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纵炸成烟花之前,卿笑寒总算闭嘴了。他一边低低地笑, 一边像对待什么挣扎挠人的小动物一般, 捉住祁纵的两只手腕,好言好语地哄劝:
“好了, 哥哥。你看,你的手腕都变细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说了不要叫我哥哥!我也没瘦!”
祁纵差点一口气梗住上不来,道:“我气坏身体,该叫我别生气吗?是要你别气我好不好!你……你放开我!”
他使劲挣脱卿笑寒的手, 卿笑寒没用大力,便被甩开了。可祁纵刚被魔息感染过,正是胸闷气短的时候,这动作太过剧烈,激得他头昏眼花,皱起眉便往下倒:“唔……”
卿笑寒一伸手,便又把他揽进了怀里。姿势亲密无间,他却坐怀不乱似的,一下下轻抚着祁纵的头发, 说:“哥哥,有账下次算吧。”
祁纵咬牙:“你给我等着!欠我一顿打!”
“嗯,先欠着好了。我还会继续欠的。债越积越多, 哥哥便要永远追着我讨,我拿一辈子慢慢还。”卿笑寒随口说道,声音轻缓,显然是“不好意思, 下次还敢”。
祁纵气上加气,一时间缓不过来,只能靠在他身上重重地喘息,试图平复心脉。
卿笑寒倒是毫无肇事者的自觉,环顾四周,给祁纵拿了个软枕垫着,然后扶着他倚在墙上休憩。祁纵闭上眼吸纳吐息,感到卿笑寒拿了一把木梳,开始给他梳头。
祁纵一直用一枚玄铁发扣束起长发,他没注意到,卿笑寒给他打理的时候,总会在他鬓边挑出几缕碎发,扎一绺细长的辫子,混入他脑后的发束中。仿佛悄么声地作了个标记,却没告诉他。
至于祁纵,就算照镜子也不会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同。
窗外的天光黯淡下来,不知是黄鹂还是莺鸟,发出几声沥沥的清鸣。祁纵的脑海恢复沉静,慢慢睁开双眼。
他没有出过这间屋子,也不想主动出去。虽然这里是修真界传说中的神山,无数人梦寐以求、问津而遍寻不得,但是正因如此,山中肯定藏有无数秘辛,他不打算刻意探寻。
卿笑寒带他来,估计已是破例,他更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祁纵清了清嗓子,“海底突然爆发魔息,这事还没查清楚吧。”
“如果哥哥觉得身体没问题,确实差不多了。”
卿笑寒放下木梳,微微笑道:“我与神山相通相连,有需要的时候,哥哥还能随时回来。”
“哦。”祁纵点了下头,不大自然地说:“谢谢你了,但是应该……不用这样麻烦了。”
他转开脸,准备下地穿靴。卿笑寒坐在一边看着他,忽然温声说:“下回哥哥无恙的时候,再来一次神山罢。”
“啊?身体好的话,为什么还要来。”
“来郊游。”
卿笑寒笑眼微弯,“这次没有时间,等试炼结束后,应该无碍了吧?休假之时,关系好的同窗都会互相串门。哥哥肯定不想去书剑宗,那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来神山,看我们祭祀的烟火。”
祁纵犹豫了一下:“我可能要回风海群山闭关,师尊和师兄们许久没见我了……”
“那我就去偷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没了,哥哥自然就跟我走了。”
祁纵瞪着他,“你找死。以前师门丢了棵菜,我都负责追回来的。”
卿笑寒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喂,我不是开玩笑。你对待生命要慎重啊,风海群山的路不好走!你到底要偷什么?”
卿笑寒望着他说:“我偷你啊。”
祁纵:“……哈?”
“哥哥不是要闭关么。那我就把你迷晕了抱走,拐回神山里。等你看完我们的烟火,闭关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我再把你好端端地放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无缝。”
祁纵:“……”
祁纵无言以对,“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跟谁学的啊?”
卿笑寒眼中含笑,道:“几年前撞见一位仙门小姐闭关,她的意中人就是这样与她私会的。我们虽然不是那种关系,但是可以效仿一下那种方法。”
祁纵指尖戳着他脑门一推,喝道:“既然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又干嘛要效仿那种方法!等……等我见了师尊和师兄他们,到时候再商量一下,不就行了?我又不是回去关禁闭的!”
“那哥哥是答应暑期休假时,来神山造访了?”
卿笑寒故作惊讶,“如此小事一桩,怎么令哥哥脸红……”
“还不是因为你刚才那个烂方法!闭闭闭嘴!”
祁纵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穿好了黑色长靴。他下地站好,回身对卿笑寒三令五申道:“听好了,不许再叫我哥哥!你明明比我大那——么多,就仗着这个壳子的年龄,天天这样叫我,搞得我天天让你!占谁便宜呢?”
“这怎么是占便宜。”卿笑寒一脸无辜,“称你为兄,是尊敬呀。”
祁纵压根儿不信:“那你怎么不叫我大哥?叫我兄台也可以啊!”
“……”
卿笑寒默默地避开了这个问题,道:“哥哥觉得这就是占便宜的话,那是没听过真正占便宜的吧。”
祁纵警惕地问:“什么才叫真正占便宜?”
卿笑寒微微一笑:“夫君。”
祁纵:“……”
卿笑寒嗓音清柔,抬眸凝视着他,又轻声唤了一遍:“夫君。你若不喜欢这个,祁郎也可以。再者,阿纵小公子?”
这些称谓一个比一个含蓄,可是他念出来的调调,一个比一个放肆。卿笑寒本就眉眼如画,睫似鸦羽、鼻似雪峰,淡朱色的薄唇一启一合,落出的字句柔柔淡淡,沉沉缠缠,比情人私语还让人心颤,比道侣叙话更令人心软。
祁纵露出了挨雷劈的表情。
他满面震悚,左脸写着“惊”,右脸写着“骇”,对仗工整,额上还仿佛冒出了一行横批,叫“去你大爷的”。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卿笑寒,平地踉跄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转头就跑。
一只万恶的手却从床上伸出,牵住他衣角,一把扯了回来。
卿笑寒一手拽着他,一手托着腮,好整以暇,看祁纵在空中张牙舞爪拼命挣脱、嗷嗷大叫骂他有病。听他骂人都骂不出什么见血的词,卿笑寒不禁轻叹了一声,悠悠然问:“你还没告诉我,想要我怎么叫你。不让我叫哥哥,那我听话不叫就是了。夫君?祁郎?阿纵小公子?”
祁纵愤慨道:“叫老子大名!!!”
“好的。”卿笑寒满口答应,“夫君。”
“啊啊啊啊啊滚!!!”
祁纵从头到脚一片潮红,好似一只蒸得熟透的大虾,跑又跑不了、逃也逃不掉,最后噼里啪啦地甩下一大串:“好了好了好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要再烦我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你们神仙都这么毫无道德的吗???还是就你不知廉耻?!卿笑寒,肯定就你不知廉耻!!!”
他猛地扯回自己的衣角,对卿笑寒嚷道:“快点放我回海底!”
“知道了。”卿笑寒指尖一转,粼粼的光环旋开,化作苍金的阵法。他信口调笑道:“所以我要叫你什么?”
祁纵掷地有声:“哥哥!”
卿笑寒:“……”
他话一出口,卿笑寒的动作便顿了一下。阵法“咔啦”一声,差点甩出去崩碎床头的花瓶。祁纵自己也怔住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立刻恼羞成怒地扑向卿笑寒,想要掐死他:“你——”
“哥哥,走了。”
苍金的光环适时收束,两人倏地消失。
床头柜上,细颈长身的花瓶轻轻摇晃。飘下一枚花瓣,施施然落在床褥,已然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卿笑寒,你应该去上男德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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