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这会儿才开始, 来的人不多，周蜜趁着人少, 赶紧把炉子先给点着了, 跟木匠订做的折叠小桌支开，摆上木头菜板和盖着布的馍, 菜板前面搁了个竹编的小框, 专门用来收钱。
炉壁挂着一个铁丝编的挂框，把冷掉的馍放进去烘烤一会儿就能恢复刚出锅般的酥脆。
准备工作做好，自家的招牌就可以摆出去了。
一块干干净净的木板上写着“肉夹馍”三个大字，下面列出三款肉夹馍的售价。
旁边卖绢花的小商贩瞧着竟然是半大两个孩子单独摆摊, 连个陪着的大人也没有，觉得这家人真是心大。
也不怕叫人给坑了去。
再看看这没见过的炉子样式，和那招牌上写着的字, 又生出几分好奇, 凑过去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是要卖饼。
这条街上卖饼的人不少, 寻常的白面饼一文钱一斤, 素馅饼一文一个，肉馅饼三文，即便是有油有糖的酥油饼也才不过五文钱。
这个没听过也没见过的肉夹馍竟开口就是十文？！
小商贩摇头啧啧两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狮子大开口, 这能卖得出去就见鬼了。”
炉火上炖煮的一大锅腊汁肉开始咕嘟冒泡, 肉跟饼都是前一天晚上就做好的。
一会儿的功夫肉香开始顺着风往路过的人鼻子里钻，停下来看的人倒是不少，但真上前来买的却不多。
十文一个的价格还是叫人有些望而却步。
周宁不淡定了, 忍不住跟他姐小声嘀咕：“阿姐，咱们要不要降低一些价格？少赚点也比卖不出去强啊。”
周蜜拿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肉，肉汁粘稠肉香浓郁，已是恰到好处。
她微微一笑，安抚弟弟：“急什么，时间还早着呢，这都没到饭点儿，来的人也不多，再等等。”
既然阿姐说没问题，周宁也就按捺住心里的焦躁，专心致志地折用来包肉夹馍的油纸。
随着驻足询问的人越来越多，周蜜肉夹馍的买卖终于开张了。
第一个忍不住还是前面那个来问的卖绢花的小商贩。
不怪他自己打自己的脸，实在是这俩孩子锅里的肉炖的太香了，他离得最近，这香味也最浓，刺激得他吞了好几回的口水。
最过分的是，这俩孩子没有开张也不着急，反倒是自顾自地吃起来，大块的肉连肥带瘦，剁碎之后的肉香味让人眼珠子发直。再听那稍大点的小娘子咬饼的酥脆声，他看着自己带的干粮顿时有点儿难以下咽。
“你给我来一个，最便宜的那个。”小商贩往周蜜桌上竹筐里搁了十个铜板。
“好嘞，您且稍等。”
周蜜放下手里吃了一半儿的肉夹馍，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肉出来，双刀交错剁碎，再从炉壁上挂着的铁筐里拿出一个烤得热乎乎的馍，横切一刀塞入满满的肉碎，再浇上一勺汤。
周蜜还从锅里捡了一个鸡蛋出来，压碎了正要往馍里加的时候，那小商贩急忙拦住说他要的是十文钱的肥瘦肉夹馍不是二十文的加蛋肉夹馍。
周蜜笑道：“没错儿，由于您是第一个购买的客人，我们周氏肉夹馍大酬宾，给您升级成二十文的加蛋肉夹馍！”
还有这等好事儿？
原本还觉得十文钱太贵的小商贩，这会儿十文钱竟买了二十文的东西，只觉得自己赚到了大便宜，却忽略了一文钱就能买到三个蛋的事实。喜滋滋地接过油纸包的肉夹馍，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
香！真的是太香了！
这肉炖得入口即化，肥肥的油脂香而不腻，跟白面馍馍搭配得恰到好处，一口根本不能满足，还没咽下去就忍不住咬下了第二口。
看他吃得这么香，终于第二个第三个想尝个鲜的顾客也交了钱。
虽然大家买的都是最便宜的肥瘦肉夹馍，周蜜还是给他们都加了一个鸡蛋，并朝着周围好奇围观的人笑着喊道：
“我们周氏肉夹馍今天刚开张，今天所有购买肉夹馍的客人都免费赠送卤蛋一颗，送完为止，先到先得啊！”
果然，周蜜这一嗓子出去，原本就有些跃跃欲试的人马上就被价格上的□□给蒙蔽了，当即掏出钱来，争相购买。
十文钱就能买到价值二十文的肉夹馍，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
周蜜从家里带来的一百个整的肉夹馍，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得所剩无几了。
周蜜自己都没想到，买卖居然能这么好，就算免费的鸡蛋都送完了，后面的顾客也还是买了普通的肥瘦肉夹馍。
比起三文钱的肉馅饼里面零星的肉沫，周氏肉夹馍里面的肉可是实实在在看得见吃得到的，而且一刀下去肉的份量可真不少。
光说这火候，还有卤汤里的香料，都得不少钱。
十文钱虽不便宜，可比起县里小月楼十五文一碗的素面比起来，那可真是实惠多了。
总不能因为人家在城门口摆摊就不允许人家卖的比城里贵吧？
周氏肉夹馍这一上午算是打响了在封水河边儿上的第一枪。
不到傍晚，小月楼的冯掌柜就听说了县城门口的那条河边上来了家新鲜买卖，叫做肉夹馍。俩个孩子中午头的功夫就卖了一百个出去，而且吃过的人没有一个说不好的，还有听闻之后去的晚了，只闻到点儿肉香。
也就这点儿肉香都够勾人的了，有人当即给了十文钱的定钱，让那俩孩子明儿给自己留下两个肉夹馍，一个十文的肥瘦肉夹馍和一个二十文的加蛋肉夹馍，他还是同一时间来取。
这人开了先河，后面陆续又有人给了定钱，甚至有人当场订了十个。
听说光是收定金就收了足足一两银子。
这买卖得好到什么程度？
冯掌柜找人去仔细问了问关于肉夹馍的所有细节，那人回来后一说，冯掌柜的心想这不就是面饼夹肉吗？能有多难？
当即让厨房试验上了，还特地请了之前吃过肉夹馍的人来品尝。
结果自然不理想。
“人家周氏的肉夹馍，面饼加了油，又酥又脆。肉也炖得软烂入味，你这个不行，味道太咸，也不够香。”
留下半个没吃完的自创肉夹馍，人就走了。
冯掌柜的心气儿高，尝了一个自家做的肉夹馍，肉用的是隀州本地最正宗的酱肉，他家厨子是做老了的，味道自然没话说，这饼也用的是最好的白面粉做的，怎么就比不上城门口摆摊的？
那周氏肉夹馍肯定是周围村里的人家，泥腿子做出来的餐食竟然能比自家花重金从隀州城请来的厨子还要好？
这不合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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