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19章

    楼西北向来放荡不羁无拘无束,这种事情上倒不至于乘人之危。

    两人默契错开视线,楼西北屏住呼吸将沈初霁放进床榻,盖上被子,拉上床幔,随后走到角落中熄灭了最后一盏喜烛。

    清浅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户洒在床头,楼西北掀开床幔正欲坐进去,沈初霁已然如获大赦般坐起身,拿回了身体控制权。

    “恢复了”楼西北惊讶不已,不知遗憾还是叹息,“这么快。”

    沈初霁瞥他一眼,语气淡淡“多谢楼少侠。”

    楼西北直起身,一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想必这邪祟市井话本看得不少,熄灯后的情节全部省略了。”

    沈初霁不管他自言自语什么,自顾自穿上被他解开的外袍,掀开被子下了榻。

    “先去外面看看情况吧。”沈初霁道。

    “行。”

    两人推开内室房门,来到院中隐约听见远处有些嘈杂,对视一眼后默契朝那个方向走去。

    “沈初霁,倘若神府主人是你的旧相识,你可能推断出她的目的”途中,楼西北好奇问道。

    沈初霁看着面前洒满月光的小路,神情有些恍惚,摇头说“我不清楚。”

    “那就怪了。”楼西北双手枕在脑后,语焉不详,“难道说,她就只是为了跟你成亲,将你困在这里”

    沈初霁依旧摇头“不知。”

    走到池塘边,清澈见底的池水中游动着几条白金色锦鲤,鳞片熠熠生辉,倒是与沈初霁常穿的云金道袍有几分相似。

    不远处有几道身影走动,刀剑铁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灵力涌动,血腥味刹那钻入鼻腔。

    “秦少宁这厮,被控制后修为变得这么高”

    “二师兄,他现在是死是活我若杀了他”

    梁浅一袭绛紫色锦衣立于月光下,身形挺拔,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丝淡笑,说道“你若杀他,明日自行向大师兄请辞。”

    宣夜努嘴“他还活着啊。”

    秦少宁手执长剑,双眼紧闭,剑身笼罩着莹白光芒,周身涌动着不属于他的灵力,致使他修为增长十倍不止,仙儿与江阔正在与之缠斗,不能轻易取其性命,手下处处留情逐渐占了下风。

    看到这一幕时,沈初霁不由自主皱紧眉头,秦少宁毕竟是天选之子,若是伤了他、废了他,难保不会引起天命报复,重新将抚云顶弟子拉入因果循环,陪自己一同丧命。

    “楼西北,用鞭子绑住他”

    沈初霁发号施令,后者眉头微抬,对他理所应当的语气颇为不满,却也没有耽搁,抓住鞭柄用力一掷,鱼骨鞭与他心意相通径直飞向秦少宁,牢牢捆住他的四肢。

    秦少宁身体被控制,用力想要挣脱鞭子,察觉到他的抵抗鱼骨尖刺变得更加锋利,勒进他的血肉,不时鲜血便浸透了衣物。

    “趁现在废了他再说”江阔手持映月弯刀飞身来到秦少宁跟前,锋利刀刃

    削向他的手腕,似乎想在片刻间挑断他握剑的那只手。

    江阔住手沈初霁厉喝一声。

    江阔神色微怔,映月弯刀偏了两寸错开秦少宁的右手,余威劈在凉亭木柱上,只听“轰隆”一声,木柱应声而断,凉亭瞬间坍塌。

    沈初霁眉头紧皱,脸色十分难看。

    “大师兄,我”江阔神色微变,慢慢放下映月弯刀,面对沈初霁肃穆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大师兄,你没事吧”

    “大师兄,这狗贼没对你做什么吧”

    仙儿和宣夜围上前关切问道。

    楼西北没计较仙儿的称呼,径直走到秦少宁面前查看他的情况。

    “我没事。”沈初霁回答两人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惴惴不安的江阔。

    “门规中应对眼前情况的戒律是什么”沈初霁问道。

    江阔乖乖走到他面前,弯腰半跪下来“若是遇到危险情况,不明来者生死,首先选择控制,其次废断手脚,最后保全自己性命不计后果。”

    适才秦少宁已经得到控制,他不应该选择废其手脚。

    “弟子知错,请大师兄责罚。”江阔抱拳道。

    仙儿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在沈初霁耳边煽风点火“哼,大师兄让我们务必谨记门规戒律,你压根没有将大师兄的话放在心上,不仅争强好胜,还险些废了秦小少主,就应该将你逐出师门”

    江阔咬牙瞪她一眼,却不敢多言。

    沈初霁目光掠过二人,波澜不惊道“那就依仙儿所言。”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顿住。

    江阔浑身一震,几乎瞬间红了眼眶,喃喃道“大师兄”

    仙儿更是慌了神,她本以为大师兄宅心仁厚故意吓吓江阔,没想到大师兄真的会狠心将他逐出师门。

    “大师兄,我、我只是说说而已”

    沈初霁道“门规戒律岂能儿戏”

    “我”仙儿抬头看着沈初霁,眼眶发红,“弟子知错”

    “江阔知错请大师兄收回成命”

    半晌,沈初霁颔首道“好了,起来吧,下不为例。”

    闻言,江阔和仙儿同时松了口气。

    沈初霁没再说什么,门中弟子性格顽劣,视性命为无物,既不在乎自己性命亦不在乎他人性命,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他也并不是想让他们改变,只是心中多些忌惮再行事总会稳重一些。

    等沈初霁恐吓过自家弟子再转身看向秦少宁时,楼西北已经将秦少宁五花大绑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提起秦少宁的衣襟扔到他面前。

    沈初霁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面露痛苦的秦家小少主兼天选之子,想了想这些天楼西北得罪对方的这些事儿,默默抬头看过去,问道“楼少侠,你比较喜欢什么死法”

    楼西北不疑有他,认真思索片刻道“牡丹花下死。”

    沈初霁“”

    他到底想从这厮嘴里听见什么正经回答

    察觉到沈初霁的无语,楼西北笑说为人间大义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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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初霁眸光微滞,薄唇抿起。

    楼西北道“游戏人间的纨绔二世祖最终选择为大义牺牲,听上去是不是有点意思。”

    沈初霁一贯不喜对别人的秉性评头论足,不再看楼西北,俯身将秦少宁身上的绳子松了些,让他好好喘口气。

    做完一系列动作,沈初霁抬眼看他,神情几分认真“没意思。”

    楼西北挑眉,不以为然。

    沈初霁道“与其浪子回头,不如固执己见一条路走到尽头有意思。”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楼西北眼神审视。只可惜沈初霁没再给他探究的机会,回身去查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天阴。

    梁浅道“仙儿给他喂了点失神散,暂时不会醒过来。”

    沈初霁点头,天阴体内煞气过重,一旦失控就会牵连到神魂,怕是灾厄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这些被控制的活死人就像话本里的路人甲,他们被主人赋予了身份,只能按照自己的身份行事,不得反抗。我们这群外来人暂时能够脱离控制,若是时间待得太久恐怕也会像他们一样被完全控制,和神府融为一体。”沈初霁语气平淡,银色月光铺在他脸上却显得莫名悲戚。

    宣夜好奇道“大师兄,那这些人算是活人还是死人”

    沈初霁道“非生非死,不生不死。他们没有再复生的可能,要么永远被控制,要么就是死。”

    梁浅蹙眉道“那天阴和秦少宁”

    沈初霁道“天阴本就算不得活物,离开这里就不会受到影响。至于秦公子,他不是凡夫俗子,不会死在这里。”

    “他被控制后修为大增又是为何”

    沈初霁看着身边秦少宁痛苦的脸,眼神变得十分悠远,好似回忆起什么,叹道“他的神魂被控制,身体却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其意“大师兄,难道说他的身体修为比神魂更高吗”

    “神魂和身躯本是一体,怎会分开呢”

    楼西北道“只有一种可能,他并非凡胎肉体出生。”

    沈初霁垂下眼帘,没有说是或不是。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更何况在修真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众人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沈初霁继续说“神府实在太大,若是找到她的灵核将其毁坏再出去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所以我打算顺应指示。楼少侠的出现让剧情发生了偏差,她大概会混在活死人中试图纠正,只要找到她就能清楚她的目的了。”

    抚云顶四位弟子脸色难看,解释道“大师兄,这只邪祟好似与你有仇,她对抚云顶简直可以用恨之入骨来形容,我担心”

    沈初霁颔首“倘若如此,她迟早会出现。”

    几人谈话间,夜空突然发生变化,月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遥远,太阳在东方缓缓升起,天空泛起鱼肚皮,日月交汇一瞬间形成奇异怪相,阳光驱逐月亮星宿,月光抵御着强势挤入天空的太阳,最终后者落败。烈阳当头,人间大亮。

    时间在他们眼前完成了跳跃。

    刺眼光芒让沈初霁不适闭上眼睛,耳边响起闹市喧嚣声,身边人来人往接袂成帷,他恍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处于长街中央,身上喜袍已褪下,换了身白色常服。

    身体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沈初霁往后踉跄一步。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抛弃苏姑娘嫁与他人做男妻的沈大公子吗”女子语气嘲弄,同时发出尖锐讥笑。

    沈初霁沉默看着对方,下一刻瞳孔骤缩。

    只见女子眼球与常人无异,表情虽是狰狞讽刺,腮边泪水却滚滚而下。

    她保留着一丝意识

    女子脸上涕泗横流,强撑着用手抓住沈初霁的衣角,眼球时而变成诡异竖瞳,时而恢复正常,她的眼神痛苦至极,表情却是那样高傲、刻薄,仿佛用尽所有力气,嘴角艰难地蠕动,无声说了什么。

    即便没有声音,沈初霁却能看懂。

    “求求你救救我”

    “杀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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