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打开粮食袋子, 田有为伸手从里面捞了一把玉米粒,很嫌弃地搓了搓,“这玉米粒硬梆梆的, 还有股怪味, 以后我们就得吃这种东西吗”

    田有为老婆挺着稍显怀的肚子站在一边,“我听梁水生说,可以将玉米粒碾碎了, 掺在粥里吃, 也能磨成粉做玉米面。”

    “没大米吃, 也只能吃玉米了,”田有为发了一顿牢骚, 又对田红霞说, “时候不早了, 你去喂猪, 然后再回来煮饭。”

    田红霞便到天井干活去了。

    田有为老婆系上粮食袋子, 对田有为说,“这么点玉米, 怎么熬到秋收”

    就算别人不吃,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啊

    说起这个田有为就烦燥, 他拉了张竹椅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丝, 用纸卷起来,“谁让你生了四个赔钱货,但凡有个男丁,我还用得着养这么多吗”

    田有为老婆也发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单靠你这么点工分肯定养不活一大家子, 不如让红霞跟着你一起去干活赚工分”

    田有为擦着火柴,点燃卷烟狠狠地抽上一口,“如今生产队里已经有张祥和陈知青放牛了,梁水生恐怕不肯让红霞跟着大人下地干活,不过也罢,我们家本来就是超支大户,债多就不愁了。”

    依他看,梁水生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家饭都要吃不上,就别管年纪够不够了。

    “那可怎么办”田有为老婆摸着肚子。

    烟雾缭绕间,田有为想到一个好方法,他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红霞过两年就到年纪找婆家了,不如我们现在先帮她找个婆家定下来”

    一旦田红霞定亲,婆家那边肯定得出彩礼钱,这样就能解决吃不上饭的问题了。

    田红霞在天井里切猪菜,耳朵里只有父母模糊不清的谈话声和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枯燥而单调。

    她想起今天遇见的陈知青,那么漂亮的一个人。

    听说陈知青很受父母宠爱,每个月都有从城里寄给她的钱。

    太幸福了。

    苏家。

    这次家里一共买了两百斤的玉米,苏鑫看到以后都晕了,“买了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完”

    苏婆子说,“离秋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得吃玉米过日子了,就算吃不惯也得吃。”

    当然,玉米不能直接就这么吃,得碾碎了才行。

    苏竟找出一口小石磨,清洗一遍后又擦干净,苏婆子十分怀念地说,“这可是我和你们阿公结婚的时候置办的,到现在已经好多年了。”

    陈嘉嘉往石磨顶上放玉米粒,苏竟握住木把手使劲转圈,慢慢地,玉米的香味就出来了。

    陈嘉嘉用禾秆做成的小扫把将磨好的玉米扫下来,然后倒在细筛上,这样就能分开细玉米面粉和玉米碎了。

    “玉米面粉加点小麦面粉,就能做出爽口的面条,还能做成饼,煎得金黄金黄的,香脆又好吃。”陈嘉嘉一边动手一边说。

    苏鑫和小苏英在一边听得心驰神往,口水都要不争气地留下来了。

    可惜家里的油是有数的,不能乱用。

    陈嘉嘉见他们这副馋样,笑眯眯地说,“想吃煎饼的话等一下就能做,不过事先说好,每个人只有一个,不能再多了。”

    苏鑫和小苏英欢呼起来。

    苏竟很无奈,“这两只馋猫。”

    “其实我也挺想吃的。”陈嘉嘉咳咳两声提醒他。

    “原来是三只。”苏竟恍然大悟。

    陈嘉嘉跟着他笑了起来。

    于是等苏婆子他们忙完事情回来,就看到桌子上躺着的三个香喷喷的煎饼。

    徐翠洁点评道,“这么做还挺好吃的,就是太热气了,不能经常做。”

    然后动手煮了一大锅凉茶,自从上次刘香兰和小苏英因为喝了太多人参麦乳精流鼻血以后,她非常注重这方面的问题。

    吃煎饼的时候有多开心,喝凉茶的时候就有多痛苦,苏鑫和小苏英喝得五官都要纠结在一起了。

    陈嘉嘉刚喝了一口,马上不喝了,偷偷把碗塞给苏竟,“帮我喝”

    苏竟小声说,“你小心上火。”

    “不会的,我底子寒,上次吃了那么多荔枝也不见我上火。”陈嘉嘉得意洋洋地说。

    苏竟只能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端起碗一饮而尽。

    等到第二天,陈嘉嘉一起床便可喜地发现,自己嗓子疼得很,还说不出话了。

    苏竟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取点白糖冲水给她润润喉咙。

    徐翠洁也在反思,“难道嘉嘉容易上火,昨天的凉茶剂量不够那以后嘉嘉的凉茶多放点儿药材。”

    加大剂量,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陈嘉嘉听到以后哭着脸,连甜滋滋的白糖水也喝不下了。

    又过了两天,她的喉咙终于好点了,梁水生从公社回来后,给她带回之前老同学杨秀军拍的照片和底片,还有一封父亲陈为民寄来的信。

    看着照片,陈嘉嘉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其实照片中的风景并不算好,但照片中的人过于出色,使得景色成为可有可无的陪衬。

    以后如果谁说她和苏竟不般配,她就把照片糊在谁的脸上。

    可惜照片是黑白的,以后有条件,她要将底片上色,弄好看点。

    她又拆开陈为民的信,信封里除了信纸以外,还一如既往地夹着四十块钱和几张票证。

    陈为民在信上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他跟厂长反映了港城大发公司结算时将美元错算为华夏币的问题,那些钱已经由省城那边代为追缴,托陈嘉嘉的福,他立了大功,厂里提拔周秋棠为段长,工资升了,平时工作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第二件事就是,厂里正在准备参加今年的穗交会,厂长正在找合适的翻译,他帮陈嘉嘉报名了。

    陈嘉嘉为周秋棠能升职感到开心,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就她的家庭出身,怕是很难当上穗交会的翻译,就算陈为民帮她报上名,也只能做陪跑。

    她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包,里面放的都是父母之前给她寄过来的钱。

    她将这次收到的钱也放进包里面,然后到屋檐下取下草帽戴上,才出门去,“阿婆,我出去一下。”

    “好。”

    今天苏竟他们上山打柴,她到村尾接应一下他们。

    嗯,顺便看一下他有没有给她带回好吃的野果。

    北竹村边青山环绕,有的山盛产竹子,有的山比较多树木,山高林密的地方,听说还有野兽出没。

    她站在大树下往山那边望去,一条蜿蜒的小路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中,除了草就是树,还有几朵紫色的牵牛花无精打采地挂在树梢上。

    终于,远处出现几个人影,陈嘉嘉定睛一看,正是苏昌夫妻和苏竟,他们挑着柴渐渐向村里走来。

    等他们靠近的时候,陈嘉嘉这才发现,原来田红霞也在,只不过田红霞比较瘦小,又走在最后,所以她刚才才没有发现。

    苏竟说,“我们先停下来歇歇脚,这天气可太热了。”

    苏昌和徐翠洁放下扁担,坐在树荫底下乘凉。

    苏竟笑容满面,摘下挂在扁担上的草编包正想开口,却听到陈嘉嘉关切地问,“你裤子膝盖这地方怎么破了”

    他很疑惑,他裤子没破啊。

    田红霞双手放在背后,怯生生地说,“刚才在山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的。”

    苏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是在跟他说话。

    徐翠洁嗔道,“你都躺在草丛里了,怎么会没事呢,如果不是我们经过,都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太阳又这么晒。”

    田红霞又谢谢他们,然后才挑着柴离开了。

    陈嘉嘉盯着她放在扁担上的手叹了一口气,然后盯上苏竟手上的草编包,“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苏竟本来打算吊她胃口的,但她这么一问,心情又莫名地开心起来,“桃金娘和油柑,今年的桃金娘长得满山都是,我挑了大的摘。”

    陈嘉嘉以前吃过桃金娘,知道这种果子还能用来酿酒,但没吃过油柑。

    青白色的油柑,一看颜色就知道不好吃,闻起来没有什么味道。

    她咬了一口,又酸又涩,“味道真怪,这真的能吃吗”

    苏竟连忙递水壶过去,“喝水以后就好了。”

    陈嘉嘉喝下一口水,惊讶地发现,吃完油柑以后再喝水,水居然有股甜丝丝的味道。

    苏竟笑了起来,觉得她平时一副老成的样子,偶尔像现在这样两眼圆瞪的,说不出的有意思。

    田红霞回家以后刚放下扁担,田有为从房间里走出来大骂,“让你去山上打柴,你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偷偷跑去玩了”

    “没有,我摔了一跤,”田红霞说。

    田有为可不管她摔不摔跤,“一点小事也做不好,养你不如养条狗,浪费我的白米饭”

    田红霞耷拉着头,走到天井洗手。

    她的手上有几条血口子,这是摔跤时不小心划到的,里面还夹着一些沙子。

    井水浇在伤口上,非常疼。

    田有为还在骂骂咧咧,她洗干净手就出门去了。

    隔壁的婶子问她,“红霞,你爸又骂你了”

    “嗯。”

    “这个田有为,整天不能消停”

    田红霞来到村尾的大树下,这时候苏家的人已经离开了,她坐在树下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啊,这不是田红霞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张四,他手上捏着一瓶酒,又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眼睛猩红就像要吃人一样。

    她连忙站起来跑了。

    张四盯着她的背影,摸摸下巴,“这小姑娘长得还算好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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