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StarSky

    中午,这里的饮食完全不合姜世熙的胃口,勉强吃了几口面包,她又回了滑冰场。在其他人都去吃饭的空档,她可以利用场地完成合乐练习。

    节目设定的赛制非常正式,分短节目和长节目——分明是想逼死她。短节目选曲《Vois Sur Ton Chemin》,歌曲柔和,难度非常低,已经完成合乐。更另她痛苦的是长节目《Star Sky》,歌曲气势磅礴,包含跳跃、步法、鲍步、海德尔滑行等低难度动作,就怕音乐磅礴,她摔得也磅礴。

    “等等、等等!”近藤和风叫住奥瑟,目不转睛的看着冰场上的人。

    以旋转开场,前奏由低悄转向恢弘,滑行步法像爵士舞步,仿佛引领听众进入到音乐中。然后是女声独唱,跳跃接鲍步,滑行中优美的身姿和声音交相呼应。随后合唱响起,壮美中透着悲伤,舞姿如飞扬的雄鹰壮阔展翅。

    “真是不可思议!”奥瑟说。

    “我要这套编舞!”近藤和风信誓旦旦。姜世熙跳的不怎么样,一套舞蹈是摔着跳完的,不过近藤看得可不是她。他敢肯定,如果这套编舞让一个专业选手来跳,增加难度,所有观众将起立欢呼。

    结束一遍,姜世熙滑到场边,取下摄像机检查,看得皱眉咧嘴,惨呐,摔得太惨了。

    “嗨……嗨!”

    “诶唏!”吓得她一机灵,脚下打滑差点儿把摄像机扔出去,近藤和风拽住了她。

    “你好,我们上午见过面。”他指着自己说,“我叫近藤和风,是花滑教练。”

    又碍着他了?姜世熙说,“我想趁中午没人时用滑冰场。”

    “不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想问,谁为你编舞?我无意窥探你的节目,它真的很不错……”他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可这套节目并不适合比赛,它的技术性太弱了,更适合演出。整套节目中你只完成了三个两周跳,这难以置信!两周跳属于滑行,得不到分……”

    我谢谢你提醒!姜世熙带着这样的表情打断了他,“您想说什么?”

    “嗯——”他感到一丝尴尬,“我是Fantastic on ice的技术指导,如果你能允许我们表演这套节目的话……”

    “很抱歉,我有绝对不能答应你的理由,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失陪了。”姜世熙很不爽,你以为只有你知道我技术low吗?

    “等等,请问给你编舞的人是……”

    她滑走了。

    奥瑟摇摇头,“也许当面说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技术很差会显得失礼。”

    他茫然若失,“我说了吗?”

    奥瑟看着他点头,“两周跳属于滑行。”

    “……这是评分标准,常识。”

    “我猜她不懂标准。”他指指再次开始练习的姜世熙,“很明显是外行。”

    近藤很不甘,“走吧,先去吃饭,她说过要在这里待几天。”

    日本国内没有人知道姜世熙跑到这里练花滑,除了岩本海,唯一一个来探望她的人。“需要教练吗?”

    “算了,才练几天啊。”套上冰刀鞘,她坐到观众席上和他聊天,纳闷极了,“他们为什么都看你?”

    “是吗?”岩本海扫视全场所有或明或暗的眼神,笑得很富二代,“可能因为我是花滑联盟最大赞助商的养子吧。”

    她觉得自己没听清,“你是什么?”

    “就是你听的没错。”他瞥她一眼,“有其他理由能让一个外国人潜入别国国家队内部吗?”

    画风怎么突然转向少女漫了,“……头一次欣赏你炫富。”

    他大手一挥,“尽情的练吧,把这里当朋友家一样。”

    又练了两个多小时,姜世熙注意到近藤和风时不时到她的区域溜达一圈,很明显是想再次搭讪,然而姜世熙没有给他机会。这成了近藤和风搭讪岩本海的理由。

    “世熙,这是近藤和风,花滑教练。澳大利亚教练,布莱恩奥瑟,和他的学生,羽生结弦。”轮到岩本海向她介绍了。

    “我们上午见过。”她和三人握手,自我介绍,“我叫姜世熙,你们可以叫我Eleven。”

    姜世熙有点儿小情绪,不想和近藤一起吃饭,碍于岩本海的面子仍坐下了。

    “Eleven,你学花滑多久了?”近藤问道。

    “三个多月吧。”

    他非常惊讶,“能否请问你的年龄?”

    “20。”言简意赅。

    近藤惋惜的说,“可惜年纪太大了。”

    姜世熙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心想,你大爷。

    羽生结弦笑了起来,“他是说作为专业运动员年纪大了些。”

    岩本海恍然,“哦,她是艺人,这个年纪出道也不小了。”

    “根本不大,我还是老小呢。”

    对此他嗤之以鼻,“你们是新人中的老大哥。”

    近藤又问,“你是韩国人吧,既然是艺人,为什么到日本练习花滑?”

    “我出演的综艺节目关于花滑。”

    “为什么到日本练?”

    真无语,姜世熙是想避开这个问题的,偏偏他听不出来。

    “啊、说到这个,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说着,岩本海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感觉他的笑不怀好意,姜世熙小心的掀开一条缝瞅一眼,只一眼,脸都黑了。

    “海绵宝宝不流行了,小猪佩奇怎么样?”他等着姜世熙爆炸。

    要不是有别人在场,姜世熙真的会爆炸,退而求其次,“摇滚音乐节,看来你不想去。”

    岩本海想,完蛋,送早了。

    “Just tell me why baby,They might call me crazy……”一言不合就唱歌,看到岩本海吃不下去的样子,她很高兴。

    “哦?我也喜欢这首歌。”羽生结弦突然说,说完便不好意思的笑了,“对不起,太突然了吗?”

    “没有,正好。”姜世熙为了进一步惹恼岩本海,对羽生结弦说,“现在不是赛季吧,你一直在这里训练吗?”

    “通常情况下是这样。”

    姜世熙笑对岩本海,却是对羽生结弦说话,“明天我把票给你。”

    “真的?谢谢。”羽生结弦心情果断上升。

    “……你这个渣渣。”岩本嗨表示很不高兴,“吃饭!”

    姜世熙嫌弃的推推餐盘,“我宁愿饿到回韩国。宿舍能做饭么?”

    “不能。”

    “啊……”吃都不行,生无可恋。

    眼看话题渐渐向奇怪的方向发展,近藤赶紧问,“嗯……Eleven,我想请你给Fantastic on ice编一套舞,怎么样?”

    她摇头,非常坚定,“完成这个节目之后,我绝对不想再站到冰场上。”

    “只是编舞,酬金我可以保证。”

    岩本海脱口而出,“她不缺钱。”

    这话颠覆了近藤对艺人的认知,刚出道的艺人都是穷到吃土的啊,他一脸茫然,那两人也不解释。羽生结弦很同情近藤,给他出主意,“她没有教练。”

    姜世熙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很合适,“我有一个团队帮我编舞,包括我在内的几名舞蹈编导和两名花滑教练。你做我的教练,我给你做一套编舞,当然,给你算工资,我也要报酬。”

    “好!”近藤一个激动,把筷子插到三明治上,一块西红柿蹦了出来,“我要群舞,要有队形变化,不要齐舞,最好能成为经典……”

    姜世熙盯着那块西红柿,“把要求发到我的经纪公司。”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录节目的时候。节目组让出演艺人邀请朋友来看节目,姜世熙让安宰范去,剩下一人,PD暗示她邀请YG家族有份量的那几位,比如啥啥龙,或者塔什么的。

    她确实听话,PD看着杨贤硕想。

    她把YG的头儿请来了!这是您要的大份YG……

    赛前热身运动,场内人影纷飞,所有人都在练习难点,姜世熙也一样。在近藤的指导下她完成了两周半跳,成功率不错,除了海德尔滑行依然很难。海德尔滑行是一种低重心单足滑行动作,需要非常好的平衡性。练习时,十次中只有三四次成功。

    她正在练习,下压重心,左腿向后搭在右腿上,单足倒滑……突然!一位同样倒滑的男选手和她撞到一起,他被姜世熙绊倒,从她身上摔过去。“啊!”她痛叫一声,滚了几圈捂着左臂躺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汩汩流出,在冰面上蜿蜒了一小摊。她躺在那里,胸口起伏喘息急促,如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安宰范起身,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散开的血迹,浑身冰冷,并非冰场的缘故。杨贤硕也急切的站了起来,望向事故中心,脸色惊慌茫然。医务人员上场把她抬了出去,消失在幕布后面。

    安宰范移动目光,盯着那手足无措的男选手,感到内心被灼烧一般,他满脸愤怒,猛地冲过去。助理眼疾手快的抱住他,“冷静点!冷静!”他丝毫听不进去,硬是一口气冲到那人旁边扬拳,好几个人上前抱住他,终于拦住了。

    龙山急得焦头烂额,从姜世熙那边赶回去推了他一个趔趄,“你疯了!”

    “我发过誓!”他瞪大的眼睛骇人,然而里面噙满了眼泪,“这是第二次她这样躺在我面前,如果出道也改变不了现实,做艺人有什么意义!”

    “意义?”龙山火大到满脸通红,对他高声大嚷,推推搡搡,“意义就是你现在有钱付医药费!忘了连止疼针都打不起的时候了你!”

    安宰范抹了抹眼泪,低头不语,龙山气急败坏,“她受伤,你就是队长!先管好自己!”说完让助理看着他,赶忙去看姜世熙的伤势。

    现场一团乱,安宰范差点儿和肇事者打起来,看看摄像机,全侑莉满意了,姜世熙的伤势看起来很不乐观。撞人的男选手悄悄靠近全侑莉,担忧的说,“真的没事吗?万一……”

    “胆小的要死!”她烦躁的瞪他,“别和我靠的太近,有话私下说。”

    左手臂割伤,左脚踝扭伤,经过妥善处理后姜世熙躺在医务室休息。龙山低头小声问,似是怕惊扰了她,“我和他们说不演了,这种程度没人说,我一样能找他们麻烦……”

    她低声说,“现在放弃,岂不功亏一篑。”

    这是还要出演吗?龙山急了,“可你的伤!”

    她微微摇头,“不算什么,让他们给我包一下,一会儿要脱外套。宰范哥呢?”

    “唉……他没事,我让他进来陪你。”

    姜世熙点点头。不一会儿,一个人坐到她旁边,她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子 。

    演出时间推迟了一小时,姜世熙坚持带伤出演,安宰范坐在台下抿着唇情绪不高,杨贤硕内心非常不赞同,不过嘴上仍然说她做出了最符合她的选择。短节目很顺利,不知是伤势还是冰场的映衬,她的脸有些发白。一个个节目过去,到了长节目。这一刻,姜世熙实在不想经历,脱臼的脚踝经过固定,现在有些肿,一鼓一鼓的胀痛。

    黑色长裤,深蓝色渐变的衬衫式上衣画满了星空,她站在冰面上,颀长而挺拔。音乐开始了。

    她懂得何为美,杨贤硕想,所以她知道如何表现自己,如何吸引别人的目光,让人沉迷。每一个步伐和跳跃都经过深思熟虑,从指尖到脚尖,流畅线条的美感如天鹅舒展般生动优雅。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好似每一滴汗珠的滴落和发丝的沾黏都恰到好处。似飞蛾扑火的决绝,舞蹈完美的传达出舞者的毅然决然,如这磅礴的音乐,绝不后退。

    在最后的合唱声中,她开始旋转,脱下衬衫式演出服抛开,黑色露腹短T和毫不遮挡的纹身露出来,大方的展示回应偷拍新闻。为什么女艺人被偷拍一定要遮遮掩掩?姜世熙偏要打破常规,用一种尖锐的、生机勃勃的、嚣张的方式张扬自由。

    最后一段舞蹈,糅合了现代舞的冰上演出,承载着一个人最后仅剩的坚持的力量。结束了,她用力站在冰场中央,汗如雨下,所有观众起立欢呼鼓掌。对观众鞠躬致谢,姜世熙踉跄了一下,向场外滑去。近藤接住了她,帮她穿上冰刀刀鞘,两人走进后台。

    感到观众的视线渐渐远去,姜世熙瞬间没有了力气,耳鸣声渐大,心跳沉重而急促但她听不到跳动声,身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近藤声嘶力竭的声音,“呼吸过度!氧气瓶呢……”

    看完整个节目的奥瑟摇摇头,对身边人说,“这本应该是完美的演出,你们不该让她受伤,运动的第一原则是保护选手。”摄像师听不出谴责,翻译却真切的感觉到了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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