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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从事技术的人,都有一个通病不管性情如何,不管在外人看来这人能力如何,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内,都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
如若纪子期几人,是在技术上强过他们,被人家调来调去的,一时让缝袖子,一时让缝裤腿,也没什么
就好比当初纪子期之所以能震慑住棋林丁级的那帮学生,便是因为在术数这门技术活上,她比他们高出了不知多少个级别
这是无法掩盖的,只要是术数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事实所以他们心悦诚服了。
但这些工人不同,刚开始几天慑于马管事一直以来的威严,纪子期几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怎么干就怎么干。
几天过后,这情绪就开始回来了。
纪子期几人,大多只有理论知识,对于真正大批量缝制衣衫,并无实际的操作经验。
人数又多,零部件也多,江嘉桐几人头次面对如此多和繁琐的事情,一来二去的,就会经常犯些错误。
比如将大号的袖子配给了中号的胸片,负责的工人缝了一半,才发觉不对劲,又得拆了重新去找新的袖子。
也会出现两条裤腿,一条大码,一条小码的情况。
明明是缝袖子的人手不够,却被派去了缝胸片,最后整合的时候,又匆匆去缝合袖子。
这样一来,进度就慢了下来。
工人们嘴上不说啥,可看几人的眼神,明显同前两天不一样。
在今天江嘉桐第三次出错后,有个年长的工人忍不住了,“江小姐,你要不要再确定一下,这次给的裁片尺码全都是正确的吗”
江嘉桐因为连续的出错,心里早就又急又愧疚,听这工人一说,眼睛里立马含上了泪。
她紧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唇上都隐隐渗出了血珠。
那工人无奈叹口气,有些不忍又有些不屑,不再言语拿着裁片就走了。
纪子期这两日也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之前在天凉杜家军中,她所提出的方案,之所以能执行到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只开了个头。
所有的后续工作,都是由那些默默无闻的人,全力完成
正因为如此,她从不居功
因为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团队的能力才是强大的
现在显然,她的小团队在带领这个大团队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人心涣散,不能再拖下去了
纪子期走到场中间,大声宣布“各位,今天到此为止明天一早再过来工坊”
工人们面面相觑,还是依言停下了手里的活。
唐大公子几人这两天也很有些揪心。
这法子无论如何,看起来也是可行的,可就是执行起来的时候不顺利。
唐大公子身为商行下一代接班人,从来都是只出主意,或从管事们的话中来判断他们说的方法是否可行。
他跟着他爹学的,也是这些。
他从未接触过最底层的运作。
这一接触,才发现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也能学到很多他爹无法教给他的东西。
果然,有了好想法,还要有能将这好想法执行到位的人
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便是如何将这些想法执行到位
时间紧迫,几人都有些焦躁,确实是需要停下来好好想想,好好谈谈问题所在。
纪子期几人一走,工坊里的工人便聚在了一起,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
有出言嘲讽的,“还是什么术数学院的学生呢,整个事情整的乱七八糟”
有冷眼旁观的,“唉,这关咱们什么事呢怎么说就怎么做呗挨过这十来日就好了”
有忿忿不平的,“老娘我在这工坊缝制衣衫都二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缝上,现在居然让几个丫头小子来教老娘如何缝制这胸口这气啊,真是咽不下去”
也有沉默不语的,年岁最大的,人称老德头或德叔的五十多岁汉子。
这人许是有些威望,不少人聚在他身边,“老德头,你怎么看”
老德头本不欲答,旁边不停有人问他同样的问题,他终是张嘴答道“能怎么看,上头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德叔,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老也知道,这几人是学院的学生,此次过来这寒服工坊,为的是什么。
这官也好,学生也罢,从来向上汇报时,一向只说好不说坏,只说有利的一面,不说有害的一面。
万一几人按这法子报上去,上官看了看又觉得可行,直接下令这工坊所有人,都得按这法子进行寒服缝制。
那可不是十几天的事,是十几年甚至更久的事了。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所以德叔,明日您可否做代表,出面与那些学生谈一谈,再这样下去不但他们完成不了任务,咱们也跟着受罪”
“是啊,德叔,您明天跟他们谈谈吧”
“老德头,你就出面吧要是马管事的怪罪下来,咱们五十人一起扛
马管事也不是那么完全不讲理的人,再说了,咱们又不是不配合,只是将这过程中的问题向他们反应出来而已。
不止是为咱们好,也是为那几个学生好啊”
“对啊,对啊”
经不住周边人的一再劝说,老德头终是点了头,“好,我明日就出面说项说项”
这边江嘉桐一回到客栈,就跑到房间嘤嘤大哭了起来。
纪子期和程清忙跟过去劝她,江嘉桐扑到程清怀里,边哭边道“程姐姐,子期,我是不是很没用
若不是我,这方案定能执行得很顺利”
“傻丫头,这关你什么事”程清边哄她边安慰道“咱们从来没做过这些,出点错是很自然的事情”
纪子期接口道“是啊,嘉桐,这些事咱们都是第一次亲自动手去做,都是在学习中。
跟你学术数一样,不懂就问,错了就改,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第一次做就能做到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厉害了”
“真的吗”江嘉桐红肿着双眼小声问道,纪子期和程清二人对她而言,是半师半友的存在。
二人的肯定比什么都重要。
纪子期点点头,“是的,嘉桐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所有人都碰到了问题
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便是面对问题,不回避不逃避,一起商量如何来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江嘉桐低垂着脸,跟在纪子期与程清二人身后,与外面等待的唐大公子三人汇合。
没有过多废话,纪子期直接道“咱们来说说这次碰到的问题吧,开诚布公,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怕说错,就怕不说。有没有问题”
几人齐齐摇头。
“好,我们先从方案上说起,我希望大家再仔细地不带偏见地想想,方案有没有问题或者说,有没有不足之处”
较少发言的罗书第一个举了手,“我觉得方案整体上没有问题,但在细节执行方面,可以做得更细一些。”
纪子期满意点点头,“罗书,说得详细点”
“比如说不同码的裁片上做个标记,这样发的时候就不会出错了
每块裁片的缝合时间定个大概的时间要求,这样人手分配会更清晰些,不会出乱子
领用的登记表再细些,细到领了什么部位的裁片,领了什么码,多少数量,以及时辰
这样确保各个环节批量完成的时间是一致的”
这几乎是纪子期从认识罗书以来,他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了。
却句句分析在理江嘉桐也顾不得眼睛还红肿着,面对她从不掩饰倾慕心思的罗书,笑盈盈道“罗书,你好厉害”
程清点点头,“罗书说的很有道理我明显感觉工人们的情绪有些同刚开始不同了。
因为咱们规定的东西不够清晰,所以错误有些多,这失误一多,进度慢了,工人们就有想法了。”
吴三多接着道“这边裁片可能是分得不对,总是一会要补裁一条裤脚,一会要被裁一只袖子,结果损耗又上去了。”
唐大公子没说工坊的事,却说了自己的感慨“我记得我祖父在世时,总是跟我和我爹说,一切的想法都源于最底层。
没有底层在支撑,咱们就是建在沙漠上的房子,一个沙尘暴就会将它吞噬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不是工人们的问题,是咱们没有安排好”
纪子道“是啊我现在对陛下和术师协会这题的目的,又多了一层认识
术数不仅要走入民间,而且要走入底层,走入实际,不是悬挂在半空中,高不可攀的明月,或是似是而非的理念,而是能实实在在地做实事
除了你们刚刚所说的,我想明日去工坊后,第一时间应该先和经验丰富的老工人交谈
之前因为时间紧促,咱们省略掉了这一环节,太过于自信了
欲速则不达,无论时间多么紧迫,该做的还是要做”
第二天到来工坊的时候,纪子期正想先找几个老工人聊聊,老德头在几人的簇拥下,向他们走了过来。
纪子期记得中间那五十多岁沉默少言的老人,大部分人都称他为德叔。
看这架式,应该是有话要说。
纪子期先打了招呼,笑盈盈道“德叔,有什么事吗正好,我有问题要请教您”
德叔的技术在这五十人中是最顶尖的,性情又好,只要有人请教技术上的问题,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回答,所以众人才会对推崇。
因此当纪子期这一主动询问时,德叔下意识地就问道“是什么问题”
纪子期也不客气,“德叔,不用我说您也知道,我们几人的新方案推行遇到了问题,所以想请教德叔您,对这方案有什么看法”
德叔沉默许久,作为一个资深的技术型人才,终是老实地开了口,“纪小姐,你们的法子不是不好,却有点不切实际”
“愿闻其详”纪子期拱手道。
“这”话到嘴边,德叔又有些犹豫了。
“德叔,您不必有所顾虑”纪子期真诚道“昨儿个我让大伙先停了,就是意识到现在出现的这些问题不能再拖下去了。
回去后和学院其他学生又进行了沟通,一致认为,是我们之前太过于自信和肤浅了
按道理来说,在开始之前,就应该先和像您这样有经验的人沟通好之后才开始。
因为我们之前花了太多时间在完善方案上,时间又紧,就忽略了这关键的一步
德叔,您是实际操作者,又是有资历深经验丰富的人,您的认同和认可,对方案的执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还请您尽管说,放心地说”
老德头憨厚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严肃,“既然纪小姐如此说,老德头就直说了
这几日,老德头回去将纪小姐的方法想了又想。
从陛下的角度,户部的角度,工坊的角度,还有纪小姐的角度来看,老德头不得不承认,纪小姐的方案非常出色
即使还有一些细节因为不熟悉运作而没能尽善尽美,但瑕不掩瑜。
可是纪小姐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这工坊真正的执行者,不是陛下,不是术师协会,不是户部,不是马管事,而是这数百工人
纪小姐的方案想到了所有人,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咱们这工坊的数百人。
咱们这些工人或许学识有限,见识有限,可一旦与自己的切身利益有关时,谁不是聪明人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蠢人,只有自以为聪明,和以为别人蠢的人。
工坊里的大部分工人都是靠这份月银养活一家老小,这方案一出,会有什么后果,身处其中的人,谁人不是心里清清楚楚的
这工人有意见,说明这方案与他们自身的利益产生了冲突。
意见越大,说明这冲突越大
表面上是因为纪小姐几人不熟悉运作导致,实际上还是利益在作怪
这些人心里没底啊没问题都会生出问题,何况本身就有问题
若大家心里有了底,有了保障,很多大问题会变成小问题,小问题全都不再是问题
纪小姐,老德头被大家推出来,想说的就是实在话。
纪小姐若不能解决这些问题,怕是你们的方案再完善,想出成绩也难”
纪子期苦笑一声,果然还是她一开始就担心的问题。
老人的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开始她确实没想过这些工人能轻易想明白其中的后果。
哪知一旦事关自身利益时,人人都成了天才
看来这个问题不说明白,这结果还真是难预料
总不能让唐大公子几人亲自上场缝制衣衫吧
纪子期脑补了一下唐大公子吴三多罗书,拿着绣花针的样子,忍不住恶寒了一下。
画面太美,不敢想像
“德叔,您刚刚说的那个问题,确实是我们先前疏忽了与各位的沟通。
在这个方案还未成形时,您的担忧我们就已经想到了,只是一直未想到妥善的解决方案
这几日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了许久有是有了初步的想法,却不知上头是否会采纳
德叔如果有兴趣,我可以先说给您听听”
老德头点了点头,纪子期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老德头。
老德头听完后,一向沉默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狂喜的神色,“真,真的会如此吗”
“我不知道”纪子期诚实地回答“但我想尽全力试一试德叔,我需要您的帮助
如果接下来的十几天,这方案能顺利完成,那么我再往上汇报的时候,上面就会多看重一分我的建议而且,”
纪子期略一停顿,却换上了一种老德头说不出的语气,“即使此份方案在这十几日内进行得不顺利,结果并不理想
但上面的人不是傻子,只要交了上去之后,必然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好处
那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我和其他的学生,就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纪子期的话,很真实,直接摆明了所有的可能后果。
正因为如此,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她想信老德头听得懂
老德头果然浑身一惊,刚才的兴奋完全消失不见。
纪子期再接再励,“德叔,说白了,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有大家齐心,才有可能一起划到岸边,否则这船一翻,我们几人肯定会安然无恙
但德叔你们五十人,还有更多像德叔一样的人,你们能全都躲过这一劫吗”
德叔只思考了一息,“纪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接下来的这十几日,我们定会全心全意按纪小姐的要求去做”
方案经过更细致的改良后,以及老德头亲力亲为的约束和调整,至此顺利地开展了。
九月二十五,也就是新方案执行的第十五天,秘密工作的这一格间,已生产出来了一百六十套寒服,比原有的数量提升了一倍多。
还是因为刚开始出现问题浪费了几日去调整。
若是所有一切均上了正轨,最少提升二倍以上不是问题。
几人既喜且忧
喜的是,这是第一次将他们所学,运用到实际的事务中,而且还取得了非常好的甚至是巨大的成就
忧的自然是之前纪子期提到的,这巨大的成就带来的可能是无上的荣耀,也可能是无穷的灾难
初初开展几天碰到的问题,已经验证了这一想法
于是纪子期决定这接下来的几天,几人每天轮流过来监督检查一下进度就好。
重要是关于这个方案推广开后的后续方案
几人经过几天的商量后,最终完成了整个事件的整体方案,而且决定将此事毫不保留地上报
纪子期“这份方案必须直接交给孟大师再由孟大师呈给陛下,中间决不能经过多一个人的手
这件事由我去办我与孟大师有过几面之缘,且是蒋大师的曾外孙女,孟大师想必会接见,只要接见了,我自会说服他
马管事是精明人,吴三多你只需同他说明利害,他自会明白,绝不会让人知晓最先的变化来自寒服工坊,进而推算到我们几人身上
至于知情的那五十个人,若工坊进行整改,那五十人自是属于留下来的一批人
以马管事和老德头的能力,封他们一辈子的口不容易,但半年或几年的时间,还是有可能的
只要过了这前三个月,之后就算走漏了风声,最重要的时候已经过去,而且到时你们也已回了天顺,基本不会再有事了。”
“子期,谢谢你为我们如此着想”程清轻声道。
几人心知肚明,以纪子期现在的身份,即使再多人知道了是她所为,也不敢轻易下手。
但他们不同。
也许几人在天顺,都算得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可在这京城,遍地都是镶金的金贵人儿,他们这些成色一般的黄金,随便往里一扔,连个影儿都看不到。
若没有他们几人,纪子期单独一人也能完成这份方案,直接上报即可,必是奇功一件,声名鹊起。
又何必如此绞尽脑汁想什么后续方案呢那是朝廷应该头疼的事情。
纪子期笑嘻嘻不以为意,“程清,我们既是同学,又是朋友,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江嘉桐抱住她撒娇,“子期,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也是顶顶厉害的人”
纪子期倒没想到江嘉桐是个这么腻歪的人,起了一身鸡皮。
九月二十六这天傍晚,纪子期来到皇宫侧门外等孟大师。
城墙太高,根本看不到里面,守着宫墙的士兵,看上去个个威武不凡。
纪子期表明了是棋林学院的学生,因为术数大赛的事情要找孟大师。
守着宫门的士兵便没有为难她。
只道宫中规矩,宫墙百米内,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让她在百米开外的位置等着。
等得有些久了,纪子期歪着头,无聊地用脚前后蹭着地。
已是黄昏的时候,夕阳将她的素色衣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金红色。
衬着庄严的城墙,空荡的街道,像是地上突然开出的一朵美丽小花,令原本严肃死板的画面,瞬间活了起来。
杜峰从宫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像。
九月的秋风吹动着她的发丝,鬓角边有一缕弯弯的发,像勾子一样,勾住了他的心。
那无聊的神色落在杜峰眼里,也像是在等待迟到的情人般,全是少女的娇嗔和不满。
他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
明份已定,她现在是他明正言顺的未婚妻
不是等他,又是等谁
杜峰心里的柔情蜜意就快要溢了出来。
他记得她今年十五了,过了年就十六,可以成婚了
杜峰一边想着今晚回去后,要让他娘上门去,选个最快的好日子完婚。
然后一想着完婚,就想到了洞房花烛夜,然后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纪子期一回头,就看到双眼冒着火的杜峰大踏步朝她走过来。
那吃人的眼神她太熟悉
条件反射地就想跑。
脚刚踏出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宫墙外,她在等孟大师。
这种地方,他总不能动手动脚吧
这般想着,便停在那不动了。
杜峰转眼就走到她面前,容光焕发,“期期,你是在等我吗”
那面上的神色太过热切,纪子期犹豫了一会,还是老实道“我在等孟大师”
杜峰面上神色明显有些失望,那下跨的嘴角转而向上,轻轻一笑,柔声道“几日未见你了,这几日过得可好可有按时吃饭”
语气自然而宠溺,熟稔得像丈夫与新归的妻子在闲话家常。
纪子期明知眼前这一切不过是这厮的表象,还是不忍直接忽视他,可好声好气答他吧,这心里又有些不舒坦。
于是垂下眼睑,淡淡道“嗯,一切都好”
这份疏离杜峰自是觉察得到,他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紧紧盯着纪子期,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杜峰不出声,低着头的纪子期只看着地,也不出声。
一时都沉默了。
这时宫门前的士兵声音响起,“孟大师,那边有个棋林学院的叫纪小雪的女同学找您”
“有劳小哥了”是孟大师的声音。
纪子期飞快抬头,“那个,杜峰,孟大师出来了我有事,先过去了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朝孟大师的方向跑了过去,边跑边挥手“孟大师,我在这”
看着她从自己身边毫不留恋地飞奔而去的杜峰,面色阴沉极了。
“见过孟大师”纪子期停定后,行了个礼。
“好了,”孟大师摆了个手,“你这丫头何时这么有礼过免了吧来找老夫有何事
虽说与你是旧识,且比赛说明在不泄露机密的情况下,可以借助外力
你太爷因为你的关系,退出了这次比赛判官的角色。老夫便是此次最后的判官你莫要让老夫过于为难”
“这个,还真是会让您挺为难的”纪子期讪笑道。
“既然为难还要来找老夫”孟大师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拉长声调,“说来听听吧”
“我想恳求您,这次所有学院上交的方案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交由您
而且不要公布里面的任何内容,只公布成绩”
这个要求倒是挺奇特的,孟大师奇道“这是为何”
纪子期便将方案要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孟大师的神情刹那间变得异常严肃,只是配上他高耸的颧骨稀疏的胡须,在纪子期看来,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嗯,猥琐。
孟大师长年在外游荡,对这世间人情百态,虽不至于了如指掌,也甚有心得。
纪子期的顾虑,在他看来,完全是有必要而且必须的。
“小雪,这件事情老夫此时不能立马答应你。
今晚你回去,先将方案誊抄一遍,明日一早老夫亲自去客栈取。
待明日呈上陛下后,由陛下定夺
不过你大可放心,以陛下惜才爱才之心,定会答应你的请求
明日你在客栈等着,一有消息,老夫立马派人通知你”
第二日早朝后,黎国皇帝陛下的龙案上,第一次摆了一份不叫奏折而叫方案的东西。
皇帝陛下四十开外,肤色白皙,保养良好,嘴角弯弯带着一丝笑意,看上去和蔼可亲。
此时的样子若除下这身亮眼的明皇色龙袍,换上寻常服饰,就像是一有钱人家的富贵老爷。
当然,这些只是表象。
因为在他面前的是当今黎国大术家之一,孟大师
无利益的纠纷,无权力的倾轧,孤身一人的孟大师,一心致力于将术数推广至民间实务上的孟大师。
皇帝陛下打心底里尊重他。
“孟大师,这是何物”皇帝陛下温和问道。
孟大师拱手恭敬道“回陛下,这是此次术数大赛第一道试题,棋林学院六位学生的答卷”
“哦,不是还有两日才上交答卷吗为何这棋林学院会提前上交还劳烦孟大师亲自送到朕的面前”皇帝陛下的语气虽温和,却不容置疑。
孟大师道“陛下过目后,自会明白微臣的用意”
皇帝陛下嘴角微不可见地轻轻一扬,兴起一丝趣味。
一手拿起那份方案,一边开着半真半假的玩笑“那就让朕先看看,若是不满意,朕可要罚你的”
孟大师拱手默不作声。
皇帝陛下口中虽如此说,却知孟大师身为一代宗师,术数北斗,能亲自呈上来的东西,自是有过人之处。
当下逐一认真地看起那份方案来。
第一感觉是,嗯,字不错明显是出自女子之手,却筋骨分明,带着男子的大气与洒脱。
只见那卷上写着
学生纪小雪、罗书、程清、唐宋、江嘉桐、吴三多六人,在寒服工坊经过二十来日考察和试验,发现问题及解决方案如下
一、布匹质量问题
布匹由经纱和纬纱织成,但纬纱少了二支。平时穿着不会受影响,但在高强度持久的动作下,容易撕裂
二、布匹裁剪问题
正常一匹布四尺宽,十二尺长,按中等体型三尺八一套,单从数字计算,约可裁十三套左右。
但裁片是有形状的,容易产生损耗。现寒服工坊所采用的裁剪方法,最多可裁十套左右。
学生们根据每片裁片的形状及尺寸,通过计算对此进行了合理排样,可达到十三套的数量。
具体的排样可见附页的小图。
三、分工合作问题
现时寒服工坊的缝制要求是一人七天交一套,每人各自做各自的。
学生们的方法是将裁片裁好后,分开不同部件裁片,批量缝制的方式。即有人专门缝口袋,有人专门缝袖子。
学生们用此方法试验了十天,结合上面的裁剪方法,五十人十天完成了一百六十套,比原来五十人十天平均六十套左右的数量,高了出接近二倍。
附页是此次试验的详细记录以及相关注意事项。
四、推广开来的后续问题
此次的方案从长远来看,必是利国利民。
但在短期内,一旦推广至全国各地官府及商行,势必会造成一半以上的人失业,给国家安定造成动荡。
学生们的建议是
以寒服工坊为例,假若现有的五百工人,只需留下二百五十人,官府可出具如此的说明
一是自愿离去的,按在寒服工坊工作的年限一次性赔偿银两,工作了十年则赔偿十年的银子,工作了二十年则赔偿二十年的银子。
二是被淘汰掉的,官府一次性赔偿三个月的银两,并承诺若官府其他工坊出现人手空缺,必定优先录取这批人。
三是无论是自愿离去的,还是被淘汰掉的,若回去后自行转做商人,可免其三年税款,一年内可做其贷款担保人。
相信此三点一出,必会有大批人自愿离去,解除掉后顾之忧。
至于这损失,学生们做了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约五年后,赔偿出去的银子便会与因方案带来的成本减少总和相抵销。
从第六年开始,便只会因减少成本投入,而省下不少银子具体的数据请见后页。
关于保密一事,学生们相信皇帝陛下的英名,只是学生们尚且年幼,能力有限,无力涉足各种势力纠缠之中。
因而肯定孟大师务必保守此秘密,学生们感激不尽
“妙啊妙啊”皇帝陛下面色由惊艳到沉重到开怀,最后抚掌大赞,“棋林学院这份方案果然绝妙”
然后吩咐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去,将户部林尚书找来”
见皇帝陛下欢喜不已,孟大师面上也露出了笑,“棋林学院的学生向微臣提了一个请求微臣不敢擅自作主,请陛下定夺”
“哦,说来听听”
“他们的请求是,此次术数大赛第一题的答卷,一是直接由老夫收回,二是不公布其内容,只公布成绩。”
皇帝陛下听完,面上欢喜隐去不少,眼微微闭上,竟有几分孤寂伤感。
良久,睁开双眼叹道“是朕没用面对如此良策,却不能直赏有功之人”
此言一出,孟大师惶恐不已,“陛下,这不是您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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