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置之死地

    庭院深深,繁花簇簇,玉燕灰雀翔于庭院之中,蜂飞蝶绕于名花之间,夏日的阳光格外的刺人。屋内蒙学政着一身石青色圆领如意纹直缀常服,悠闲的躺在摇椅上阖眼小憩。

    休息完,小厮捧了一个大红洒金的帖子进来,蒙学政端着茶盏,也不喝,在那闲闲的闻着茶香。这茶,是皇上赐的贡茶碧涧明月,此茶产于峡州,香高持久,鲜爽回甘,汤色黄绿明亮,只这香气就够让人心悦了。

    那小厮道“老爷,这是今科谢解元的帖子,说是最近有场文会,请了才子名流来,老爷如何打算的”

    蒙学政放下茶盏,淡淡道“你去回了吧,就说本官最近忙于政务不能去了,对了,备点回礼去。”

    小厮扭头就走,捏了捏怀里的银子,犹豫片刻回头道“老爷,那谢解元说他这次请的不是蒙学政而是山和居士。”

    蒙学政眉头一挑,眉间松动了几分,最近的事情他也知道几分,也不知道谢琰得罪了什么人,竟然使出这样狠毒的法子。他还未进入官场,就先感受到了官场的险恶,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蒙学政拿过那帖子,看完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谢琰果然是个人才。蒙学政本忌讳自己是官身不想沾染这事,没想到谢琰竟然说他请的只是一个淡泊山水的山和居士而已。蒙学政最擅长山水田园诗词,连圣人都曾说过有王摩诘之风,他志得意满,便给自己取了个山和居士的雅号,意含和山水共和睦。

    蒙学政脸色带笑,拍了拍手上的帖子“既然谢解元都如此相请了,倒也卖的一个面子,他可说了是什么时候”谢琰当年也是他点的朱衣,他也算是他的座师了,何况谢琰前途无量,去看一看也无妨。

    那小厮回道“回老爷,谢解元说是三日之后的百花洲上。”

    三日后,百花洲上水风荷香,廊桥渚筑,柳叶妩媚,菱花多情。仿兰亭前碧竹修林,松涛树海,往来者公子才子无数,皆是青袍缓带,或有携美人者,风流无比。亦有达官显贵,沉着威严,让人畏惧。

    蒙学政踏着乌篷

    船到了百花洲上,恰好碰到了身穿朱红色锦袍、头戴紫金冠的英王世子慕容瑞,大为吃惊“下官见过世子,世子近日可安好”

    英王世子也是口苦说不出啊,被自己姑姑逼着来也没办法,他笑吟吟对蒙学政道“本世子还好,听闻蒙大人来日就要荣升大理寺少卿了,恭喜”

    蒙学政打了个哈哈,并不想多谈,问他“世子,这次文会是您办的”若是英王世子办的,那么他这次真心不该来。英王虽说是皇亲贵胄,但是他也是藩王,朝臣结交藩王怎么都不好听。

    就在蒙学政满心后悔的时候,慕容瑞道“那倒不是,这次是仪珑公主办的,父王让我从旁协助一番。”蒙学政听完松了口气,是仪珑公主办的还不错。

    各人分案而坐,坐在高位的自然是仪珑公主和英王世子,再下来是蒙学政和几个知府县令,谢琰坐在中间位置。谢琰很明白,要想从泥淖中出去,还是要靠自己。案上八珍玉食,美酒佳肴,既有鲍鱼香蟹,又有琉璃葡萄,还用白瓷美人瓶插了几束清雅的金菊花。

    酒过三巡,不免有人提议说要行酒令,不然无趣,白令元觑了一眼谢琰和仪珑,他这次着意看了这二人,发现他们眉来眼去的,果然有奸情。他看着谢琰,心里有些莫名的意味,他和谢琰自之前就揭下梁子,堂哥也一再警告他。

    白令元被堂哥点拨后也知道白家的形势有多么危险,但是看到谢琰还是有着说不出的敌意。还有仪珑公主,他不明白为什么公主向他隐隐表达了意思后又和谢琰在一起了。

    虽然他不喜欢仪珑,但是这个女人竟然和自己的死对头有一腿,而且他那次才拒绝了仪珑她就和别人在一起了,身为男子的虚荣心被忽略,怎么想怎么不爽。

    白令元提议道“这里有秀山丽水,又有美酒清菊作伴,不如咱们今日就以菊为题来行酒令,若是做不出的就得罚酒喝了。”众人都赞同了,谢琰正想着如何让自己解围,也不在意的点头了。

    白令致暗暗警告看了白令元一眼,没说话。白令元没注意到自己堂哥的眼神,兴致勃勃道“在下不才,先来

    一首,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蒙学政点点头“清丽多情,有楚风汉韵,居士我也来一句”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有想在文会中大出风头的,不免跃跃欲试。

    白令元看谢琰神游其外,面带愁色,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由有些气怒。这次行酒令是他提议的,谢琰这幅样子莫非是看不起他

    白令元道“我看谢解元若有所思的样子,可有好句子了”众人听了都看向谢琰,想知道他有什么佳作,谢琰成了解元后名满省内,他们也想知道谢琰究竟什么才华才能力压清宁四杰,才胜省内才子夺得的解元

    谢琰本在细细想着如何引出话题,却被打断了,看着众人的眼神,眼前的金菊绽芳,碧叶盈盈,不愧是芳熏百草,色艳群英。仪珑倒是不担心谢琰,她相信谢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众人都露出质疑之色时,谢琰朗声道“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

    蒙学政一拍玉案,大为满意,赞叹道“你果然有诗才,此句一出,颇有东坡居士之风,更见出色。”

    程知府在那次给芳珠出法子后,心里也极是懊悔,他怎么能因为一介女子出手呢他堂堂知府,被人知道用这样的手段使到一个还未出仕的举人身上,那就成了笑话了。可是已经成了这个局面,谢琰还是认吧。

    这样,程知府看着谢琰眼底带了厉色,严肃道“本官也曾听过谢解元的大名,不过最近谢解元可是大出风头,狼烟起,寒刀泠,吾欲挥刀向北夷谁都知道本朝太祖皇帝有着夷人的血统,你一介士子,不思朝廷之恩,反倒要存有诛杀皇族之心,谢解元是想造反吗”

    众人听完心里一震,他们也很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好的文会变成了公堂审问犯人白令元在一旁看了,心里幸灾乐祸起来,堂哥不让他打压谢琰,可是他看到谢琰不免嘴贱几句,不过现在可不管他的事。

    蒙学政看了看这绿水青山,听着鸟雀名叫,心里叹气,好不容易有闲工夫来赏景,又被打扰了,眉头一拧对程知府道“程知府,这

    里是仪珑公主办的文会,你这样大摆官威是做什么”

    按理来说学政并无品阶,是无权斥责知府的,可是蒙学政马上要去京中任大理寺少卿了,同为正四品的官阶,但是京官比地方官更高,所以程知府也并没有露出不悦之色。他们任地方官职的最怕的就是京中无人依靠,他反而对蒙学政有几分客气。

    程知府赔笑解释道“蒙大人,本官也是心忧本省的学风啊,这谢琰竟敢做出这等反诗,实在是本省之耻。若是圣人提起,本官也没脸说啊。”

    仪珑听完大为气怒,这个程知府还未查明这件事的始末,就敢胡乱判罪若是地方都是这样的人当官,那么实在是大燕的劫难啊。她回去,一定要向皇帝哥哥说明这人的真面目,罢了他的官职。

    面对这程知府的色厉内荏,谢琰怡然不惧,起身淡定拱手回道“本来弟子这次是来参加文会的,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沾上这等事,弟子实在冤枉,这诗的确不是弟子所做,还望各位大人查明才是。弟子没做过的事情,一身坦坦荡荡,不怕有小人污蔑弟子。若有人暗自网罗罪名加在谢琰身上,弟子便以这身投入拢月湖中,必让六月飞雪,春雷滚滚。”

    文人最终气节,旁人看见谢琰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心里信了几分。那程知府暗自气怒小人

    程知府大为恼怒“谢琰,你一介反人,怎敢自称本官的弟子你不配,你最擅长做诗,这诗坊间已经传遍了,有你的同乡作证,你还要抵赖不成”

    谢琰沉声道“回大人,谢琰的确没有做过,坊间皆是传我在县试上曾写过这诗。这事情,贺知县也知道,县试有两场,一次的题目是武陵桃花,一首是飞燕入汉宫的限韵诗,所以谢琰是不可能写出这等反诗的。”

    蒙学政看向贺知县“可有此事”

    贺知县也不知道为何这事会扯到自己,可是谢琰是自己亲点的,若是他在县试上写了反诗自己也逃不过朝廷责难,便道“谢琰所说不假,这两场县试都是本官出的,所以也有很大的印象。谢琰是本官点的,的确没有写那等反诗,程知府是

    不是搞错了”

    程知府心里暗暗无语,他让芳珠传出谢琰写反诗,谁让她自作主张具体了谢琰什么时候做的啊,这不是给谢琰脱罪的证据吗若是模模糊糊的传谢琰的反诗更有效果好嘛,至少谢琰很难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芳珠一心要让谢琰身败名裂,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夸大了几分,没想到反而让谢琰抓住了机会钻了控制。程知府不知道芳珠的小心思,真是猪一样的队友,但是到了今日的地步,只能咬牙继续了。

    程知府厉声质问谢琰“这只是坊间传闻你在县试做的罢了,谁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做的谢琰,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出来吧,不要祸及家人,你是士子,读过大燕刑法,涉及造反,家人下场如何你应该知道的。”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谢琰心里暗自冷笑,何况他还做过,造反之人,屠九族,他承认了才是傻。

    仪珑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冷冷道“程大人,你身为知府,也应该知道刑法的。虽然你是官员,但是大燕有律法,凡诽谤他人者,不拘官员或是平民,俱是流刑,诽谤可是重罪十条之一。”

    程知府见是公主责问自己,一时讷讷无言,一旁蒙学政也看不过去了,这程知府到底想干什么谢琰,年少才子,是他们清宁省的骄傲,他这般打压是作甚

    蒙学政出来一锤定音“坊间皆传闻谢琰是在县试上写的反诗,可是谢琰也证明了自己并未写。再者说,谢琰的程文应该能查到,贺知县已经说明了不会有假。谢琰,他的同乡竟然敢空口污蔑他人,让衙役去收监,等刑部下来罪名,再处罚。至于谢琰,铮铮傲骨之人,怎能因别人的诽谤而断罪他”

    蒙学政这话一说,就算给这事定了性质,旁人看了好一出判案戏,还是涉及高官和赤手可热的谢解元,都觉得过瘾。谢琰听了蒙学政的话,知道自己是过了一关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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