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小说:胭脂 作者:少地瓜
    三份黏稠的褐色药膏一字排开, 肉眼并看不出有什么分别,味道也都差不多,不过其中各有几味药材的分量不同。

    这些药材功效各异, 分量的添减自然也会影响功效发挥,如此看来, 或许三份方子都是真的, 只是针对的问题不同罢了。

    莲花就问, “姑娘, 咱们三个都卖吗”

    “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呢, ”胭脂自言自语道, “要是能有个人先试试就好了。”

    “姑娘且不必外头找去,”听清她的话之后,莲花就笑了,“我娘面上便有许多斑,左右闲来无事,倒不如叫她来试一试。”

    “这怎么好”胭脂觉得不好意思。

    如今药膏才刚做出来,究竟功效如何谁也不知道,且因加的都是药物,万一有个什么相冲相克的,闹出来可就不好了。她自己倒是愿意试的,可惜面上雪白,哪里找得出一颗斑点

    “怎么不好”莲花道, “我们娘儿俩这条命就是姑娘给的, 莫说只是试一试药膏子, 便是出生入死也没有半点怨言。再者,这些药膏子材料珍贵,造价不菲,若是果然成了,我们哪里买得起这么算,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呢”

    争了半日,莲花干脆就直接把她娘叫了进来。

    王嫂子与她果然是母女,说的话也差不多,胭脂就道“哪里是我救的后头安排的那么多,可不都是大当家的功劳”

    王嫂子就笑,“没错没错,可大当家的岂不就是姑娘的早晚一家人,何须分的这样清”

    这些人真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胭脂都记不清自己被多少人打趣了多少次,从原来的一提就脸红,到如今的习以为常,还真没隔多少天

    为防万一,胭脂先只给王嫂子面上抹了指头肚那么大块,等了会儿,洗掉之后见没发红没发痒才放心的全抹了。

    王嫂子直道她太过小心,胭脂却正色道“嫂子不知道,好些大夫都说了,因各人体质不一,保不齐就对什么有不耐之症,轻则全身发红发痒,恶心想吐,重的还会要命呢,哪里就敢疏忽了”

    王嫂子就肃然起敬,“果然是姑娘,再细心不过的。”

    不过马上就疑惑的问道“那若是日后卖出去,难不成姑娘都要叫她们挨个试了再买么岂不是琐碎死”

    胭脂也叹了口气,“琐碎些也是应该的,你没瞧那药铺,但凡卖药的都是千万个谨慎,就连我买的这些没什么毒性的,也是签了伙计拿出来的文书才能出门的。”

    是药三分毒,但凡跟药材沾边的,无一不是慎之又慎,生怕后头闹出什么事端。

    王嫂子抹了几天之后,面上斑痕果然淡了许多,她欣喜不已,莲花也以为自家姑娘大功告成,谁知胭脂却依旧不大满意。

    这期间,她看了许多医书,大受启发,觉得医术之神奇远超想象。

    就拿风寒来讲,哪怕症状差不多,但却也有可能因为年纪和起因的不同而需要各自开药,哪里就能一概而论呢

    思虑良久,胭脂索性叫松枝去外头贴了个告示,只说找面上带斑者,不拘男女老幼,唯独一条须得身体健康。

    既然要做,干脆做个彻底,她准备分门别类的试验

    斑痕的形成大多分为先天和后天,先天倒罢了,后天又常分为因年纪衰老而自然形成的老年斑,短时间内体质变化而导致的急性斑痕,以及长期户外风吹日晒所致。

    胭脂琢磨着分成男女两组,两组之中再根据年纪和成斑原因分开三组,让他们分别取一种药膏涂抹一段时间,看最终效果如何。

    如此一来,以后自己再做药膏便可有的放矢,知道哪个方子对应哪种斑痕,不至于惴惴不安。

    且因为各人体质不一,或许使用过程中会有不同反应,自己也可一一记录在案,防止日后打官司。

    本已打算替她记账的梅朵和莲花见她忽然这样大张旗鼓的,都惊呆了。

    “姑娘,您不都已经做完了么这又是哪一出”

    “就是,”梅朵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登时有些肉疼,“您只说来人就给银子,还叫石头他们敲锣打鼓大街小巷的吆喝,只一天就来了三十多号人,留了二十八个,这一个人五钱银子,一百人可就是五十两”

    哪怕已经提前预计到了,可当她亲口说出这个数字,还是一阵阵刀割似的疼。

    五十两银子,那可是足足五十两都够一个六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一整年了想吃肉就吃肉

    可如今,姑娘竟然要将它们拱手送给外头那些不认识的人

    本来就将那些昂贵的药膏免费给他们涂抹,如今,竟然还有额外送钱

    “对啊姑娘,”莲花也道,“若是想看结果,只给他们药膏,叫他们回家自行涂抹也就是了,何苦再平白费银子还要额外租院子,又要供应一日伙食,这大半月下来,怕是一百两银子都打不住”

    一百两

    梅朵眼前一黑,身子都跟着晃了几晃。

    胭脂早就料到会有人不理解,也不生气,只是解释说“正值年底,谁家不忙呢若是不给银子,且不说会不会有人来,便是给了他们药膏子,你敢说他们不会转手卖了回头再欺瞒与我,谁知道真假如今我给了银子,就好比雇人,只将他们拘在院子里,饮食上也控制着,药膏也叫他们按时定量涂抹,自然没人不照做的。这样得出来的结果才可靠。”

    梅朵和莲花都恍然大悟,觉得甚是有道理,然而依旧心疼银子。

    好多银子啊她们姑娘挣钱可不容易,留着都能买好些衣裳了。

    胭脂就笑,“银子倒也不全白花,他们虽涂抹药膏,可并不妨碍干活,只叫他们闲时都洗衣、做饭、劈柴、缝纫也就是了,镖局里的活儿也接过来,咱们的人且去忙活旁的。”

    这样的话,他们顶多以为这家主人是个有怪癖的,倒也不会闲着胡思乱想。

    听她这么说完,莲花和梅朵这才稍微安心了些,然后就开始绞尽脑汁的琢磨,回头可以叫这些人干什么活。

    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姑娘花了这么许多银子呢

    冬日里不少庄稼活儿都停了,也不好外出买卖,所以年根底下其实闲人不少,胭脂很快就找齐了人,依照计划在靠外的位置租了套大院子,按照男女叫他们住下,然后一日两次的涂抹药膏。

    莲花也牟足了劲儿搜罗活计,男人们都干些诸如劈柴之类的重活,女人和孩子们就裁剪、缝纫、做饭,虽然都不劳累,却势必不肯叫他们平白闲着。

    镖局上下百十号人,整日摸爬滚打,衣裳被褥脏的破的格外快,光是洗衣缝纫的活儿就够那些女人们干的了。若是再得闲,就缝荷包、打络子,左右年下外头也好卖。

    后来莲花索性又请胭脂叫了镖局的木匠来帮衬,领着这些男人们做木工。

    这下好了,回头将那些做的桌椅板凳、荷包、鞋面卖出去一算,再加上省出来的开支,除了药膏之外,不光胭脂给的银子都收了回来,竟还略有盈余

    等梅朵得意的将账本子交给胭脂看时,她当真是愣了半晌。

    莲花正经挺激动,“姑娘,不如再开一家木行吧,左右镖局里孙木匠闲着也是闲着,叫他带几个徒弟,还挺挣钱哩有两个男人跟着孙木匠打了两天下手,不愿意走,哭着喊着要拜他为师哩”

    挣钱不易,如果没有一技之长就只能卖苦力,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得不了几个银子,且也没个保障,说叫人撵了就撵了。万一年纪大了,或是有个病啊痛啊的,立即朝不保夕。可若能跟这个有本事的师父学了木匠的手艺,便是日后自立门户也有指望,故而不愿轻易放手。

    胭脂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你且叫我缓缓。”

    孙木匠此人十分热爱做木工,只是后来入了镖局之后才渐渐搁下了,如今被叫出来做了几天老本行,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越发精神了。

    他又不是那等敝帚自珍的,除了几样看家本事,并不拦着旁人学,过去这些天因有许多免费劳力打下手,速度格外快些,着实做了好些桌椅板凳和柜子。又赶上年末采买,账本子上写说十分好卖,扣掉本钱木料,统共得利九两有余。

    这个数字对寻常匠人而言已然十分出色了。

    再算上那些女人们做的针线活儿,两边加起来竟也挣了十六七两

    本来已经做好大出血准备的胭脂看着平白多出来的一小堆银锭子,就有些懵。

    梅朵十分崇敬的看着莲花,“到底是莲花姐姐,果然有谋算,我是断断想不了这么周全的。”

    莲花也颇得意,又眉飞色舞的劝道“姑娘,您是个菩萨心肠,却不知人心险恶,许多人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一日两日倒罢了,若您一味善待,他们反而要得寸进尺,爬到您头上作威作福呢。反而是这么紧巴巴的收着,既得了利益,又叫他们不敢怠慢。”

    胭脂瞅了她一眼,就觉得这姑娘当真不愧是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对揣摩人心炉火纯青。哪怕从不主动欺负人,可也断断不会叫旁人欺负到自家人头上。

    想也是,她从不记事儿的时候家里就垮了,娘身子又不争气,故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这个小姑娘用自己稚嫩的肩膀勇敢的承担起照顾寡母、拉扯幼弟的重任。

    在这个世道,孤儿寡母最容易受欺负,可她却硬是挺了过来,若说一点儿心眼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胭脂不讨厌莲花的心机,相反,更多的还是欣赏。

    她喜欢有主见的女孩子。

    想到这里,胭脂就笑了,随手从桌上捻了两颗二两上下的银豆子,丢给两个丫头。

    “罢了,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瞧瞧,眼睛都熬眍了,拿着去给自己买些新衣裳、首饰、糕饼果子的,算是过年的红封了。”

    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莲花和梅朵都深知胭脂的为人,且又过年,故而也不推辞了,只是欢欢喜喜的谢了恩,美滋滋的琢磨等会儿给自己或家人添置些什么。

    “对了,”胭脂又叫莲花,“你将那乙字号的膏子给张掌柜送两瓶过去,告诉她头三日早晚各涂抹一回,干了以温水净面即可。三日后便只夜里涂抹,早起冲洗干净,再涂抹面脂。”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试验,她已经差不多确定了三种药膏的功效。

    三种药膏都对先天的功效不大,甲字号对老年斑痕效果显著,乙字号对张掌柜这种突然发作的斑痕有奇效,丙字号则更对症于长期风吹日晒所出的斑痕,用后肌肤都明显细腻润泽。

    甲字号和丙字号对男女效果差别不大,唯独乙字号,十分贴合女子体质,男子使用的话虽不至于没有效果,可却大打折扣,并不尽如人意,想来就是药方基调的缘故了。

    莲花应了,笑道“张掌柜都等急了,这几日一天三遍打发人来问,奴婢这就去。”

    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掌柜面上的斑痕却没怎么见好,若不是实在抽不出空来,她都想亲自过来做这批试药的人了。

    张掌柜不比旁人,莲花亲自去送,结果才刚出门没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冲胭脂挤眉弄眼的,“姑娘,大当家来了。”

    梅朵也抿嘴儿笑,替赵恒倒了茶,不用吩咐就退去外头守着了。

    胭脂就问,“你怎么来了”

    赵恒笑笑,四下打量了,见屋子收拾的竟比镖局那间还干净整洁,“你这许多天都不回去,大家都十分挂念,又不好贸然打扰,听王嫂子说今儿得空,便过来瞧瞧。”

    镖局和作坊虽然是各自独立的,实际上两边往来的也很多,再加上这几日斑都没了,王嫂子难免回去同众人说道,赵恒自然就知道了。

    胭脂又拿了两盘果子出来,见他面色还好,就问伤势如何。

    “劳烦姑娘还记挂着,”不知怎的,赵恒这话一出口就有些酸溜溜的,“若年后再问,只怕痂皮都掉干净了。”

    胭脂捂着嘴直笑,歪头瞧他,“大当家说的这话我倒不大明白了,怎么好似谁家的醋打翻了似的。”

    赵恒无奈又纵容的看着她,忽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做了个揖,“江老板,后日可就是除夕了,敢问您可有空家去过年”

    “呀,竟这样快”胭脂吃了一惊,“我当还早呢”

    “哪里还早”赵恒失笑,“等开了春,确实离过年还早。”

    这是埋怨她不搭理自己了。

    胭脂也有些理亏,只是近来着实忙得很,且又忙着试验药膏子,竟不觉时光飞逝。

    不过她马上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理亏,“呸,什么回家,谁跟你回家又不是,又不是两”

    又不是两口子

    虽然没说完,可赵恒已然猜出未尽之意,眼睛里登时就放出神采。

    他隔着桌子拉住胭脂的小手,因手感软嫩细滑,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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