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暗了下来,无边的浓墨堆在天际,没了色彩。月亮昏晕,星光稀疏,整个大地静谧无声,仿佛在酣睡。

    富丽堂皇的酒店中,宴会仍然进行着。

    “呐呐,花崎桑是不舒服吗脸红红的。”森田遥关切道。

    听到她的话,理奈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脸颊,隐隐有点发烫。

    “可能是大厅太闷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花崎理奈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向露台走去。

    迎面而来的晚风清新冷冽,轻轻地吹拂着理奈的面颊和发鬓。脸颊的燥热在风温柔的慰抚下逐渐得到纾解,理奈像沙漠中的徒步者遇见绿洲,渴求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靠近露台,一股淡淡的味道传来。理奈还未反应,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花崎桑,好巧。”

    昏暗的灯光下,迟原泽树背靠着阳台的栏杆,纤细修长的手指间夹了根香烟。一个个烟圈随着他的呼吸飘了出来,在缭绕的烟云中他的身影变得神秘而朦胧。

    “迟原君。”理奈向他点头示意,闻到烟味,敏感地皱了皱鼻头。

    迟原泽树把烟从唇口拿下来,手指轻动,棉絮般细小的烟灰被弹落,无力地下坠着。他转过身去,随手就将烟头压在身旁的烟灰缸里。红光逝去,他熄灭了烟。

    嗓音带了点沙哑,迟原泽树看向她,说“抱歉。”

    他从花崎理奈身旁走过,淡淡的烟草味停留了一瞬,很快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殆尽。

    没有多理会这个插曲,理奈漠然地来到窗台,站在迟原泽树原先的位置。窗台之外,一栋栋房舍矗立在苍穹下,清冷的月辉洒落在错落的房顶上。地上忽明忽暗,云影重重。

    理奈支着下巴,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眼睛四处寻觅,最后落在了烟灰缸上。一个还未彻底燃尽的香烟孤独地靠在杯沿,接近过口唇处的一端没有接触到烟灰缸,而是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霎那间,眸光一闪,理奈小心翼翼地捏住香烟末端,避开前端,用干净的纸巾包裹住它,攥在手心。

    只有一根,取样过程中也没有使用一次性手套,样本很可能无效。

    但是,理奈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下一次是何时,谁又能知道

    花崎理奈顿时下了决心,联系司机,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先行离开。

    “小姐,去哪”司机问道。

    政府名下的医院,理奈没有把握能让他们加快检测速度。私人医院无非是迟原、迹部、云生、铃木、佐藤和忍足,为了尽量避开被动手脚的可能性,迟原、迹部、云生不能去。忍足与迹部关系紧密,也不能让他知道。佐藤的势力集中在京都,所以只能去铃木。

    “去铃木名下的医院。”理奈思索后下了指令。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离酒店时,理奈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建筑,它渐渐远去,消失在理奈的视线范围内。她拿起手机,给花崎父母和森田遥发了简讯。

    发完消息,退回联系界面,迹部景吾四个字映入眼帘。

    今晚发生的事犹如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迹部家和迟原家的婚约,她的身世,迟原泽树的态度

    一件件,一桩桩,不断推着花崎理奈向前走着,不得停歇。

    还有花崎家的股份问题,虽然花崎夫妇最近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但是理奈内心深处的不安没有减少半分。

    休眠的火山,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无穷威力。

    诸多的疑团聚集在一起,渐渐变大,弥漫成漫天的云雾。花崎理奈被困在其中,难以自拔。

    收回纷繁的思绪,理奈渐渐冷静下来,盯着手机片刻还是叹了口气,关上手机。

    她不知道现在该对迹部景吾说些什么,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等她把这些谜团理清,到时候她会给他一个答案的。

    铃木医院到了。

    花崎理奈让司机原地待命,一个人走进了医院大门。把她收集的样本交给检测人员,又抽了一管血后,理奈终于有些安稳感,她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花崎小姐,样本数量少,且取样过程中有部分损失,如果要求一定准确度,需要采取一定手段,检测时间较长,您能接受吗”

    “可以,但还是尽快。”理奈将一张卡递过去,“一百万,我要最快得到答案。”

    “是。”

    把所有手续办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理奈留下联系方式,在医院取了点感冒药,就启程回家。

    不出所料地,宴会已经结束,当花崎理奈回到家时,花崎夫妇已经在家中一段时间了。

    “理奈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一看见理奈,花崎美月就急切的问道。

    “母亲我没事了,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理奈扬了扬手上的感冒药。

    “那就好。”花崎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不敢想,如果理奈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他们花崎家该怎么办啊

    盯着理奈服下感冒药,花崎美月欣慰地笑了,又忽然正色道“你父亲在书房等你。”

    “好。”

    理奈穿过长廊,走向转口处的书房,抬手在门上轻敲。

    “进。”短短一个字却带着无尽的疲惫。

    花崎有利端坐着,面色冷峻,眉宇间皱纹波动几番。

    “理奈,有件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他顿了顿,斟酌着说,“我们家的股份出现问题了。”

    “本来以为是那几个不安分的又在私下交易,就算这样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但是这次,背后有人在诱导他们,已经严重威胁到花崎家的存亡了。”话语止不住地颤抖,花崎有利越想越发地气愤。

    他沧桑的面容上浮起一抹忧愤之色,脱口怒骂“那几个蠢货,真是丢我们花崎家的脸”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一向沉稳的父亲难得失态的样子时,理奈的心还是怦怦直跳,鼻翼紧张地闪动着。

    就像花崎有利所说的,在花崎家这样庞大的家族中,斗争是很平常的事情。大家虽然不看重血缘关系和手足之情,但是一直默契地将所有行为限制在花崎家内部,从不给外人可乘之机。但是现在,他们引狼入室了。

    “查了好几天,我们还是找不出对方的身份,只能等待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不过他们没有立刻行动,说明他们还是需要在我们这里得到些什么,只期望这个代价我们付得起。”

    花崎有利看向理奈,语重心长地说“理奈,告诉你这些,我只希望你明白,作为继承人,不可姑息养奸,不可做危害花崎家的事情。”

    她怔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花崎有利如往常般说“去休息吧。”

    离开书房,回到卧室。一路上,理奈都在想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从她听到股份危机的那天起,平静的生活已经彻底离她远去。

    而股份危机,只是一个开端。

    一种恐怖的猜想在花崎理奈的心头缠绕,令她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冲她而来的阴谋。

    如果是这样,背后的人会是谁又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要花崎家。那还有她的身世,以及和迹部景吾的关系。而这两者,都和迟原脱不了关系。如果她是失踪的迟原小姐,在她还没正式回归迟原家时,迟原泽树就已经单方面宣布婚约继续,这就说明迟原家对她的势在必得。

    如此胸有成竹,可能是已经有失败后的对策,可能是找到了一个替代品,或者私生女。要么就是万一她不想回去,他有绝对的手段让她不得不屈服,股份危机可能就是其一。

    如果她不是迹部景吾的未婚妻,真正的迟原小姐另有其人,那背后的人想要的可能是她和迹部景吾的关系。这样看来,还是迟原的可能性最大。对婚约表态后,下一步就是铲除潜在威胁,让婚约能够顺利进行。但这样成立的前提是,对方知晓他们的恋情,并确信迹部景吾会为了她反抗家族。

    这些都是花崎理奈的猜测而已,要想验证,还得看那份dna检测报告。

    只是到时候一切还来得及吗

    理奈的心中蓦然一紧,不敢再想。

    原本想要好好庆祝迹部景吾的生日,却被迟原泽树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精心准备的礼物也没有送出去。花崎理奈无奈地撇了撇嘴角,突然想起当被问为什么不在家里举行生日宴会的时候,迹部轻哼一声,不屑道

    “那种虚伪的人也配到本大爷的家里来,本大爷的好心情都会被他们毁掉。”

    理奈起初没有细想,现在倒是颇为赞同。迹部景吾大概就是所谓的知世故却不世故,他可以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也可以在网球场上挥洒青春。他有着少年的热血和赤忱,也有着作为迹部财团继承人的野心和狠绝。

    “高贵不存在于血脉,而源于心中。”

    身世显赫的迹部却把这句话作为座右铭。通过这句话,花崎理奈仿佛可以瞥见迹部景吾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他人难以忍受的规律作息和严苛的计划却是他的日常。

    在网球部眼里,迹部景吾是能带领他们胜利的网球部部长。在冰帝学生眼中,迹部景吾是他们信赖依靠的冰之帝王。他仿佛无所不能,但是这样的迹部景吾也是一个会因为繁重的学生会事务而疲倦地倒在会长室的人

    他们都能看透对方伪装下的那份敏感和脆弱,也正是因为这样,花崎理奈不知道该怎么和迹部景吾说最近发生的事情。

    “嘟嘟”

    手机振动,熟悉的来电提醒。

    果然是迹部景吾。

    理奈纠结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柔声道“景吾,生日快乐。”

    电话那端却是诡异的沉默,连带着理奈的心都沉重了几分。

    迹部景吾终于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理奈,我们分手吧。”

    理奈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电话那段已经响起挂断的提示音。

    砰的一声,手机从她的手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像是最后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所有积攒的情绪倾泻而出。理奈的眼睛变得湿润,水雾模糊了她的双眼。

    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在被子上晕染开。

    窗外,一朵烟花不合时宜地在空中绽开,声音震耳欲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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