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痴小子为报恩千里相随,辣妹子有所图咄咄逼人

    薛虹吃了一惊,好好的怎么解景要管曹杰的事儿

    他安抚了清砚,先回灵堂去,见文生看起来虽文弱,却是长袖善舞,将一干来宾招呼得密不透风,暗暗放下心来。

    趁文生得空,拉他到一边道“林大哥,我突然有些急事,赶着出去一趟,这边还请大哥担待一二。”

    文生笑道“无妨,你只管忙你的去,只要不喝他们的茶水,便无人能在我这儿掀得起风浪。”

    他笑起来时,睫毛细密密地卷起,与黛玉尤其相像,薛虹心底俞生亲近之意,与他握手作别,才赶去后院找贾琏。

    贾琏坐在床上,正怒不可遏地训斥旺儿、兴儿“好好的,怎么二奶奶会知道船上的事儿,你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等爷下得床去,窝心脚把你们肠子都踹出来”

    旺儿哭道“爷那会儿生死不知的,小的们若是不给二奶奶通个气,等回去了,哪还会有命呢”

    贾琏拍着床道“薛二爷怎么教你们的你比着葫芦难道还画不出个瓢来”

    兴儿扑在地上,涕泗横流“原是只说二爷醉酒撞了头的,谁知道二奶奶不知如何长了千里眼,竟知道得那样清楚明白”

    贾琏还要发火,薛虹走进去道“琏二哥,怎么听说解大人将那曹杰带走了”

    贾琏恨道“还不是这起子奴才多嘴,叫我家里那个煞星知道了,给那解景另送了书信,威逼着人家严惩凶手”

    薛虹听他如此说,知道事已不可挽回,便劝慰他几句,转身出来赶往知府衙门。

    解景得了凤姐的指示,担心薛虹从中阻挠,不能周全王家姑奶奶的嘱托,回到衙门就开署办公,给那曹杰定了以奴伤主之罪,正要施杖杀之刑。

    只见薛虹疾步赶到,拱手道“府台大人且慢,下官另有冤情要诉,还请大人一并处理”

    解景笑道“不过是个奴才,薛老弟何必如此执着若因此伤了亲戚和气,岂不划不来”

    薛虹正色道“既念亲戚情分,便需互相尊重,如何先要欺凌我的人”

    解景听他如此说,便挥退左右,陪笑道“我的小爷哎,你不会要告琏二爷逼迫一事吧这可万万使不得你们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一损既损,总要顾及体面”

    薛虹道“我们需要体面,林家就不需体面了吗我岳丈尸骨未寒,就让他的家奴背上杀主罪名,他的体面如何说”

    解景听他如此说,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叹道“我也不愿平白得罪林家,这不是我们姑奶奶下了死命令嘛一定要伤了她丈夫的人偿命”

    薛虹接过信来看了,道“这书信今日才到吧”

    “可不是怎的,”解景愁眉苦脸道“我一大早出门时,门房交给我的。”

    薛虹笑道“从京都到苏州,最快也要三天,凤姐姐想是刚得到信儿就写了这封信。那时琏二哥正生死不知呢,她自然着恼,如今琏二哥安然无恙,不过是我们回去陪个礼,她就消气了,哪里需要真个弄出人命呢”

    解景叹道“是这个理儿,可是那曹杰的罪名已经定了,文书也签发了,如何更改呢”

    薛虹笑道“这也不难,按律法,伤主致重伤以上者,才得杖杀之刑,大人只在文书末尾添上系因斗殴而起、未造成严重后果就是了。这曹杰如此暴戾,我们也不敢再留他,大人看着找个地儿流放罢。”

    解景会意,将曹杰的刑罚改作杖四十,流放惠州。又因犯人病重,杖刑暂时寄起,三日后起解。

    薛虹回到林府,找一处僻静地方,将结果告诉林管家,让他给曹杰收拾些衣服盘缠,也算是尽了主仆之情。

    林管家叹息一声,答应着去了。

    清砚却冲了进来,扑地就跪下磕头,含泪道“主子慈悲,奴才这一世是报答不了了,来世结草衔环,再给主子当牛做马”

    薛虹听他话里古怪,拉起他道“怎么好好的,就今世、来世了”

    清砚哭道“曹大哥只因救我,才惹得这场官司。我自小侍奉二爷读书,虽不太通,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的道理。我身无长物,只能舍了自己陪他到惠州去”

    薛虹哭笑不得“怎么就要以身相报了他救了你,何尝不是救了薛家的体面,我再多给他银两盘缠就是了”

    清砚摇头,慢慢道“曹大哥是个苦命人,先失了自小养大的一对弟妹,又失了他视之如家的林府。我这几日去看他,他竟整个人都失了生气,我喂他饭,他就吃两口;喂他水,他就喝一杯。衣服也不换,头脸也不梳洗,有人打他、作践他,他也不哼不哈的,就仿佛自己已是一团死物。这副样子,莫说是惠州,就是这苏州地界,他恐怕也独个儿走不出去。我跟着他,他为了照应我,自然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这才有活路可走。”

    说罢又跪下身去“还请二爷成全”

    薛虹还未开口,洗墨突然从门外跳进来,抱住清砚哭道“你跟他才认得几日就要抛下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又向来体弱多病,如何去的了那样偏远的地方我不许你去”

    清砚回抱住他,滴泪道“好兄弟,以后二爷就托付给你一个人了,你多费心,别只顾自己贪玩,误了爷的大事”

    洗墨恨得锤了他一下“你自己拍手走了,还管我们做什么怪不得这几日总不见你,原来都照顾那姓曹的去了早知要拐了你去,二爷就不该管他,直接打死了才好”

    说罢,二人又抱着哭作一团。

    此时日已正午,来吊丧的宾客多在后院用饭,不过也有些贪清净的,在附近走动。

    薛虹把二人扶起,道“都别哭了,今日是林府办白事,偏你们两个在这哭嚎得最响,惹人注意”

    他拉着两人坐下,对清砚道“你既主意已定,我也不再劝你。幸而现在惠州因海外通商,发展得不错,我们正打算往那边打通商路。你既去了,便先替我们哨探哨探,若果真可以,给我来封信,我再派人过去。你若做得好,我提你做管事”

    清砚听得此言,感激涕零地又要下跪。

    薛虹扶着他,又对洗墨道“别哭了,既是清砚也要去,你去开我的箱子,再多拿一百两银子给他。另外衣服行礼,拣结实耐用的给他打点一下。他这小身板儿,也拿不动什么重物,别给他带太多,那曹杰扛着伽,又病歪歪的,也指靠不上。”

    洗墨见二爷发了话,这才抹着眼泪去了。

    清砚扑在薛虹怀里,将薛虹肩头都哭湿了一块儿,才起来服侍薛虹梳洗更衣。

    薛虹换了衣裳,去内堂见黛玉。

    婆子传话进去,不一会儿,雪雁出来笑道“姑娘刚陪诸位夫人、小姐吃了饭,这会儿子正坐一起说话呢。让我带话给二爷,大小事情,二爷自己裁夺就是了,我们姑娘心里明白”

    黛玉如此说,便是猜着是曹杰的事了。

    薛虹点点头,又嘱咐雪雁看着点儿,别让姑娘过于劳累,吃了饭,千万提点着让姑娘吃药。

    雪雁答应着,回到内堂,对黛玉道“二爷说他知道了,又说姑娘身子不好,等会儿记得吃药。”

    她声音压得虽低,坐在黛玉两边的林二婶与绯玉皆听见了。

    绯玉笑道“咱们平日里都夸我大哥会疼人,我大嫂有福气,瞧瞧,这便有了敌手了”

    文生媳妇坐得较远,没听见前因,只微微一笑,与她同座的几位少奶奶都打趣起来“怎么这世间还有比得过文生大爷的好夫婿吗我们却不信。”

    绯玉笑道“我大哥虽好,到底自己也三病两灾的,又没有权势财力。这边这位,不仅是新科探花郎、御赐御史,家里丰年好大雪一般的买卖,人又体贴周到,没成婚就跑前跑后、扶灵办丧,一边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还要担心姑娘没吃药,可不是万里挑一的好夫婿”

    黛玉羞得捂着脸伏在桌上,林二婶忙推绯玉道“年轻姑娘家,嘴上少说几句罢”

    一边搂了黛玉道“大姑娘,你这病也有十来年了,倒底还得设法去了病根才好”

    黛玉抬起头,低声道“这两年原轻了些,只是父亲新丧,才又加重了些。”

    林二婶摩挲着她的肩膀,柔声道“难为你个孩子家,既是身体不好,吃了药,歇歇再来罢,这里有我和你大嫂子呢”

    黛玉早就体力不支,全靠咬牙支撑到现在,还要推辞,绯玉推她道“放心吧,我妈和大嫂子若不中用,还有我呢”

    她说话颠三倒四,又莫名地咄咄逼人。

    黛玉还未还口,文生媳妇过来握住她手道“你只管去,我若是哪里不明白,再打发丫头去问你”

    文生媳妇闺名谢媛儿,是同华书院院长谢清宣的女儿,谢家与林家世代交好,谢媛儿因其父挚友林如海保媒才嫁给了林文生。

    谢媛儿为人温柔厚道,黛玉对她颇有好感,便感激地笑笑,与林二婶道谢,与众人告辞。

    谢媛儿与她携手出来,柔声劝道“我这大姑子从小要强,说话又冲,其实没什么坏心,你切莫放在心上。”

    黛玉点头道“我知道了,嫂子回去吧,我吃了药就来。”

    她走出穿堂门,迎面见薛虹等在那儿,鼻底一酸,险些滴下泪来。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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