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临的声音像一道炸雷。
舒星弥全身都木了,血液都冻在血管里, 他最怕超自然灵异事件, 如果一个活人扑向他,他可以立刻反击, 但赌徒的“诈尸”是个例外,舒星弥连下意识地躲开都做不到了, 四肢不听使唤,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赌徒的诈尸吓懵了, 逻辑思考断了, 应激反应没了。
直接吓到断片儿。
心脏一抽一抽地, 疼得厉害。
就在赌徒滴着血的脑袋要砸向舒星弥的肩头时, 彰临瞬间挡在舒星弥面前, 胡乱挥舞着生满了锈的短锯,嗓子都要喊破了“快跑啊老师”
此时此刻, 彰临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吃奶都没用过这么大劲儿。
他用短锯把赌徒推下工作台, 转身拉着舒星弥就往外跑,舒星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实在是吓坏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嘴唇都哆嗦。
彰临回头看了一眼舒星弥, 二话没说弯腰把他扛在肩上,撒开双腿玩命地跑。
幸好他平时经常在店里扛扛米面,也搬箱装啤酒什么的,很有一把子力气,要不然真不一定扛得动舒星弥,一米八的大男人。
彰临一路跑出工厂大门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赌徒有没有追上来,第三次回头的时候,没注意前面有棵树,直接撞树上了,舒星弥就觉得屁股被粗糙的树干怼了一下,彰临被树干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舒星弥压在他身上,彰临不敢有丝毫停留,一使劲又把舒星弥扛了起来,习惯性地往前跑,很不幸又撞在树上。
“停,等会儿。”舒星弥被树撞了两下,突然清醒过来了“不可能诈尸,肯定是灵媒的手段”
灵媒想把他活活吓死啊这是,就刚才那一下,心脏稍微脆弱点的可能直接晕过去了。
“老师你说什么”彰临挣扎着站起身,揉了揉屁股“啊尾巴好痛。”
“啥尾巴”舒星弥一愣,往他身后看了看“你长了哦,你是说尾巴骨尾椎”
“恩。”彰临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惊魂未定地看了看身后,赌徒没追来,还好还好。
“上来,我背你,咱们回去看看,我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刚才肯定是灵媒出手了,咱们得把赌徒运到别处,把他绑起来。”
舒星弥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彰临爬上来,彰临却犹豫道“我怕你背不动我。”
“我背上你健步如飞,真的。”
彰临从地上拾起两个背包,刚才他在生死关头还没忘记把包拿出来,“还有背包。”
舒星弥有种想把词典扔了的冲动。
但是不行,词典是彰临的重要学习工具,他能去图书馆翻资料全靠词典。
舒星弥前面背一个包,后面背着彰临,彰临再背一个包,调头朝工厂跑去。
到了工厂,赌徒果然就窝在工作台底下,估计是灵媒发现没把舒星弥或彰临吓晕,先撤了。
二人找来粗麻绳,把赌徒五花大绑,塞麻袋里,去密室。
路上顺便去杂货铺拿了些“实验用品”,比如变质的牛奶、矿泉水、果醋、果汁。
“电子产品都比较怕水,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把脚环泡坏。”舒星弥扛着麻袋进入密室。
“可是,图书馆里有很多高端的电子产品,比如眼睛锁、电子锁什么的,看起来都很先很先”彰临卡词了,对不太熟悉的词汇他需要多用几次才能熟练地使用,他轻轻咬着下唇的里面,努力地想着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先进”舒星弥把赌徒从麻袋里剥出来,放在密室的地上。
“对,先进”彰临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词。
“很先进,所以可能是防水的”
“嗯。”
舒星弥笑着把一瓶瓶牛奶和果汁从包里拿出,摆在地上,说“你很聪明,的确,游戏策划者有足够的资金和科研技术做出防水脚环,但我还是要试试,我觉得他并不是要把我们逃生的路全部封死,否则他就不会在图书馆给我们留下一些地图和滑翔伞的使用说明,还有,他还在岛上各个地方留下了滑翔伞的零件,这些不都是在帮助我们逃跑吗所以我觉得脚环上也一定有什么破绽。”
彰临把背包放下,坐在密室的地上,“你说得对,不过他为我们准备这些,万一我们真的有人逃出去了,报了警,他不就被抓了吗他怎么会允许有人逃出去呢”
“敢策划这种游戏的人,要么是根本不怕被抓,要么是根本不会被抓到,兴许他也想看看有没有人一门心思想要逃出去看过动物表演吗把几只小仓鼠放在笼子里,但不把笼子封死,在上面或某个小角落开小门,看哪只仓鼠可以越狱成功,我猜游戏策划者可能是在享受着这个乐趣。”
“原来如此。”彰临发现自己渐渐可以跟得上舒星弥的思路了,或许是和他待久了,聪明会传染也说不定。
舒星弥把牛奶瓶盖扭开,一股又酸又怪的变质牛奶味扑面而来,彰临默契地按住赌徒的脚环,配合舒星弥的动作。
牛奶浇在脚环上,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迹象。
看来可能真的像彰临说的一样,是防水的。
舒星弥又试了橙汁和苹果醋,脚环仍然坚挺,就像一个被灌了几桶辣椒水然而就是拒绝招供的特务,黑色迷你屏幕上正常地显示着“已死亡”,并没有关闭或错乱的迹象。
“看来这东西只能从内部下手了。”舒星弥甩了甩手,像放下手术刀一样放下了塑料瓶,彰临默契地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舒星弥擦手。
“老师,我饿。”
“走,吃东西去,明天再试,今天得先回去缝伞。”
两人去了杂货铺,在里间仔细洗了洗手,说真的,舒星弥虽然很饿,但什么都吃不下去,他身上那股从赌徒身上染来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挺倒胃口的,但没办法,饿了必须吃点东西补充体力,这个游戏容不下娇气。
吃饱饭,舒星弥和彰临又去工厂里拿了些工具,撬棒、强力胶水、扳手之类的,从工厂出来时,秋阳西坠,他们发现在工厂和游乐场交界处的夹道尽头,有一个电话亭。
这个电话亭的位置很微妙,禁区的界线正好从它的两旁穿过,它既不属于游乐园,也不属于工厂,它永远不会成为禁区。
橙红色的阳光为电话亭镀上了一层诡谲迷幻的色彩,像是夜店女郎唇上随意涂抹的橘色唇膏,还浸着浓浓的酒精味道。
舒星弥摸出口袋里的电话卡,看了看电话亭。
“要去试试吗打电话。”舒星弥问彰临,不知何时,脚尖已经下意识地朝向了电话亭的方向。
“好啊,不过,要打给谁呢”彰临跟着舒星弥一起往狭窄的夹道中走去。
“110119”彰临记得父母常常对他说,遇到危险就打这两个号码
“万一游戏策划者发现我们有报警意图,会不会引爆脚环”舒星弥拉开了电话亭的门。
“也是,那他是不是想让我们打给某个特定的号码可是在图书馆没找到在别处好像也没看到过什么电话号码。”彰临回想道。
“要不然我给父母打个电话”
“好啊,如果你成功了的话,我也想给我父母打个电话。”
舒星弥打定主意,把电话卡插入卡槽,电子屏幕上显示了话费余额8元。
他拿起话筒,话筒里立刻传出嘟嘟的铃音。
“奇怪,我还没输入电话号码”舒星弥觉得有些诡异,明明还没拨号,为什么会有这种“正在呼叫”的铃音
他按了一下1,却发现拨号按键好像从里面被塞住了,根本按不下去。
“按不了。”舒星弥试着按了每个数字,都按不动。
彰临忍不住也按了几下,惊呼“真的,这个电话是坏的啊。”
“可是我打过去了。”舒星弥看了看手中的红色听筒,一脸懵然。
彰临头皮发麻“你打给谁了”
“不知道”舒星弥摇了摇头“没人接。”
两个人听着话筒里空洞的“嘟嘟”声,顿时觉得周围冷飕飕的。
这个电话到底打去哪里了
隔着电话亭那布满划痕的玻璃,外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老师,我们出去吧,这电话有问题。”彰临握住舒星弥的手,打开了电话亭的门。
舒星弥慢慢把话筒挂上“我也觉得有点瘆得慌,也许是我们打电话的时机不对,以后再来试试吧。”
这个岛,要是来拍鬼片的剧组来取材,一定收获颇丰。
邪门儿的事情太多了。
舒星弥和彰临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校舍,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受不了身上这味道。
“你今天很勇敢,”舒星弥一边帮彰临洗头发一边说“赌徒扑过来的时候,我都吓傻了还好有你。”
他的手指轻轻在泡沫里起伏着,时不时把彰临的头发往后梳一梳,免得泡沫进眼睛。
彰临的头发是黑亮的小海洋,泡沫是雪白的浪花,高低翻涌着,亮晶晶。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彰临回头笑道。
“恩,是个男人。”舒星弥用花洒把彰临头上的泡沫仔细冲洗干净,泡沫顺着背部流下,彰临的臀部有些红肿。
“你的尾巴还疼吗”舒星弥用热水冲了冲彰临的腰下。
“是尾椎。”彰临记住了舒星弥的话,“挺疼的,稍微一动就疼,好像骨头裂了一样。”
撞树两次,摔了俩屁墩儿,难怪这么痛了,舒星弥心疼。
“待会儿热敷一下,我再给你按摩按摩,会好很多。”
“按摩”彰临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按摩哪里啊”
“提肛肌和骶尾关节,按摩这两处会缓解疼痛的,”舒星弥说“我手法还行。”
“可是我们还要做滑翔伞,还是不按摩了。我能忍住。”
“就十到十五分钟吧,不耽误事的。”
砰
远处森林方向传来了一声异响,像是小型烟花,又像是枪声,舒星弥和彰临同时停下了动作,关了水,专心听了几秒。
水珠静静流淌。
“老师,外面有情况。”彰临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恩,好像是森林那边。”
舒星弥看了看自己系在脚环上的手枪,这枪应该是整座岛上唯一的一把,森林里发生枪战的可能性不大,那是怎么回事有人打起来了还是有人踩中灵媒的陷阱了或是脚环爆炸了
太多可能性了。
但是,不能去凑热闹,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背后有没有黄雀。
如果不是绝对强势,千万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浑水摸鱼,那样往往会送掉自己的人头。
“明天听广播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舒星弥扭开了花洒“咱们苟在家里专心做伞就行。”
二人洗完澡,换上新校服,舒星弥泡了一块热毛巾,让彰临脱了裤子趴在床上,给他敷好。
彰临趴着还不忘帮舒星弥缝伞,乖巧懂事。
“现在已经缝完十个气室了,”舒星弥把巨大的伞布摊开,“还差五十个才能完成。”
“五十个啊”彰临转了转手腕“我们能来得及吗”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好像不太够的样子。
“悬,”舒星弥手上没停“如果没有缝纫机,我们就要不眠不休地做,也不一定能做出来,虽然操纵绳和套带都是现成的,但问题是我们只找到一组套带,如果要双人乘伞,还缺一套,我们还得自己做出来。”
“我们可以这样呀。”彰临灵机一动,放下针线,把毛巾拿开,坐了起来,尾巴骨疼得他微微皱眉,又忍住,说“你上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舒星弥脱了鞋,盘着腿坐在床上。
彰临往前挪动了几寸,张开双腿环住舒星弥的腰,坐在舒星弥怀里,双臂抱住他,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一处“你看,这个姿势,可以用套带把我们绑在一起,就不用额外再做一组了,对不对”
舒星弥笑了“这姿势还有个说法呢,叫观音坐莲。”
“观什么莲”彰临没懂,露出求知的目光。
“没什么,这词儿不学也罢。”
这个滑翔伞的套带正好是小座椅的形状,应该可以负担这样的体位吧再在外面缝几条绳子固定住,兴许真的可以。
“聪明。”舒星弥对彰临从来不吝啬赞许之辞。
彰临笑着趴好,刚想把毛巾重新敷上,却发现毛巾已经凉了,舒星弥察觉到,便说“正好,我帮你按摩吧。”
“好。”彰临乖乖闭上眼睛,放松身体,随他摆布。
“刚开始可能会有一点点痛,稍微忍着点,可以和我聊天,分分神。”
舒星弥褪下彰临的裤子和内裤,找到提肛肌的位置,循序渐进地按摩起来,力道适中。
彰临把红通通的脸埋在枕头里,一开始还有些难为情,不过想到他和舒星弥已经一起洗过澡了,最私密的地方都看过了,彼此之间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身体上的隐私了再说了,按摩是为了治伤,不是吗只有治好伤,才不会拖累他,才可以更好地保护他。
而且,以前自己摔伤了臀部,都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又是热敷又是按摩的帮自己缓解痛苦。
老师真是什么都会,又会教书又会打架又会疗伤,长得还这么帅气,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彰临被舒星弥按得太舒服了,竟然打起盹来,闭着眼睛,呆呆懒懒的沐浴在余晖中。
他睡着时的样子,会让人以为他总是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那样安宁,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毫无防备,像水中的云影一样淡泊。
舒星弥又为他按摩了一会儿骶尾关节,之后就为他穿好衣服,给他盖上被子,自己继续缝伞。
必须得换缝纫机了,他想,明天就用枪把缝纫机换了吧。
不留枪了。
第五日,禁区是别墅和食堂。
昨日无人死亡。
舒星弥刚想去找催眠师一伙人,刚下楼就被催眠师堵在了宿舍楼门口。
催眠师的脸上挂了点彩,左脸上有几道血痕,手背上也有好几条不长不短的伤口,茶褐色的连衣裙破了好几道口子,神色丧爆了,说话也有气无力“教授,我们两队合作吧,合作,一起逃出去。”
“怎么”舒星弥有些好奇她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会不会和昨天森林里的响动有关
“你怎么受伤了”彰临说。
催眠师摆了摆手,她不可能说出昨天他们在森林里试图割下保镖尸体上的脚环结果脚环爆炸了,幸好三个人跑得快才逃过一劫,但也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斗志消减了许多。
现在保镖的脚环已经报废,唯一的希望就是赌徒的脚环,他们团队迫切希望舒星弥赶紧把脚环破解掉,然后搭上舒星弥的“顺风伞”,一起逃离这里。
其实,摄影师、灵媒和催眠师都在彼此牵制,只要摄影师或灵媒动了杀心,催眠师立刻就能知道,她可以无声无息地下个毒,但她目前还需要这两个队友的保护,因此并没有下手,而摄影师的透视眼、灵媒的隔空移物又需要彼此的配合,两个人也暂时没有杀掉对方的打算,他们也同样想要催眠师的情报。
摄影师和灵媒看似默契,但并不能百分百信任对方,这时,读心术就巧妙地维持着这个队伍的和平,只要催眠师没有发话,他们就没有理由质疑对方对自己的忠诚,但若催眠师说“摄影师灵媒起了异心”后果就难以预测了。
只要有一个人死亡,队伍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可能。
三个人僵局了,只能祈求共存。
“我们愿意缝纫机,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帮你送上楼。”
催眠师想抱一抱舒星弥的大腿了,在这个游戏里,她唯一能够相信的人除了自己就是教授,教授虽然打人很疼,但只要你不搞他,他就是和平鸽自从游戏开始,他就兢兢业业地做伞、破解脚环,算得上是良心玩家了。
“好啊。”舒星弥并不怕暴露位置,反正已经暴露了,有摄影师的存在,他们藏不住的。
催眠师回头,向对面楼上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架笨重的旧式缝纫机就携尘带土从转角处飘来,吭哧吭哧地上了楼。
彰临看到缝纫机居然自己会上楼,觉得稀奇得很,缝纫机都消失在楼梯口了,他还伸着脖子看。
“谢谢,”舒星弥低头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很优雅,他从腰里拿出那把枪,枪口对着自己,绅士地递给了伤痕累累的催眠师“作为报酬,这个就送给你防身用吧。”
催眠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接过枪,懵了。
被天上掉下来的十寸三层五花大馅饼砸晕了。
他居然会把枪让出来
彰临也看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把枪送出去很危险,但他相信老师的做法总有老师的道理,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面楼上的摄影师看到这一幕,不禁一拍大腿“局气这教授够意思,就冲这个,咱得最后杀他,哈哈哈。”
灵媒不敢置信“他脑子短路了吗全岛就一把枪,他就这么送她了哎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啊要不是昨天那个事故,这枪哪能到咱们手里啊”
摄影师摇了摇头“不是咱们,是她。”
“也是。”灵媒垂眸喝了一口咖啡“她不会把枪给咱们的,以我们目前的情况,枪和子弹必须由两个人保管,否则容易出事。”
催眠师连连向舒星弥道谢,临走前还回头提醒了一句“那个脚环千万别用蛮力去割它,会爆炸。”
“好,谢谢。”
舒星弥已经明白她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
脚环炸了。
如果这么一想,还得“感谢”一下灵媒让赌徒诈尸,否则真要是上了锯子,就悲剧了。
福兮祸兮。
催眠师回到楼上,摄影师在门口像等候主人回家已久的狗狗一样凑了上去,殷切地说“枪到手啦让我瞅瞅。”
“不好意思,”催眠师笑得像立夏正午的阳光般灿烂“这恐怕不行哦。”
摄影师朝灵媒使眼色,意思是快帮我偷出来。
灵媒后撤一步,站在催眠师后面,笑吟吟地说“现在,由我负责保护她。”
她知道,论体力,自己不是摄影师的对手,当自己灵力耗尽的时候,如果让摄影师同时拿到枪和子弹,她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摄影师的脸色略过一瞬间的阴沉,但随即又立马嬉皮笑脸道“开个玩笑嘛。”
催眠师瞥了他一眼。
舒星弥和彰临一起去杂货铺吃早饭。
“老师,你为什么把枪给她呀”彰临问,隐隐有些担心。
“给她防身用的,”舒星弥语气轻快“仅仅是防身,那把枪我动过手脚了。她送咱们一台缝纫机,我总不好白拿人家的。”
“礼尚往来。”彰临想到了这个词。
“没错。”
舒星弥走到杂货铺门前,眼角余光瞟到许久不见的美食家和武替,武替身上裹着一张暗紫色的长毯,他们正向工厂跑去。
说来这个武替也挺不易的,隐身的异能只能隐藏身体,无法隐藏衣物,也就是说她必须一丝不挂才能完全消失在别人的视野中,但是有舒星弥在,只要她进入舒星弥周围五十米,就会自动现身,随时都有全裸的危险,所以只能让美食家帮她拿着一条大绒毯,以备不时之需。
拿下本游戏一血的美食家倒是非常低调,他和武替的逃匿技巧十分了得,五天了,舒星弥都没怎么和他们遇上过,顶多就是擦肩而过,从来没正面硬刚过。
“我们得备些吃的,”舒星弥咬了一口奶油面包,用食指蹭了蹭自己唇边的奶油,他咽干净食物,说“今天禁的是别墅和食堂,两个有食物的地方,但是永久被禁了,如果之后的几天,学校和杂货铺也成为禁区的话,我们没有食物供给,就只能去森林啃啃树皮了。”
“你准备预留多少食物”彰临问。
“从明天到游戏结束,一共是五天,假如我们每天吃两顿,每顿两只面包,那么保守估计至少要准备二十只面包,当然,多多益善。”
“好,这个交给我吧,我已经想到方法了。”彰临转了转眼睛。
“你说说。”
“我们可以把食物藏在各个区域里带密码锁的地方,最佳地点就是游乐园和学校,游乐园有物品寄存处,学校有私人柜,都是带密码的,我可以把食物放在任意挑选的柜子里,然后设密码,想吃的时候去拿就行了。”
舒星弥看了彰临半天,这个孩子进步真的很大,果然在特殊情境下更能激发出人的潜能,他笑道“好办法,不过其他地方也要藏一些食物,重要的是如何藏得让别人找不到,万一我们的食物被别人截胡,那就尴尬了。”
“有摄影师在,除非有锁,否则很难瞒得过他的眼睛吧。”彰临顾虑道。
彰临目前所接触到的信息并不多,九个人,十个地方,道具也有限,所以他能集中联想,思路也更加清晰。
“对,所以我们的首选还是学校和游乐园。”
他们吃完饭,装了满满两背包的食物,藏在学校和游乐园。
次日,真应了舒星弥的话,禁区是杂货铺和学校,这下所有能吃饭的地方都没了,舒星弥和彰临收拾衣服、背包和做到一半的滑翔伞,搬去诊所,诊所有床有卫生间,也凑合能住,两人还抬着那架宝贝缝纫机,死沉死沉的。
藏在私人柜里的食物也转移到诊所去了。
舒星弥猜想,可能是游戏策划者觉得这届玩家不行,消极游戏,都不主动搞事的,一个个都苟着,掐不起来,看着一点都没意思,就索性直接把口粮都断了,赶快结束游戏。
这天,舒星弥和彰临老老实实在诊所缝了一天的伞,摄影师和美食家都从门外路过了,看见舒星弥在里头,没人敢进来。
有了缝纫机,二人进度迅速,不到一小时就能缝出一个气室来,他们俩熟悉了缝纫机的使用方法,缝得很起劲,已经缝出36个气室了,只差24个气室,他们就把最繁琐的部分完成了。
第七日,雨迹渐收,在明朗的秋日晴空下,“恶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今日禁区是图书馆和密室。
摄影师、灵媒和催眠师都没想到游戏策划者竟然会这么绝,直接关闭了所有食物供给,他们以为至少会开放一个的目前三个人包里一共只剩三袋面包半块饼干,接近弹尽粮绝。
灵媒身上“不方便”,窝在工厂的枣泥色旧沙发上动弹不得。
在灵媒和催眠师的一致坚持下,摄影师不得不拎着一根拨火棍,独自出门找些食物。
他很少单独行动,就这么单独行动了一次,就出事了。
已经是第七天了,全岛只有四个安全区,工厂、游乐场、诊所、森林。
工厂已经搜刮过了,除了螺丝刀和小钢球之外什么都没有,诊所里有舒星弥在,他不敢去硬碰硬,森林里太危险,遍地陷阱,没有灵媒的陪伴,他是不会去送死的。
那么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游乐场。
摄影师并没有想到,许久没有谋面的美食家和武替也和他是同样的想法大家都相信,在游乐场也许可以找到一些好吃的,比如自动贩卖机
对,就是这个,他曾经在那里得到过一盒子弹。他妈的从来都没拆开来用过的该死的子弹。
他熟稔地走向了亲爱的贩卖机,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没硬币了,这个贩卖机只接受硬币。
真他妈见鬼。
可是,来都来了,不是吗
自动贩卖机前坐着一个矮胖的男人,正大口大口地吃着干脆面,嘴角都是碎屑,他手边的桌子上铺着一张紫红色的大绒毯,上面隐约散发出女人的体香。
恩那里什么时候多了块桌布
摄影师不明白,也没在意,就大咧咧在美食家对面坐了下来“哥们儿,能借点吃的吗”他的拨火棍杵在地上,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吃的”美食家用大手把瘦弱的贩卖机拍得啪啪直响“这里的吃的都是我的。”
“你这就有点而不讲理了。”摄影师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褪去。
“哎,教授来啦”
美食家目光一移,摄影师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他的拨火棍瞬间凌空而起,狠辣无情地抽在他的脑袋上。
血花四溅。
砰。
摄影师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躺在地上没了气。
拨火棍掉在了地上。
紫色绒毯从桌上掀起,武替拉开了另一张桌子下的椅子,漠然地坐下休息。
“辛苦了。”美食家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身上的血迹。
武替摇了摇头。
在游戏的第零夜,也就是第一日的前夜,她和保镖、美食家、摄影师一起去森林探索,保镖见色起意,想对她不轨,她当时受了伤,躲闪不及,被保镖按倒在地,虽然保镖也断了右手,但依然力气很大,摄影师看到了保镖的恶行,却不愿得罪保镖,没有上前阻止,只是装作没有看到。
是美食家救了她。
他用那把在诊所找到的手术刀割破了保镖的喉咙,保下了她。
自那以后她就跟着他,一直到现在。
美食家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芋泥面包,站起身,踏着摄影师的血迹,把面包放在武替面前,他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和憨厚,带着微喘“吃吧。”
武替缓缓伸手拿起面包。
“多吃点,肚子里的孩子需要营养。”
美食家拍了拍她的肩。
第八日,广播热情洋溢地宣布了昨日25人死亡,摄影师和武替。
美食家亲手下毒送走了武替。
这个女人,他原本就打算利用的。
昨天的形势,全场只剩他、摄影师、教授和店员四个男人,摄影师死了,教授打不动,店员不是他的对手,那两个女人更不足为惧。
他最怕的就是武替反水,因为这个女人会隐身,如果舒星弥在场,她没什么大用,如果舒星弥不在,那自己随时都可能被她抹脖子。
他真不知道一个怀着孕的女人会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做出什么事。
农夫与蛇的故事听得还少吗
人之初,性本自私。
看着武替吃下毒面包的时候,美食家不心痛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条命本来就是自己救的嘛。有权处理。
只能对不起了。
这日下午三点半,舒星弥和彰临终于把滑翔伞的60个气室全部缝好,他们将整个滑翔伞展开,狭小的诊所几乎容纳不下,现在就只差把通气孔打出来,再缝好组带和套带,就大功告成了。
两人看着巨大如舟的滑翔伞,心中升腾起极大的成就感,还有希望。
这是他们两人日以继夜、齐心协力共同做出来的翅膀。
可以带他们逃离岛屿的翅膀。
现在就差破解脚环了。
自从密室成为禁区后,他们就把赌徒移到了诊所旁边街道的灌木丛后面,方便实验。
舒星弥用撬棒把赌徒脚环上的电子屏撬松了,然后顺着缝隙往里倒变质牛奶,效果显著,电子屏上的红字很快就滋啦滋啦地扭曲了。
舒星弥和彰临站在工厂外面等了五分钟,没炸,两人进去一看,电子屏已经不亮了。
“成功了”彰临高兴得直蹦,“老师,它不亮了”
舒星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还算顺利,把他抬到别墅附近,让脚环待在禁区范围内,如果不会爆炸,那我们可能暂时成功了。”
“呃,如果脚环没炸,我们不是肯定成功了吗老师为什么说什么话都要加一个可能”彰临想着,难道这还不能确定
在他的脑袋瓜里,脚环没反应就等于永久失效,成功破解。
“不能百分百确定,”舒星弥摇头“搁在禁区里不炸,不代表游戏策划者用远程遥控也同样无效,这个世界上绝对肯定的事情的确存在,比如太阳东升西落,地球自转公转,月亮阴晴圆缺,我喜欢你之类的,但其他事情,谁说得准呢。”
“还有一件事也是肯定的,我也喜欢老师。”彰临笑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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