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剧本

    合同已签,新闻发布会筹备的更快。当天社长更替,新旧社长的的情绪又低落,吴尚赫说干脆开个庆功宴高兴一下,姜世熙没有精力,随他们去折腾。

    晚上在Club里集合,姜世熙的朋友来了很多,聚在一起插科打诨。穿过人群,姜世熙看见了TOP,恰好和他的眼神撞上,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她装成没看见的样子。TOP只是听说她就任社长,想再看看她而已,或许如同朋友一样说几句恭喜的话,总有一天他能放下。

    “这才刚开始,别喝这么多。”张根硕拦她,她没有听,默念,“酒壮怂人胆。”姜世熙放下杯子向休息室走去。

    几杯威士忌让姜世熙有了醉意,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等着要来的人,门开了,她慢慢的睁开眼,嗤笑出声,“怎么是你?”

    朴多贤靠在门框上讽刺的笑,“大明星回小地方发展?在美国混不下去了?”姜世熙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有理她的意思。她又得意的说,“胜贤哥理你吗?今天晚上一个字都没和你说吧,人啊,总要有不顺心的地方。”

    姜世熙看着她笑了,“你喜欢TOPxi,拿去啊。”

    一下子戳中了她的自尊心,“用你说!你跑到美国的时候我和胜贤哥好得很,尤其是他退伍之后,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在一起的!”

    “所以说,拿去吧,我不稀罕。”

    朴多贤看出来了,她似乎是真的在贬低TOP,“胜贤哥又不喜欢你,你在这叫嚣什么……”

    “你说什么!”

    TOP充满怒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朴多贤吓得往旁边躲了一下,转头看他,“胜贤哥,你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他一把将朴多贤拽出来,“管这么多!”说完自己进了休息室,锁上门。

    姜世熙稳稳当当的坐在沙发上看他们折腾,TOP立在门边定定的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不然呢?这个情景似曾相识,休息室,你和我。”

    是打算放手了,可说这样打脸的话他憋不住气愤,“你不喜欢我也不该把我推给她。”

    “我没推,她想要你却到我面前来撒野。况且我说错了?早这样多好。”

    他走近了,站在姜世熙面前,“你真是这么想的?”

    姜世熙看清了他的表情,他抿着嘴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肌肉明显紧绷,从湿润的眼睛来看该是非常受伤吧,“是。”

    裹挟着怒气的拳头砸在她肩膀上方的沙发上,一连三四下令沙发颤动,他的声音因怒气和悲伤而颤抖,“你真是这么想的?”

    姜世熙一点儿都不害怕,和以前比胆子更大了。她脸色冷漠,“你告诉我,对于伤害我的人,我应该怎么想?”

    TOP张了张嘴,迟疑了很久,“我以为、我们不能做恋人,能做朋友。”

    “不能,我不想和你当朋友,太累了。”

    TOP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不能……原谅我吗?”

    她似乎是十分不耐烦了,“你想干什么?想再来一次吗,互相伤害,然后一拍两散。”

    他收回了手,侧身低头站了很久,最后轻轻说,“对不起,再见。”他离开了休息室,姜世熙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他没回头。她想,真笨,这么大只藏都没法藏,可惜了那两瓶红酒。

    当天的庆祝party持续到深夜,气氛火热只是少了主人公。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纠缠,姜世熙约了重要的人见面。作为私下会面,他们约在了茶馆,这里气氛安然很适合谈事情。

    姜世熙郑重对他行见面礼,“您好,久闻您的名声,黄东赫导演。”

    “你好,得世界知名艺人青眼是我的荣幸。”他也正式回礼,坐到姜世熙的对面,“听说你手里有一个剧本想给我看。”

    她点头,神秘的说,“说是给您看并不贴切,我想请您做导演拍一部电影。”她刻意停顿了几秒,“胆子大的人才敢拍。”

    “是什么电影?”他心想,难道是反政府的片子?

    “关于我。”

    黄东赫看着她琢磨够了,微微摇头,“我不拍艺人自传。”

    “我不想给你讲一部自传,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关于危险的童年、罪行、懦弱和复仇。”她每说一个词都要仔细观察黄东赫的表情,他渐渐皱起了眉,姜世熙给他留出时间思考。

    当茶水的热气渐渐退去,他终于考虑好了,“让我看看剧本。”

    姜世熙摇头,“剧本在我脑子里,看过剧本就是接下了,我这样说不是为了冒犯您,它可能会给你惹上麻烦。”

    “我拍《熔炉》时已经惹下了不少麻烦。”黄东赫作为导演拍了不少电影,但是人们一提起他却总是说《熔炉》,他的优秀杰作更是他的禁锢。大众记不得黄东赫拍过别的什么,14年他拍了《奇怪的她》,票房很好却没给他带来任何奖项,反而是演员拿了不少奖。他需要好剧本拍出能给他带来荣誉的电影。

    姜世熙沉吟片刻,“那么,我可以给你讲个开头。”

    “洗耳恭听。”

    该从哪里开始讲,她心中早有定数,最初的最初,是她的父母。

    如果要探寻姜世熙的过往,从十六年前的大火说起远远不够,要再往前数一数,讲讲她的父母之间的纠葛和大火的起因,当然也少不了她的两个兄弟。黄东赫盯着茶盏细细的听着,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浪荡吸毒的父亲、痴恨疯狂的母亲加上自欺欺人的兄长,姜世熙用沉静的语调缓缓道来,像在读一个听来的故事。

    “所以,你的妈妈给你喝了安眠药,你因此昏睡了过去。”

    “是,我记住了药瓶上的字和水的味道。”

    他愣了一会儿,“一个噩梦。”

    她声音低沉,“是地狱。”

    “你爱他们吗?”

    姜世熙摇头,“爱只有得到才有回报,我想我也许爱埃瑞克,但恨我爸爸。而千山,我想保护他,就像我想保护我自己。”

    “你把他看成另一个自己?”

    她有些茫然,“大概,我们有相同的眼睛,得到相同的厌恶。她的强烈的恨意和漠视对小孩子来说很痛苦,我想让他幸福。”

    “之后呢,你到孤儿院后发生了什么?”

    “这是后面的事了。”姜世熙看了眼表,“我们谈了太久,我有些唠叨。”

    是太久,他们已经谈了两个小时,“可以下次再谈。你讲了多少?”

    她站起来,还有心思开玩笑,“这只是个开头,也许可以拍十分钟当做背景介绍。希望您能好好考虑我的建议,如果您同意,下次我会试着讲的有意思一些。”

    “嗯……我想再听听你的童年,许多细节在两个小时中被忽略了,希望下次见面时能讲的更仔细。”

    姜世熙走出茶馆时对黄东赫不抱任何希望,他看上去思虑太深束手束脚的样子,也许她该着手寻找下一个导演。而事实上黄东赫比她想得要上心多了,他列出了各种各样的优缺点,姜世熙所说的危险被放在缺点的最上面。优点也很明显,不论拍的好不好,有她当噱头,赚不了奖项赚票房是稳稳的。安稳的生活或者耀眼的财富和成就,他最终没抵过诱惑选了后者。

    再次坐在茶馆的雅间里,姜世熙没有料到,她以为黄东赫不会再约时间了。他显然心中大定,坦然的说,“请接着上次的说吧,你进入孤儿院之后。”

    “我想我应该先说说孤儿院的环境……”

    “那条街我去过了,你可以跳过背景。”

    姜世熙略微惊讶,对方比她想象中更主动积极。稍后镇定下来,她说,“你们眼中看到的街道和我们眼中看到的街道是一样的吗?不必急于下面的内容,我想我该就孤儿院多说两句,从一个小孩子的视角。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地点,就像童话的故事中的城堡。”

    他微微颔首,“介意我录音吗?”

    她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继续讲,“那条街原本的名字早已不再被提起,我们叫它脏街……”

    脏街这个名字名副其实,随地的污水和混乱的治安令这里藏污纳垢,成为犯罪的温床。大人间争斗不休,小孩子也有手段,姜世熙一个月至少能碰上三次抢劫之类的事,直到她和安宰范对他们动手,凭借武力避开了受害者名单。在这里,孤儿院像是掩藏在旋涡中心的孤岛,在暴风里苦苦挣扎。

    年幼的孩子尚未察觉到这些,姜世熙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心中的痛苦。望着孤儿院外面的街道,她不言不语,仿佛这个世界的局外人。街上的孩子很快发现来了个新人,他们小心的凑近,反复观察,确定她的弱小。

    每个孩子都是脏兮兮的,个头最大的小子最先站出来问她,“你的两只眼为什么不一样?是妖怪吗?”姜世熙没理他,看着道路尽头,她来的方向,期待小派能像电影中演的一样千里迢迢跑来找她。

    大个子推了她一下,“喂,问你呢,你多大了?”姜世熙的沉默让他越发感觉她好欺负,推了两下见她没有还手胆子更大了,用力把她推倒在地。坐在地上,姜世熙转头仰视他,强烈的眼神吓到了他。为了掩饰刚刚一瞬间的胆怯他更大声的骂她,在他抬脚想踢时,姜世熙突然抓住了他的腿把他拽倒。

    姜世熙学了两年跆拳道,但不会用它打架。姜母虽然漠视她却不允许自己的孩子不懂礼仪,所以她不会打架这么粗鲁的事,这对她来说是门新技术。他们在地上滚了几圈,各有输赢,最后两个人都变得脏兮兮的。也许是累了,大个子放开了她,放了几句像模像样的狠话扔下她离开。自此两个小孩子结了仇。

    此后几个月,姜世熙总是和街上的孩子打架。直到龙泽贤看到他们欺负她,气愤的赶走其他孩子,掸掸她身上的土,“哥哥抱你回去吗?”姜世熙低头站了一会儿,对他伸出手。龙泽贤把她抱起来,“你为什么和他们打架?他们都是男孩子,你会吃亏的。诶,我看他脸上也肿了,你是不是学过跆拳道?有几个招式练得不错,我会拳击,你要不要学?嗯、女孩子学这个好像不太好……”他不停的说着,姜世熙一言不发,乖乖的趴在他的肩膀上。她喜欢拥抱,温暖、安全,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龙泽贤抱她回去,找到韩旭贤和韩珍妍给她洗干净脸和手。韩旭贤记得她,街上的孩子叫她妖怪,因为她的眼睛和平常人不太一样。他想,这真是个漂亮孩子,可惜不爱说话。这时姜世熙对他来说只是个普通的孤儿院的孩子,他们的事太多,对她的关心稍纵即逝。

    没几天,孤儿院中来了一对夫妇,他们领养了姜世熙,漂亮乖巧的小女孩儿总是更容易被领养。韩旭贤有一丝丝的羡慕,一个完整的家庭和和睦的父母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他想她会过得好的。可只有一个月,姜世熙被送回来了,领走她时笑得幸福温暖的夫妇现在摇着头说‘她不是我们想要的孩子’。既然是孩子还有想要的不想要的区别吗!韩旭贤非常愤怒,可他没有能力制止谴责他们,于是他当着他们的面抱走了姜世熙。

    带走她之后做什么?韩旭贤也不知道怎么照顾不和人说话的孩子,把她放在他的床上,让她自己待着。

    门开了,“呦,你打哪拐卖儿童去了?”龙泽贤一开门看见床上坐着个小孩子吓了一跳。

    “这是之前被领养的那个,被送回来了。”

    龙泽贤憋了一会儿,“真过分啊。”他和姜世熙搭话,“你叫什么?”

    姜世熙呆呆的不言不语,韩旭贤阻止他继续打扰姜世熙,“你是看孩子来了还是干嘛来了?”

    “哦,我写了段曲子。”他终于想起初衷,和韩旭贤讨论作曲和乐团演出的事。

    清澈的吉他声响起,吸引了一直沉默的姜世熙,她紧紧盯着被拨动的琴弦,舒缓轻柔的曲调让她的心舒服了一些。

    屋里仅有一把椅子,龙泽贤坐在地上弹吉他,姜世熙垂着的眼睛和她发呆时没有太大的不同,过了很久他才发现姜世熙在看他,准确说是看他的吉他。他低声和韩旭贤说话,像是传达什么巨大的秘密,“旭贤,你看她的眼。”

    韩旭贤浑身发毛,战战兢兢的看姜世熙,原来是盯着吉他看,他舒了口气,用力打他的后脑勺,“你以为是鬼片吗!”他拿过吉他,坐到姜世熙旁边,“喜欢吉他?想学吗?我教你。”

    他试探的拿起姜世熙的手,将她的手指轻轻放在琴弦上,拇指伸到她的手指的下面弹出一个音,“看,你也能弹了。”姜世熙真以为是自己弹出来的,动动手指抚摸弦上的纹路,觉得真神奇。

    “你找了个徒弟。”龙泽贤靠在墙上笑道。

    “不行,她现在学手指变形会很严重,我们可以先教她钢琴。”

    起初他们想按平常的方式教导姜世熙,可她完全不领情,于是他们只好放弃,在弹吉他或者弹琴的时候让她坐在一边听,有时她会自己碰碰乐器,让它们发出她喜欢的声音。

    韩旭贤对姜世熙很上心,好比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宠物,虽然她对他仍然是不理不睬的样子可他从未放弃。“我给你买了架小钢琴,要试试吗?”这其实是一个简单的儿童玩具,和他的经济实力相比很贵。他随手在上面弹一段当做示范,玩具明显比实物更能引起她的兴趣,她慢慢伸出手,轻轻的点了几下。

    龙泽贤支棱起耳朵,难以置信的问,“她弹出调子了?”

    “好像是我弹过的。”韩旭贤也不敢相信,这是铁树开花啊!他又弹了一遍,认真的遵守了节拍,“这样更好听。”姜世熙简直是完美的复制了他的弹奏。

    “我们之前是不会教她。”韩旭贤知道自己抓住了关键。

    他们开始摸索新的教导之法,渐渐的,姜世熙记住的谱子越来越多,而事实上她没有看过乐谱,只是单纯的记住自己喜欢的曲子把它弹出来。韩旭贤想他发现了一个天才,可要想挖掘她的新潜能,现状是不行的,于是他找到了李院长,“院长,您知道世熙到孤儿院之前的事吗?”

    她心痛的摇摇头,“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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