,并拿出彩色打印的菜单请她们参阅、点菜。

    这些人全程笑眯眯的,服务态度良好,不像国营饭馆里那些人,鼻孔朝天,问一句都爱答不理。

    她们俩都是第一次来,不是很熟,翻了遍菜单,点的都是菜名后面备注有“招牌”的菜,比如特制奶油酥皮汤、利查饭、秘烤菠萝油、什锦沙拉,还有海鲜烙面、葡国鸡等。

    这些并不便宜,但她们两个人都是自己能赚钱的主儿,也不觉得花这些钱能有多心疼。

    点好菜,说起这回投标的事。

    许梦雪没想到吴雯会来,吴雯也没想到会碰上许梦雪。

    一个以为国营厂子,一般看不上这种小活;

    一个以为对方还在南方,还得有阵子开始。

    两个人一对口径,算是搞清楚彼此境况许梦雪已经从南方回来,货都陆陆续续出了;吴雯在的国营厂子受外面冲击不小,他们的业绩持续下滑,员工积极性不高,他们得想办法赚点钱。

    说起来,吴雯多少也好奇南边是个啥样。

    许梦雪自也不吝啬,把对梦云说过的话,再同她仔细讲一遍。

    吴雯不像梦云单纯地羡慕许梦雪能卖了工作,出去闯荡,她思考的更多的是往后的发展。

    ”照这样子继续,羊城的那阵风早晚会吹到封城来,只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想起厂子里的争斗,她一脸凝重。

    “外头人家都开始想破头怎么赚钱了,咱们这还为了这一亩三分地争得头破血流,想想有些可笑了。”

    她说的更多是厂子里的那些老顽固。

    许梦雪见过陈磊,也见过陈磊在厂子里的处境艰难,自然很能理解吴雯的处境。

    这就是在大厂子难的地方。

    “其实羊城的国营厂子,算起来比我们更难。”

    许梦雪简单说了下陈磊所在的国营厂子的境况,“羊城更快没错,但对于那些习惯安逸了大厂子来,未必是好事。因为外面太快了,而他们机构臃肿,结构复杂,想要像小贩一样快速调转方向,跟上发展速度,反而会更难。他们更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感觉,而封城反应慢,未必是坏事,不是吗”

    经许梦雪一提醒,吴雯顿悟。

    没错。

    封城反应慢,变化也慢,而这正是他们但机会。

    她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在巨变到来之前,及时、准确地调整方向,保证他们这艘大船不被时代的浪潮打翻。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杯我以水代酒,敬你。”

    许梦雪举杯,同她的轻碰。

    两个玻璃杯相碰,声音清脆动听。

    她们相视一笑,有种视彼此为知己的感觉。

    她们点的东西,恰好这时也陆续上来了。

    不同于中餐的味浓份量大,这些西式菜肴突出的是一个精致和量小。

    先上来的是特制奶油酥皮汤,一端上桌,便有股很浓郁的奶香味。服务员特意提醒她们,这个酥皮可以单吃,也可以泡在奶油里一起吃。

    许梦雪看看放在边上的小小酥皮,又看看面前的奶油汤,同吴雯打趣“这是不是有点泡馍的感觉”

    吴雯轻笑“你还别说,还真有点像。”

    他们俩都是头回吃,说是那么说,却是先尝一下酥皮的滋味。

    酥皮焦黄,很酥很脆,咬一口,酥皮便掉落在手上,手指跟着染上香浓的香气。

    两个女人冲彼此点点头,眼露赞许。

    她们浅尝下酥皮,又学起地道吃法,把酥皮泡在奶油汤里。

    奶油汤很浓稠,像是流淌的乳汁,入口鲜咸可口,沁着甜味儿,而酥皮在里头泡软了,裹挟上奶油的香浓醇厚不说,外表的酥皮褪去香脆,反增一种韧性,又是一种别样滋味。

    品尝奶油汤的当口,点的其他吃食也陆陆续续被端上来。

    “这个利查饭起的名儿挺洋气,其实啊,就是团在一起的炒饭。”许梦雪点评道。

    拿勺子舀了一勺,一口吃下去,点点头,“嗯,还不错,挺舍得用料的,里头不少香肠。”

    吴雯尝了下,道“确实。回头有功夫在家里试试,把蛋炒饭换成酱油炒饭,再加上点香肠,可能就是利查饭了。”

    许梦雪正吃着,突然呛了下,掩住唇,不停咳嗽,又猛喝几口水,好一番顺气,才算是恢复正常。

    “雯姐你说得挺有道理。”

    吴雯目光微转,嗔她“我说得有道理,你还笑喷了呢,这不是平白笑话人嘛。”

    许梦雪恨不得举双手作投降状“冤枉我了,我可没笑话你,实在是我没想到这一点。精辟”

    吴雯“”

    像什锦沙拉啥的,她们觉得也就是卖个名,吃起来味道一般。

    说白了,跟大杂烩差不多。

    海鲜烙面嘛,味道挺奇怪的,海鲜挺鲜,只是对封城这个爱吃面的城市来说,这种海鲜面的做法和封城人的口味匹配度略差。

    还有葡国鸡,这种鸡的做法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和吃到。

    一个大金黄盘子被端上来,金灿灿的,里头有鸡肉、洋葱和土豆,还有服务员说的芝士,所有的混在一起,搭配西式的咖喱,别有一番风味。

    芝士很浓郁,会拉丝;咖喱有味,很下饭,刚好一解刚才吃多了糖的甜腻;里头的鸡肉鲜嫩细滑,与往常家里的炖鸡全不相同,又有土豆、洋葱佐味,饶是吃了不少,她们还是把这盘子鸡吃得七七八八。

    一顿饭吃完,十分餍足。

    吴雯问起许梦雪往后打算,她比较担心,这样总是靠集来卖货,又辛苦又劳累,还不稳定。虽然都已经卖工作,不是图稳定,到底还是收入能稳妥些,是最好的。

    许梦雪认真思索了一下,回她“再卖一批货,应该会看看商铺,开家店。”

    吴雯一听,人精神了“这不错,靠谱。”

    他们便说起开店的事,许梦雪也正好向她取取经。吴雯虽然不是自己开店,但是管着一个大厂子,管理经验是有的,这刚好能弥补许梦雪往日经验的欠缺。

    吴雯摊手“成功的经验我没有,失败的教训我是有一箩筐。你想听,我就多给你讲讲。”

    “主要啊,是个员工积极性的问题,员工的积极性和他们的收入是直接挂钩的”

    许梦雪身子前倾,仔细听,中间还从小包里翻出一个本子和笔,把觉得有用的记下来。

    吴雯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在厂子里开会,我都没害羞。你突然记笔记,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许梦雪“这可都是宝贵经验,去别的地方学不来。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吴厂长愿意教学,这顿饭就当是我的学费。”

    吴雯“你可是把我吹得飘飘然,那我不和你客气了,咱们继续说。”

    天色渐渐暗下来,店里的音乐声渐渐弱了,人也越来越少。

    直到一个服务员过来打断她们“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两个人菜才发现,竟是已经天黑了。

    从餐厅出来,许梦雪和吴雯两人皆是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前走。

    应该是天色晚了,来之前喧闹不已的街道,已是人影寥落。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往后拉得老长。

    她们说了一下午话,这会儿享受这种难言的静谧,在夜色里,微微扬起脸,任迎面而来的春风挟着凉意,拂在脸上,吹散燥热。

    她们穿过最热闹的街,又走过一条街,默契地感受春日夜晚的美好,有淡淡的、芬芳的花香,有时不时散落在肩头的花瓣,有天边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明星,还有那温柔和煦的春风。

    在前面转角的路口,两人即将分道扬镳的时候,许梦雪定定看着吴雯,突然道“雯姐,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吴雯“嗯”

    许梦雪“我想做个品牌,我们可以合作。”

    事后,吴雯是怎么回想这段的,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只感觉那个时候的自己,像喝了酒一样晕乎乎的,特别是当许梦雪说出做品牌的时候,她整个人是很惊诧的。

    之后又听到了详细的规划,以及二人怎么合作、她怎么下一步等等,那时她才知道,她下午的那番话对方是真的听进去了,也是真的学到了,甚至比她想得更长远。

    也难怪,下午钱有财再怎么劝,梦雪她都不为所动。

    确实像她说的,一个机会罢了,试试。

    不行,也就罢了。

    犯不着整那些麻烦事。

    也是在这个深夜里,两只志同道合的手握在了一起。

    在第一批货出干净的时候,第二批货很快到了,补上了第一批的空缺。

    前一批货已经有了不小的反应,因此,第二批货到的正是时候,基本不用许梦雪像第一批那样孜孜不倦讲解,只要摆上招牌,便有人自动找上门。

    除了零售,还有的小贩瞅准机会,想从她这儿进货。这是许梦雪之前布局的第一步,自然不会拒绝。

    有一就有二,很快小贩们便知道,她这里也可以做批发,便想着从谁那进货不是进货,从这里进货还得赶上这波热度,出货也快。

    不过,他们很明智地避开彼此,去不同的村镇推广。

    这也切中许梦雪的想法。

    市场反应很快的,她之前出第一批货的时候,就担心在第二批货没来之前,别人反应过来跟风,到时候她第二批货就不好处理。

    没想到,市场反应没那样快,而她的第一批货又出得足够快。

    等到封城的批发市场开始出同版型白衬衣,许梦雪第二批货都快出完了,她本人正在跟着介绍人去看商铺了。

    商铺她打算用租的,能留着钱进货。

    而且,她这边和吴雯达成了合作,第三批货从封城服装厂出,由她自己出版型,那边来做,实现双赢。

    因为白衬衣不复杂,主要是布料和制作工艺,这些对国营厂来说,实属小菜一碟。而她也能省去从南方进货的路程费等。

    在正式和吴雯合作之前,她也和陈磊通过电话。

    正是这通电话,促使她下定决心,要在封城有自己的制作工厂,而不是仅依靠从南方进成衣。

    唯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利润最大化。

    看完最后一家商铺,许梦雪还是对第一家最满意。这家的位置不在市中心,却是在年轻人最多的地方封城师范学院的对面。她卖的衣服目前主要受众,便是那群年轻姑娘。

    介绍人看出她的想法,也很想做成这单生意,道“我再去和房主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租。”

    许梦雪颔首“麻烦了。”

    转念想了想,又道,“房主实在不答应的话,卖的价格看能不能便宜些。”

    介绍人听这个话,喜上眉梢,再三表示会跟房主认真谈,争取让她满意。

    谢过对方,许梦雪转头再去西餐厅,那里已经有人等着,是她许久没见的发小。

    “大美女,怎么想起来联系我”

    对方一见到人,忍不住调侃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有好事想起来你。”

    她请对方坐,要了两杯咖啡,对方看得一愣一愣的,等服务员走了,惊叹道“要不是咱们从小长到大,我估计要以为你是从国外回来的,这也太洋气了吧”

    她啧啧称奇,又指着她衣服问,“你这个衣服,就是最近老流行的白衬衣吧我看他们都搭配喇叭裤穿,像你这样搭裙子的,还挺好看,还不千篇一律,对得起你这张脸了。”

    她发小就这样,夸起人来,越说越没谱。

    饶是许梦雪有些自恋,也险些受不住“好了好了,我知道自己好看了,你再说我该跑到天上跳舞了,飘飘欲仙了。”

    发小嗔怪“这咋了,我说的大实话,谁还能说我啥。要我说,你就算是成仙,就怕那批仙子见到你该自惭形秽了。”

    许梦雪“”

    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给她切换正题。

    “说正事,我找你来,是真的有事。”

    发小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插在胸前“我知道你有事,你没事想不起来我。说说吧,你不是说是大好事嘛,让我听听到底是啥大好事。”

    许梦雪把最近发生的简单说了说,让她先有个基本的了解,再说自己的目的“你现在是在报社嘛,我之前看有人在上面打广告,想问问你打广告多少钱,我看看能不能也做一个。”

    发小的嘴从她开始讲卖衬衣开始,就变成了“o”字形。

    等到她说完打广告的事,发小一时间也不在她对面坐了,直接搬椅子坐到她旁边,恨不得贴她身上,惊叹“原来,这一阵风是你刮起来的啊,你快给我讲讲。”

    许梦雪“你先说说广告的事,这个等会再讲。”

    发小“你先讲,我听高兴了、满意了,再和你说广告的事。”

    许梦雪“”

    虽然很无奈,有求于人,却不得不低头。

    许梦雪本来只想讲卖衬衣的事,不想,讲的过程中,发小时不时插入一些问题

    “你的启动资金是怎么来的”

    “你的工作怎么办”

    “为什么你会有卖衬衣的想法,而不是跟流行”

    “对于市场上出现的其他同类品,你有没有感到危机”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甩过来,许梦雪不回答都不行的那种。

    于是,简单地讲卖衬衣,变成了从头到尾剖白心迹,讲自己创业的过程与想法。

    发小还问“这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不顺利的事毕竟人家做生意,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对不对”

    许梦雪仔细回想了下,竟然觉得还挺顺利,没遇上多大的问题。

    比如,之前摆摊卖毛衣,姑娘家人找过来,这也只是说她卖的东西贵;还有前段时间,去银行招标的乌龙;

    再一想,竟是没有了。

    许梦雪坦白承认“挺顺利的,好像是上天赏我的一样。”

    发小哀嚎“你这可真是上天赏饭吃。”

    讲完了这些,许梦雪觉得口干舌燥,猛吞了大半杯水,道“现在可以讲讲广告了吧”

    发小这会儿看她,眼睛闪闪发光“我有一个想法,先不告诉你。但是如果成了,能帮你省一大笔广告费。你回家等着吧,我灵感来了,先回社里。”

    这人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门口,她摆摆手“对啦,咖啡挺不错,下回还来这儿请我吃顿大餐。走了。”

    许梦雪“”

    发小神神秘秘的,不透露任何消息,许梦雪真拿她没辙儿。这人从小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跳脱得很,毕业能去报社,也是主编看上了她的文笔。

    人都走了,许梦雪也回去。

    回家之前,她又去了一趟自己很心水的那家商铺。

    这会儿学生正是下晚课,人一波又一波往外头。

    这个铺子在学校对面这条街最靠前的地方,门脸最大最宽,人往这儿走,都要路过这里。

    而且,这家商铺虽然有些年头,却不像很多老房子已经,又脏又乱,这处铺子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很新很干净。

    她在商铺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往里头走了一段,确信介绍人说的是真的,对这处商铺的满意度更高了。

    瞅着时间不早,她便打算回去,看见路边卖的章鱼小丸子、土豆丝饼,遂想到这些天她忙于生意,对两个小的有所忽视,心里顿生愧疚,便要了一份小丸子、一份土豆丝饼和两根香煎烤肠,打包回去。

    “这个价钱也太贵了,怎么不去抢你没和房主说是谁要买吗她没听说过我们家吗再跟她说说,让她便宜点,钱家自会卖她个好,知道了吗”

    颐指气使的态度,骄纵的声音,很熟悉。

    许梦雪抬眼,便看到,不远处,钱婷婷和两个人站在她之前看上的商铺前面,指指点点。

    显然,她也看上这间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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