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警官

    二月之前,黄景民告知姜世熙人联系到了,她马上见到了据他说刚正不阿的警官。

    他相貌平平,嘴唇一直紧抿嘴角下垂,藏在眼镜后面的目光偶尔散发出凌然的气息,显得非常严厉。他径直走向桌边,姜世熙和他握手,“你好,我叫金民世。”

    连声音也是硬邦邦的,姜世熙回复,“您好,我是姜世熙。”

    这是场硬仗。

    金民世坐下,腰挺得笔直,直接进入主题,“具体的细节他已经告诉我了,我只想问一点,录像在你手里吗?”

    她沉着的应对,“我的本钱。”

    “我需要证据,录像是最好的,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除了录像,根据韩旭贤日记本里的内容,姜世熙还找到了他保存的从宋启南那方得到的各种东西,递消息用的纸条之类的,她找到之后进行了密封保存。

    金民世等着她继续说,姜世熙却不说话了,“你应该交出来,我们进行鉴定之后才能作为证据指证他。”

    姜世熙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能不能信任你。证据只有一份,万一找错人交到他的人手里,就无法挽回了。”

    他有些恼火,“你们试探的够多了,耽搁的时间太长有些证据是会消失的!”

    姜世熙非常坚定,丝毫不为所动,“最重要的证据不会消失。”

    事实上,金民世已经查了宋启南好几年,一切线索都证实他有问题。洗钱、偷税漏税、贩毒等等多项罪名指向他,可没有关键证据他就得不到调查宋启南的许可。黑帮的威胁、下属的焦躁和内部的胁迫,在众多压力下他渐渐变得迫切,必须找到牵制他的证据。他必须取得姜世熙的信任。

    宋启南不好查,黄景民对金民世调查的很透彻,至少派系划得清楚,不会发生把证据递到宋启南手里那样的蠢事。所以姜世熙并非怀疑他的目的,而是为提条件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她说,“我哥哥的日记记录了他和黑帮间的消息往来,以及他给我哥哥的各种物品,名片、纸条之类的。最重要的证据,我有他杀人的录像,面部清晰,并且我哥哥录了七次他们碰头的场景。”

    金民世听得非常激动,甚至于嘴角抖动了一下,“你敢来见我就说明你有信任基础。”

    “但不是信任。”她马上接到,接着沉默了一会儿,稍稍凑近了些,“我有个条件,金警官,我要交换。”

    金民世停顿了两秒马上否定,“不行!证据不能泄露!”

    “两套标准。”姜世熙坐了回去,嘴角挂着一丝讽刺,“我们的区别在于你是警察,查什么、怎么查都是合法的,而我只能守着手中的破烂玩意儿枯等。一年两年,到现在八年,也许我应该再等上几年,反正杀人罪没有时效期限。”

    再等几年?杀人罪能等,其他的可就不一定了,金民世想查的绝对不是杀人罪。行贿受贿、逃税、贩毒等等,抓住宋启南,他也有利益可拿。他想了想,国字脸上肌肉紧绷,“交换,一部分。你要保证不外泄,而且你必须把所有证据给我。”他打算把无关紧要的部分稍稍透露一些,敷衍一二。

    姜世熙眯了眯眼,眼睛透出愉悦的亮光,“可以,我知道你想要他逃税、贩毒和贿赂的那些东西。但不是全部,等我的电影上映,结尾暗示凶手的存在,等大众的焦点聚集到案件上之后,所有证据都是你的,我也不想让它在我手里发霉。”

    他心中一惊,“到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证人,宋启南心胸狭窄善于记仇,他一定会报复你。你可以直接把证据给我,作为证人你会得到最安全的保护。”

    她直勾勾的看着金民世的眼睛,眼神锐利,“我从来不奢望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你告诉我,如果没有大众的视线,你有多大的把握抓住他?”

    金民世紧闭着嘴说不出来,如果只是帮派争斗好办,事件也不会这么棘手,关键在于他们的内部消耗。姜世熙心中了然,“概率再大也没有意义,我要百分百将他送上绞刑架。我的安全我自己看着办,只希望您做好电影上映后的准备。我们各取所需。”说完她起身离开。

    目标性强但态度过于强硬,金民世不知道她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人。

    与金民世的见面结束,姜世熙还约了黄东赫,这是她最后一次长时间的讲述自己的经历。沉重的回忆面临结束,姜世熙显得轻松了很多,“上次我们说到成立乐队。”

    “还有龙泽贤去世后的问题。”成立乐队后的经历基本有迹可循,黄东赫对不能查到的资料更感兴趣。

    姜世熙点头,“我们从这里开始讲。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确实发生,我感觉这并不是结束,似乎仍然有人盯着孤儿院。”她停下了。

    “有什么迹象表明这一点吗?”

    “找麻烦人多了很多,我有些怀疑是‘先生’的授意,也有可能是没有了旭贤哥的庇护他们放开了胆量。之后我发现有人跟踪我和宰范哥。”姜世熙神色不定,对这点非常疑惑。

    “你采取了措施应对吗?”

    她否定了,“我做不到。原本对找麻烦的人打回去就好,可是因为PTSD症状的越发严重,连这一点也很难做到。最后一次我下手很重,从那之后就不敢动手了,尽量避开危险的人和区域。索性那次事件传开后,他们也想避开我。”

    “因为我的怀疑,我不敢再提泽贤哥的任何事,不敢和任何人承认我们关系很好,不敢拿回那枚戒指,《Count One Two Three》那首歌也说成只是纪念旭贤哥的。每当周围的人提起龙泽贤,我充耳不闻或者大发脾气,于是他们不再说他的事了,甚至旭贤哥的事也很少提。”

    黄东赫猜测,“你担心惹上麻烦?”

    她点头,“从日记本中不难看出宋启南的疑心很重,我担心有人关心他们的事会被他盯上,然后因此而死。所以虽然乐团解散让我痛苦,但我乐见其成。”

    黄东赫的疑惑解开了,想继续听下去,“然后呢,你进入高中,我听说你遭受了很严重的校园暴力。”

    “是,出道之后高中的经历被曝光了很多,我只讲一件没有透露过但非常重要的事情。关于我被袭击。”

    失去两位兄长的悲痛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如酝酿一般深刻绵长,姜世熙变得非常孤僻少言,专注于学业。她常常自己待着,垂着头,不与周围的同学沟通,不关心周围的变化发展,显得忧郁甚至阴暗。于是好欺负弱者的人盯上了她,从冷嘲热讽到推推搡搡没用多长时间。姜世熙还过手,但束手束脚,遭到反击的人更加热衷于欺负她,沈智媛就是其中一个。

    沈智媛是大公司的练习生,漂亮学习又好,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可姜世熙来了,他们背地里谈论她精致的外貌和独特的眼睛,幼年时招来恐惧的眼睛成了他们关注的重点,独特漂亮。而且她从不笑,浓重的忧郁非常吸引少年的爱慕。

    一个新来的孤儿新生抢走了属于自己的所有风头,沈智媛嫉妒了,带着拥趸处处与她作对,即使她并没有做什么。姜世熙从不惧怕冲突,甚至享受危险的乐趣,就好比她八岁那年龙泽贤送她继续学武,她坚定的放弃跆拳道学习截拳道,因为截拳道的杀伤力更大。战争就这样开始。

    姜世熙认为她已经用最高的警惕来揣测青少年能做到的极限,可没有料到沈智媛会雇人暗中袭击。她想毁掉姜世熙的资本,即容貌和自尊心。争斗之中那两个人竟刺了她一刀,甚至惊慌之中是拔了刀才跑的。

    周围空无一人,学生都放学回家了,姜世熙躺在地上,血从指缝间不断流出,流逝的是生命力。她的眼前渐渐模糊变暗,最后一丝力气被她用来回忆韩旭贤和龙泽贤。她要照顾爷爷奶奶为他们送终,要保护孤儿院的院长和孩子……她紧紧握住左手感受两枚戒指给手指带来的压迫,责任和幸福,她答应他们的事太多了,她还发誓要给他们报仇,死在这里真是虚无。后悔、愧疚等等感情中她无力的闭上眼。

    “你如何得救?”黄东赫关切的问。

    “巡逻的保安发现我,把我送进医院。因为失血,我休克了三天,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校长。他让我保密,对警察说没看见凶手。没有凶器、监控坏掉,最后以校外人员潜入学校犯案、校方反省的同时加强安保力度结案。”

    学校成了加害学生的同犯,黄东赫不禁为社会感到悲哀,“你没有反抗?”

    姜世熙显得很平静,“反抗比不上现实。要上学、住院、看心理医生,我缺钱。只要保密,校长许诺为我提供心理治疗费用,我要求长期请假的特权,这是交易。”随后她笑了,狡黠而骄傲,“我知道是谁指使的他们,沈智媛看我不对眼,已经面临高考可这件事一出她就转学了。毕业之后我凑巧抓住她的把柄,顺利翻案。”

    他呼了长长一口气,“什么把柄?”

    “不能说,牵扯到别人,我们把这段放过去吧。”姜世熙笑的神秘,但表情坚决,他只好点头。

    姜世熙接着讲,“住院时我想了很多,对哥哥们愧疚也好,不甘心想治好自己也好,我想找到他报仇。靠仅有的一点点线索实在没有进展,但拿出录像太危险,一个机会我知道刑侦中的技术描摹,所以开始学画,画了他的画像托人秘密寻找,八年过去没有消息。不过好的一面是绘画稳定了我的状态,让我能正常生活。”

    “八年……那么是去年?”

    “是的,去年年末我接到第一个消息。2010年五月旭贤哥被杀、七月泽贤哥被杀,从2011年我托人寻找到2018年年末有消息,至今不到八年。”至此,姜世熙的讲述便结束了,她托起茶盏抿了一口,等待黄东赫提出问题。

    黄东赫脑子里基本捋清了主要线路,但仍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大概整理了你的经历,发现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大概在去年也就是2018年的五月到七月。五月ME公司宣布你的休假开始,到了七月才有来自组合成员、街拍等消息,中间发生了什么吗?你在国外的人气很高,我不相信三个月没有人看到过你。”

    姜世熙暗想他真细心,“去年我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所以和社长请长假调整状态。在美国完成《Memory》的合作之后,我放弃《Through》的制作开始旅行,第一站是南非的撒哈拉沙漠。”

    “为什么选择它作为第一站?”

    “没有特殊的想法,偶然看到一张它的照片。”

    黄东赫在纸上记了几个字,“请继续。”

    “我到了达赫拉,在沙漠边缘碰到几个俄罗斯人,我们用英语交谈了几句,他们说要横跨撒哈拉沙漠,和我说了详细的计划。于是我萌生了同样的想法,在达赫拉准备穿越撒哈拉沙漠。我询问了很多人应该做什么准备,学习哪些技能,他们警告我不要去,没有任何经验就做这样的挑战无异于送死。”

    “你去了?”黄东赫有些激动,如果她真的横穿了撒哈拉,那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我去了,不是徒步,用越野车。虽然这样的选择大大减少了危险程度,但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这样做风险仍然很大。一个月的准备后,我用十三天从达赫拉到开罗横穿撒哈拉沙漠。因为要穿过好几个国家,被护照问题耽误了很久。”

    “开始之后呢,中间顺利吗?”

    她摇头,似乎对那段经历无奈,“开始非常顺利,食物和水一直充足,每天不停的开车赶往下一个补给点,记录沿途风光。直到第九天,在剩四分之一的路程时散热器软管坏了,车子抛锚。这在当地是非常容易发生的故障,那里太热了。”

    黄东赫有了一种听战争故事的激动感,“你当时一定很害怕。”

    “不,我很平静。并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困在沙漠中央是极端危险的事,我必须修好车才能走出沙漠避免变成干尸等待后来人瞻仰。虽然学了简单的修车技术,却是第一次操作,前途未知。平静是因为……”她停下了,看着茶盏愣神。

    这似乎是关键,黄东赫感觉他抓住了重点,“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正是我期待的东西。”

    “什么?死亡吗?”

    她缓慢的点了一下头,有些无神的回答,“不论是去撒哈拉沙漠还是横穿旅行,我想我是因为无法继续活下去又不能自杀才下意识做出那些决定,我想要危险。想想看,我去旅行,偶然到了沙漠,心血来潮想横穿,不凑巧死在沙漠里。是意外,才没有人责备我。”

    一室寂静,姜世熙双手冰凉,于是捂着茶杯取暖,她如同雕塑一般坐着。黄东赫想记下一些灵感却感觉下笔如千斤,徒然的空悬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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