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以一敌百

小说:我以美貌服人 作者:梅花六
    “那就是剑意。”

    不知何时, 黄昏离去, 夜幕降临。

    剑刃上流转着轻盈的月光, 冷得就像是山巅上千年不化的霜雪, 令人胆寒。

    “你”白清夜控制不住得发抖,“你在胡说什么”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剑意。

    这世间剑修,练得不就是剑招吗剑意剑意又有什么用

    “所以你不懂。”

    江一楼低笑了一声“蝼蚁又怎知世界宽阔。”

    剑招无意, 只是凡人武夫手中的剑,最多不过劈砍刺挑。

    唯有剑意在心,才可借天地之势。

    这些白清夜不可能懂, 以他的资质,也永远不能会懂。

    月光如水流下, 化在了江一楼的眼角眉梢,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像是落了霜。

    在笑起来的时候,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锐利, 极具侵略性,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你不懂。”他将原话奉还。

    “我不懂”白清夜咬牙切齿, 那副姣好的容貌微微扭曲,“明明是你藏私, 江一楼, 你一直看不起我,说是师兄弟,却什么都不肯教我。”

    “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你, 因为你像对猫狗一般对我好。”他又笑了起来, “可是我不是猫狗, 我是人,所以”

    “我恨你,我想要你死”

    每个人都觉得,白清夜应该对江一楼感恩戴德。

    他不能筑基,是江一楼冒了万般危险,进秘境取来了灵宝助他筑基;他想要练剑,江一楼就取了天灵地宝,求来了一柄适合他的灵剑

    可白清夜不这么认为。

    在他的眼中,这一切不过是江一楼的施舍,就像是施舍一只路边的猫狗,轻蔑而随意。

    他觉得,江一楼一直看不起他。

    “那就来。”

    “出剑吧。”江一楼身沐月光,晚风吹起他的衣袖,白衣之间剑光闪烁,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喊出那个称呼,“师弟”

    人人都说白清夜是天下第一美人。

    但没有人知道,江一楼拔剑的时候,最是风流。

    比那月色还要风流三分。

    叮铛

    柔荑剑落地,柔软的剑身震了震,像是被折断了的嫩芽,快速地枯萎。

    白清夜没挡住这一剑。

    亦或是说,没有人挡得下江一楼的剑。

    “你输了。”

    白清夜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他准备了许久,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但连江一楼的一剑都挡不住。

    “我我没有输”白清夜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江一楼,低低的笑了起来, “清霄宗首徒是我的,重月剑是我的,沈长临也是我的。”

    “我只是输了这一场比斗,而你江一楼,你什么都没了。”

    “我不需要。”

    江一楼慢慢地走向了白清夜,手腕一抬,剑尖指向了白清夜的咽喉“只有失败者,才需要这些东西。”

    金丹可以重修,重月剑可以夺回,而沈长临谁爱要谁要,反正他不要了。

    他江一楼可不是瞎子傻子,若是在一个人身上栽倒两回,还不如早早自我了断了好。

    剑刃锋利。

    白清夜感觉到一点寒意从咽喉处传来,一直蔓延至全身,这是毫不作伪的杀意。

    他打了个寒颤,不可置信地说“你、你要杀我”

    江一楼认真地回答“我还在考虑。”

    白清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我们师出同门,若是师尊在此,必定不会”

    “你也知道我们师出同门。”江一楼轻叹一声,“那你百般谋划我金丹、要我性命的时候,是否有一丝不忍”

    剑尖划破雪白的肌肤,一丝血线舒展开来,极为刺眼。

    白清夜从未离死亡如此得近。

    在清霄宗的时候,他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从未经历过生死一瞬。

    但是他见过江一楼杀人,不过手起剑落,尸首两处。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切谋划,都是一场空。

    故而白清夜在死亡面前,害怕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颤抖了半天才用尖锐的声音喊出“是沈长临是他动手的,我什么都没做”

    “其实我一直有一句话想问你。”

    江一楼的话还未说完,白清夜就迫不及待地说“师兄,我知道错了,我后悔了我当时只是鬼迷心窍,饶过我这一次吧,师兄”

    他早已忘记下方还有许多人围观,连天下第一美人的样子都维持不住,连连哀求。

    江一楼歪了歪头,“我没打算问你这个。”

    “我想问的是,你用我的金丹”他的眉目舒展开,带了一点轻佻的笑意,“钥匙十灵石三把,你配吗”

    白清夜的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什么”

    剑锋闪过,血光乍现。

    江一楼手中的剑毫不迟疑地插入的白清夜的小腹,手腕一转,活生生地剜下了一块血肉。

    一颗沾了血污的金丹从中滚下,滴溜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到了江一楼的脚边。

    “我”白清夜的眼睛瞪大,“我的金丹”

    他感受到体内灵力快速地枯竭,几乎近于无,同时他也在快速地衰老,在一瞬间中,青丝变白发。

    “我的金丹”白清夜丧失了理智,无视了挡在面前的剑,爬向了那颗金丹。没有了金丹,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修为、容貌、寿命都将化作空。

    就差一点点

    白清夜颤抖着手指,就在即将触碰到金丹的时候,一只脚踩了上去。

    他慢慢仰头,看见了一张笑脸。

    “踩碎都不给你。”

    江一楼脚下一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金丹碎成了粉末。

    “看在师尊的面子上,饶你一命。”他甩去剑上的血污,没有再出手,而是收剑入鞘,转身走下了擂台。

    白清夜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无声地看着前方。

    他的脸上一片血污,白发苍苍,再也不见天下第一美人的姿态。

    “或许”

    江一楼恍惚想起数十年前,那个冰雪可爱的小孩怯生生地喊他一声“师兄”。

    “当初就不该求师尊收你为徒。”

    江一楼走下擂台,人群纷纷躲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少年。

    “小潜。”他笑了笑,“师兄厉害吗”

    此次万宗盛会,最具有潜力夺得魁首的是天衡宗慕容景和清霄宗白清夜,但没想到,这两人直接在半途中输给了江一楼。

    在接下来的比斗中,江一楼毫无疑义地击败了所有的对手,夺得了魁首。

    在三十三年后,潜龙雏凤榜的首位,由清霄宗江一楼,变为了上衍宗江一楼。

    同为上衍宗弟子的萧潜,在后面的比斗中晋升到凝心期,也在潜龙雏凤榜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此次万宗盛会告一段落,各个门派的弟子都准备着启程回去。

    热闹了数日的天衡宗,也就此平静了下来。

    长春小筑。

    徐锐在二楼走廊上徘徊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一扇门潜,叩了叩门“白师兄”

    此次前来参加万宗盛会,一行人中身份最高的就是白清夜和周燕晴,底下的弟子都听二人吩咐行事。

    但自从擂台比斗输了以后,白清夜就未曾走出房门一步,而周燕晴更是不见踪迹,底下的弟子想要启程回清霄宗,但没有师兄师姐的吩咐,都不敢擅自做主。

    故而,徐锐过来看看情况,他见房间里面没有反应,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声“白师兄”

    啪

    一个茶杯用力地撞上了门框,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滚”

    徐锐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这里。

    房间中一片昏暗。

    一个人影坐在地上,低垂着头。

    借着缝隙中透出的微弱光芒,可以看见他白发苍苍,露在外面的手背瘦骨伶仃、青筋暴起,一看就是一双苍老的手。

    白清夜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本来寿命就仅剩无几。

    他是靠着江一楼的金丹才延缓寿命,可一旦失去金丹,他不仅会被打回原形,还会加速衰老。

    一夜时间,就从天下第一美人,变为了垂垂老矣的将死之人。

    “我我不甘心”白清夜缓缓抬起了头,双目赤红。

    “凭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都是师尊的弟子,凭什么他高高在上,而我就该卑微如蝼蚁”

    “我还是不甘心”

    白清夜“哇”得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

    他的脸上不复之前的风光霁月,而是一副阴狠恶毒的模样。

    安静片刻后,房间中想起了一阵“桀桀”的笑声。

    一道黑影从角落中流淌了出来,在白清夜的面前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让我看看”黑影伸手托起了白清夜的下巴,“啧啧,好一个修魔的苗子,怎么就跑去正道了”

    若是平时的白清夜,在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必定是害怕的。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反倒是无惧无畏,冷静地说“你是魔道中人。”

    正道分为一院两宗四城八派,其中也有亦正亦邪的门派,但魔道中人,还是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我”黑影颤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是来拯救你的人。”

    “丹田被毁、寿命将至、修为全失。好一手烂牌。”黑影的声音中充满的诱惑,“但,我能帮你逆天改命”

    白清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心动了。但他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一楼是我杀的。”

    黑影漫不经心地扔出了一个炸弹,他看了一眼白清夜的反应,低声笑道“不要紧张,不是你的师兄江一楼,而是他现在的这具身体。”

    黑影名为鹿尧,百年前也是在魔道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之时修炼出了岔子,一时不慎陨落在了天衡宗。

    他在这里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换一具天资出众的身体,正巧,看中了上衍宗的“江一楼”。

    只是他杀了“江一楼”,用精血画好了阵法,正准备入主夺舍之时,发现有一缕魂魄比他先行进入其中,种种谋划全都泡了汤。

    “所以”鹿尧直视着白清夜的双眸,“我知道那具身体的破绽,只要动一动手脚”

    白清夜的心跳很快,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好”

    答应过后,他又稍稍的平静了一些,追问“你想要什么”

    “我”鹿尧身上的黑雾缠绕上了白清夜的身体,“我需要一具身体”

    徐锐在楼道处待了一阵,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再去问问白师兄吧。”他轻声自语,给自己打了下气,转身又要走上二楼。

    徐锐刚踏上楼梯,突然听见“吱嘎”一声,房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白师兄”

    徐锐心中有些惶惶不安,他看了一眼白清夜。

    不知为何,只觉得面前的人有点陌生。

    他的头发全白了,之前徐锐看见他的时候,就像是枯萎的鲜花,被抽去了所有的灵气,奄奄的。可现在他面白如纸,唯有嘴唇上一点鲜红,红得好像鲜血点缀其上,但却活了过来,就算是那一头白发,也不见得衰老,而是更衬得人圣洁纯粹。

    “怎么”白清夜微微一笑,“有事”

    徐锐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摈除“我是想问,什么时候启程回清霄宗”

    白清夜眸子一沉“现在就启程吧。”

    徐锐应了下来。

    白清夜想了想,又问“云浮山的人走了吗”

    “昨日就已经出发了。”徐锐回答。

    “算了”白清夜沉吟片刻,“先不回宗门,我要去一趟云浮山。”

    他要好好的与沈长临谋划一番。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手了。

    “师尊”

    慕容景重伤刚愈,跪在天衡宗长老的面前,苍白着脸辩解“师尊,弟子只是一时大意,才会输给他人。”

    天衡宗长老阖着双眸,像是没听见得意弟子的哀求。

    “师尊”慕容景膝行至长老的面前,“还请师尊再给我一次机会”

    “唉”长老悠悠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慕容景的手背,“不是师尊不疼你,只是天衡宗中派系众多,你丢了我们这一峰的脸面,不得不罚啊。”

    慕容景听事情已定,无法挽回,眼中立即失去了光彩“是弟子无能,只是”他绞尽脑汁想一个借口,突地灵光一闪,“实在没想到,那江一楼会如此高深的剑招”

    长老睁开了眼睛,笑容变得和蔼,伸手将慕容景扶了起来“好孩子,慢慢说。”

    慕容景定了定心神,条理清晰地说“我们天衡宗与上衍宗比邻相处多年,上衍宗有几斤几两我们还不清楚吗他们有时连吃饭都揭不开锅,哪里来的这么高深的剑招还请师尊明鉴”

    “不错。”阴影处出现了其他人,纷纷点头道,“正是如此,是该好好查一查。”

    “我们天衡宗与上衍宗曾经师出同门,我记得当年分宗之时,有一本绝世剑谱落在了上衍宗,你们可还记得此事”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但依稀还记得这件事,只是师出同门,不好意思去取回来罢了。”

    长老眼中的笑意更盛“只是我们念着同门之谊,旁人不一定念着。”

    “是了,还用我们的绝世剑谱,打我们的脸。”

    “还是得取回来才是,免得传承外落,到时我们都是天衡宗的罪人。”

    慕容景愣住了。

    他本来只打算推脱责任,怎么这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一个个都相信了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一样。

    长老亲切地唤道“阿景。”

    慕容景赶紧上前。

    “现在各个宗门的人都散了,是该好好处理我们天衡宗的家事了,你带领各峰弟子,前去上衍宗,取回绝世剑谱。”长老缓缓道,“若是他们不愿”

    “本来天衡和上衍就为一宗,现在再从新合为一宗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意思是直接灭宗。

    慕容景脑中一片混乱,但好歹还知道这是他唯一将功赎罪的机会,连忙答应了下来。

    长老的目光扫过各位派系之人,柔声问道“可有异议”

    众人纷纷赞同。

    “没有。”

    “听从长老吩咐。”

    “如此行事,再好不过了。”

    这万宗盛会,不仅是争潜龙雏凤榜的排名,更是后三十三年各个宗门的利益划分。

    本来这一次,应该是天衡宗分得一大部分的利益。

    可没想到半路中跑出个上衍宗截胡,狠狠地咬下了一口大饼。其他宗门倒是无所谓,但天衡宗如何能忍

    所以,什么绝世剑谱,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没有绝世剑谱,也会有什么天灵地宝、奇珍异兽落在上衍宗。

    待灭了上衍宗,对外称两宗合为一宗,那些利益自然又回到了天衡宗手中。

    如此,皆大欢喜。

    “所以,吃饭的时候还得掂量一下胃口。”长老语重心长地教导,“可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吃撑咯。”

    “要知道”长老笑眯眯地说,“吃太多,也会死人的。”

    红霞漫天,云卷云舒。

    浮生偷得半日闲,眼睛一眯就是黄昏将近。

    江一楼躺在屋檐上,叼着一片绿叶,眯着眼睛听耳边响起的鸟啼虫鸣。仿佛忘却了心中所有的烦心事,只余下此时山野趣味。

    可偏偏有人喜欢用烟火气来打破。

    “师兄,吃饭了”萧潜从厨房里面端出了一盘菜,途径此处的时候向上喊了一声。

    江一楼没有反应。

    萧潜无奈地笑了笑“我特地去山下买了一壶好酒。”

    这下,上方才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来了”

    萧潜的手艺还算不错,捣腾出来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样样都是色香味俱全。摆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烟火气与桃花香萦绕在一起,能飘出去一里地。

    江一楼撩起袍子坐了下来,夹起一筷子清口小菜尝了尝“小潜,如果日后你在修真界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去当个厨师,我一定捧场。”

    萧潜给他斟满了一杯子的酒,笑道“那要多谢师兄捧场了。”

    “嗯”江一楼拿起酒杯闻了闻,“二十年的桃花酿,不错、不错。”

    正巧一片桃花落于杯中,将透明的酒水染成了淡淡的红。

    江一楼抬手,浅尝一口杯中酒“此情此景,倒是迎合了这一句桃李春风一杯酒。”

    清风刮过,纷纷扬扬的桃花落下。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江一楼突然道。

    萧潜有些发愣“什么味道”他嗅了嗅,只有一股子的桃花香。

    “我闻到了”江一楼笑了笑,“一股杀气。”

    破旧的院子里面一片安静。

    远远可以听见悉悉索索的虫鸣声,除此之外,还有纷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往这边走来,不止一个。

    萧潜也听见了“是谁”

    上衍宗地处偏僻,平时难得见生人经过,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人前来

    萧潜想了想,起身到围墙处张望了一眼“是天衡宗的人,师兄,来了好多天衡宗的人”

    他们手持兵器,列队走来,看起来来势汹汹,并非善意。站在最前面的领头人,还是一个老熟人慕容景。

    “不”江一楼转动了一下白瓷酒杯,嘴角噙着微笑,“是找死的人。”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叹一声“找死,也不知道挑个好时候。”

    萧潜刚刚已经在谋划着怎么逃跑了,回头一看,却见江一楼拿起剑要从正门走出去,他赶紧追了上去。

    “师兄”千万别冲动啊

    他赶紧扑上去拉住了江一楼的衣角“师兄,他们人多,我们还是先避一避吧。”

    江一楼回头,对上了小师弟焦急的脸,心中不免叹了一口气。

    这小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担心了一些。

    “避什么”他轻轻一笑,眉间像是染了春意,“小潜,我告诉你”

    “剑者,本就是迎难而上,遇强则强。退了,就输了。”

    萧潜一怔。

    “你要做的事情,比这艰难万千倍,你现在可以退,难不成你要退一辈子”江一楼拍拍他的手背,“在这里等我回来。”

    萧潜慢慢地松开了手“师兄”

    “今天允许你喝酒。”江一楼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遥遥传来他的声音,有些不真切,“不过慢着点喝,等我回来,我们对月相饮。”

    如果周燕晴在此,必定会说大师兄这人,外表看起来散漫不羁、没个正形,但实则骨子里最傲,宁可你帮他收尸,也不会避战而逃。

    所以,清霄宗中,鲜少有人喜欢江一楼这个性子,表面尊敬,但心中不知怎么腹诽。

    不过归根结底,只是普通人对天才下意识地疏离、羡慕罢了。

    若是有人问周燕晴,为何你怎么不讨厌江一楼。

    那她必定会恬不知耻地说因为她也是天才。

    鸿鹄相伴遨游,蝼蚁岂知其中风采

    现在,同为天才的萧潜看着江一楼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坐回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尝试着喝了一口。

    又辣又呛,但是爽快,修真之途,亦是如此。

    此次,清霄宗各峰有实力的弟子全都出动了,加起来将近两百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在了乡间的小路上。

    领头的慕容景看着眼前的一处破旧院落,不免露出了惊愕之色。

    原来这就是上衍宗比想象中的要破、要穷。

    一旁的弟子发出了一声嗤笑“莫不是走错了。”

    “就是,我还不知道我们天衡宗边上还有个破院子,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住人啊”

    有一向看慕容景不顺眼的弟子话中带刺“这破院子里面出来的人,也能赢下慕容师兄,看来是人不可貌相,大家可千万小心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即爆发了一阵哄笑声。

    天衡宗派系众多,这些弟子都不是一条心的,只是碍于宗主的命令才听从慕容景指挥,心底不知有什么打算。

    慕容景面色阴沉,再也不复之前翩翩君子的模样,他扭头看向这群弟子,目光扫过之处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谁有异议,大可现在就回去。”

    刚刚还在交谈的弟子,一个个都安静如鸡。

    慕容景冷哼了一声,这才朝着那座破败院落走了过去。

    吱嘎

    还未走到院子前,就见面前的木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他脚踏暮色而来。

    “这么热闹”

    那人的脸上带着笑,一双眸子映着万千星辰,似乎没有将一群人看在眼中“我还从来不知道找死还要带个伴的。”

    在面对江一楼的目光之时,慕容景有些退缩,但他马上想起身后还有众多弟子,一时间又有了底气。

    “今天是你的死期。”慕容景上前一步,“把绝世剑谱交出来”

    江一楼一愣。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绝世剑谱”

    “你们没搞错吧”

    “当年天衡宗与上衍宗同为一宗,分宗之时,落下了一本绝世剑谱,今日前来”慕容景沉声道,“取回剑谱,将两宗重新合为一宗”

    “什么”江一楼又感觉自己听错了,“难不成你们想要改拜入我们上衍”

    他扫过一群弟子,“啧”了一声,挑剔道“你们资质太差,不收。”

    “你”

    慕容景咬牙切齿“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结阵”

    一声令下,身后天衡宗弟子变换脚步,站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四周灵气都被引动,灌入阵法之中,剑气吞吐其中,在酝酿着毁天灭地的一击。

    这是天衡宗的剑阵万剑瞬杀阵,阵成之时,足以斩杀元婴期的修士。

    “我有时候真不懂你们。”

    狂风吹过,乌发纷飞。他的眼中没有这群天衡宗弟子,更没有这绝世杀阵只有那一轮新月。

    江一楼叹了一声“杀人二字,无非手起剑落,要找这么多理由做什么庸人自扰。”

    “我杀人时,从不找理由。”他透过人群,看向了阵法中心的慕容景,“就像我现在要杀你,想杀就杀了。”

    江一楼迎风而行,毫无畏惧地走入阵法之中。

    “绝世剑谱那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剑”江一楼看向了右手持着的剑,声音轻柔了下来,就像是情人间的暧昧低语,“什么才是我上衍的剑。”

    慕容景站在阵眼之中,明明百剑环绕,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他却心头突地一惊,冒出两点冷汗。

    “快”他催促道,“出剑杀了他”

    众位天衡宗弟子同时出手,凌厉剑气凝聚成一线,猛地劈向了江一楼。

    “借上衍第一百二十任宗主徐清河,春风剑一用”

    天地间,那破旧小院中莫名传来“锃”的一声。

    江一楼站在原地,直直看着从天而降的剑意,对之挥出了一剑。

    狂风骤止。

    那凌厉的剑气缓缓落下,本应该直接将人碾压成肉泥,可刚刚触及江一楼的鼻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慕容景,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的春风。

    就像是刚抽芽的柳枝在春风轻轻摇晃,如母亲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了面颊。

    慕容景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又被数声惨叫给惊醒。

    他急急看去,阵法外围,十几个弟子倒在地上翻滚,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

    “春风温柔,亦可杀人。”

    江一楼的指腹缓缓划过剑锋,一道翠芒流转,又很快地消失在了指尖。

    “重新结阵”

    慕容景连忙指挥。

    剩下来的弟子脚步挪动,将露出的缺口补齐,再一次形成一个阵法。

    “出剑”

    能挡住第一剑,难不成还能挡住第二剑、第三剑

    “江一楼,你当你是谁”慕容景压住了心中的寒意,强撑着说,“这可是万剑瞬杀阵没有人可以活着出阵”

    江一楼缓步向前,无视了冰冷的杀意与凌厉的剑光。

    剑尖指向下方,在地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借上衍第一百二十八任宗主周思危,困龙剑一用”

    一声龙啸,贯彻天地。

    面对此剑之人,根本提不起抗拒的心思,也挡不住这一剑,纷纷被这剑气吹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让出了一条大道。

    站着的天衡宗弟子只有一半。

    剩下的弟子不免心生惧意,看向了中心的慕容景“慕容师兄”

    慕容景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咬牙“继续”

    不能不能退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反悔的可能了

    慕容景双目赤红,恐惧到了极点,反倒是张狂地笑了起来“江一楼,你还能借什么剑,干脆一起借了吧”

    “好像是没有剑可以借了。”江一楼有些困恼地叹气,“有点麻烦”

    慕容景闻言,心头一松“无计可施了吧众弟子,出剑”

    凌乱地剑阵中凝结出了数道剑气,这是他们拼尽全力的一击,反倒比前两次更加气势磅礴。

    剑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将身处剑阵中的江一楼围绕了起来,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不知何时,云霞散去。

    夜色如墨,万里无云,星疏月朗。

    “可惜。”江一楼上前一步,月光恰好掠过他的肩头,“我还有一剑。”

    “上衍第一百四十二任宗主江一楼,风月无边”

    慕容景只觉得眼前一晃,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月色冷清。

    在这生死一瞬间,他竟然走神了,突地想起他这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此风流的月色,也从未见过如此的绝色。

    一点冷意在胸前弥漫了开来,带着丝丝血腥味。

    慕容景眼中依旧倒映着无边月色,面容平静,看不出一点痛苦的痕迹。只是他的身体却轰然倒下,再无声息。

    “你当我是谁”

    血珠从剑锋滚下,一滴滴,落在地上,瞬间就被泥土吸收,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江一楼没有看这些天衡宗弟子,更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慕容景,而是看向了挂在苍穹上的冷月。

    “我可是”

    重月剑尊,江一楼。

    天衡宗向南,南去十万八千里。

    千年不化的雪山上,睁开了一双苍老的眼睛。

    “怎么会”鹤发童颜的老人站了起来,抖落了身上的积雪,“重月剑”

    话音未落,他就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之时,他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这山谷着实古怪,山峰聚拢,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将山谷遮挡得丝毫不漏,连一点光芒都无法进去其中。

    在一片黑暗中,一柄剑斜斜插在山谷中央,散发着淡淡的月光。剑身上缠绕着无数漆黑的锁链,与山峰相连,此时正因为剑身的震动,而发出叮叮当当地声响。

    “宗主。”一个漆黑的影子上前,恭敬地说,“不知为何,重月剑莫名震动。”

    这鹤发童颜的老人,正是清霄宗新上任没多久的宗主,名为游泰真人。他看着山谷中心的重月剑,面色阴暗“江一楼未死”

    这重月剑是江一楼的本命剑,若是他身死,重月剑就如同烧火棍一般,等待着下一位主人,而现在重月剑震动,自然是江一楼未死。

    黑影不解 “白清夜说亲眼见江一楼落入断情涯,这断情涯深不见底,江一楼又修为全失,应当是尸骨无存了。”

    “废物”游泰真人大骂了一声,“这白清夜就是个废物,若不是和他做了交易,早就杀了了事了”

    “宗主息怒” 黑影的头更低了一些,“既然江一楼没死,再杀一次就行了,宗主又何必动怒”

    游泰真人冷笑“说得容易,经过这一次,江一楼早有防备,不可能再这么容易得手了。”

    “更何况,若是被他知道,安瑶真人的死并非意外。”游泰真人闭了闭眼,“那我们在清霄宗的谋划,全都完了。”

    黑影犹豫地开口“那江一楼再怎么天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弟子”

    “你懂什么”游泰真人打断了他的话,“他是近千年来,最有可能成圣之人”

    “那”

    游泰真人眸光阴狠“传令下去,不惜所有代价,猎杀名为江一楼之人”

    江一楼再次坐回桌前,剑刃带血,饭菜尤有香味“倒酒。”

    萧潜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江一楼拿起酒杯,一应而尽“好酒,再来”

    酒刚入喉,江一楼的脸色飞快地红了起来。萧潜还以为是喝醉了,还没劝他少喝一点,就见他“哇”得一声,吐出了一口浓稠的鲜血。

    萧潜眉心一跳“师兄”

    “没事。”江一楼嘴角带血,眼中留笑,“再来一杯。”

    萧潜没有办法,只得再给他倒上一杯。

    江一楼一边吐血,一边将杯中酒饮尽“咳咳我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最终手指无力,酒杯脱落,“咔嚓”一声摔成了数瓣。

    “不喝了。”江一楼一甩袖子,站了起来,脚下踉跄了一下,还好萧潜及时地扶了一把,才没有倒下。

    喝了这么多酒,吐了这么血,江一楼的眼睛还是亮得要命,几乎遮盖住了天边的月光。他抓住了萧潜的手,整个人靠了上去,窝在了他的怀中。

    萧潜闻到了一股酒味。

    平时在酒肆中,他也闻到过喝醉的人,身上的酒味浓郁,令人作呕。可到了江一楼的身上,他只觉得酒香混着一股冷香,好闻得要命。

    “我们走”江一楼趴伏在了萧潜的肩膀上,无力地说。

    萧潜还以为他是喝醉了,糊弄道“好,我们这就走,先回去睡觉。”

    “不。”江一楼凑到了萧潜的耳边,吐纳中带着醉意,但声音却是清明的,“这里不能待了,我们现在就走。”

    萧潜一激灵,明白过来江一楼还是清醒的,说得也不是醉话。

    “可是”他有些迷茫,“这里是我们宗门,离开了以后,能去哪里”

    “不用担心,这座院子有阵法,一般人进不来。”江一楼眯着眼睛,缓缓道,“有两个选择,一是一辈子龟缩在里面,二是”

    萧潜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师兄,我和你走。师兄等我片刻,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江一楼轻笑了一声“正好,以你的修为,还需要去磨练一番。”

    他看向了萧潜忙碌的身影,靠向了院子中的桃花树,夹住了一片桃花送到口中,咀嚼着有些苦涩的花瓣。

    “至于去哪里”他看向了南边,声音几不可闻,“先去断情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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