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逆之鳞

    魔兽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讨论不出结果,众人听闻刻石有了知觉, 纷纷离开宗祠。族长婆婆尤其紧张, 顾不得等讲坛的人了,颤巍巍游在最前面。

    回到族长的砗磲屋前, 早有护卫开启贝壳。祁纵刚听完鲲鹏族的传说,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这才发现他们的背部骨头较为凸起,仿佛真的藏了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

    护卫如临大敌:“你瞅啥?”

    祁纵立刻收回视线, 淡声道:“没事。我就看一眼。”

    护卫道:“你没事瞅我干啥???”

    祁纵:“……?”

    祁纵忍不住又看向他,还没憋出一句据理力争的话,被卿笑寒扶着双肩推进了贝壳里:“哥哥,不必与他置气。”

    “是他与我置气!”祁纵不服。

    “嗯,好,是他与你置气。”卿笑寒点点头,“所以哥哥为什么要看他呢?”

    祁纵:“……我就看一眼也不行啊?”

    卿笑寒问:“是我不好看吗?”

    祁纵:“你有病吧!!”

    祁纵恼羞成怒,觉得这两人都不可理喻,不理卿笑寒了。这一打岔, 他们就落在了后面。进入屋里后,一群人围到刻石身边,只见鲛人形态的男孩依然一动不动。但旁边的医修擦着额角的汗, 满面欣喜地说:“百里姑娘的药方果然有奇效!刚喂刻石喝下去一盅,他便明显地恢复了感知,不过还在昏睡,大家小声点儿……”

    众人望着趴着的刻石, 他确实不再像先前那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族长婆婆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抹眼泪,抓住百里惜的双手无声摇晃,眼角的鱼尾纹都绽开了。

    祁纵被挤到了外围,试着游高了一点,还是落回了地面上。

    他眼底有一分失落,但是听了医修说的话,多少放心。于是负起手,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轮到自己再看上一眼。

    百里惜对族长讲解了一下自己的用药,族长婆婆听不懂,却连连点头,叮嘱族人医师记下。那青年早已卷起鱼尾、趴在墙角运笔如飞。

    百里惜轻声道:“刻石现在恢复了意识,可逆鳞伤得最重,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复原。我本想给他清理逆鳞下方的灼伤,但是稍微一碰,他便疼痛难忍。婆婆,你们有办法缓解他这种痛吗?”

    族长婆婆为难地说:“百里姑娘,既然名叫逆鳞,就是我们在鲛人形态下,最动不得的地方。刻石……唉,只能让这孩子受苦了。还是请你们尽量医治吧,莫要留下什么病根才好。”

    “那我便动手了。再不清理那处的污血,恐怕要化脓。”

    百里惜请他们让开,族长婆婆用鱼骨权杖点了下地面,刻石就被一团气泡包裹了。百里惜轻轻掀起他的逆鳞,但鳞片根部灼烧得非常严重,甚至轻微地腐烂了。

    她不过这样触碰,昏睡中的刻石便猛地惨叫起来,鱼尾也僵直痉挛。族长婆婆听见他的叫声,身形一晃,险些昏过去,忙让侍从搀扶着避去屋外。

    几个医修在旁边插不上手,个个不忍卒视,退到一侧。祁纵双眉紧皱,一眼不错地盯着床上的男孩,双手渐渐攥紧。

    百里惜神色凝重,眼底锋芒涌现,下手极快。她的动作迅疾利落,刻石却无法忍受,喉咙已经濒临嘶哑,痛苦地翻滚挣扎。

    医修们赶紧又上前,帮忙按住刻石。祁纵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像是被长钉贯穿在了原地,动也不动。

    卿笑寒担忧道:“哥哥?”

    祁纵忽然上前,让刻石抓住了他的手。

    无处宣泄疼痛的男孩瞬间找到了出口,他像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立刻死死地攥住。鲛人的指甲是用来撕开猎物血肉的,锐利至极,扎进了祁纵的手。

    血丝溢出一线,祁纵却只是低着头,耳廓绷紧了一瞬,便没有再动。

    刻石满脸是泪,脱离了海水,凝结之后的形状便丑陋无比,但依然是珍珠,一颗一颗地砸下来,大小不一,四处乱滚。男孩不再剧烈地挣扎,只一阵阵发抖。

    他紧紧地抓住那只手,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这是在他最疼的时候,向他伸来的手。

    刻石喃喃地叫道:“……妈妈。”

    祁纵怔住了。

    屋里的人都听见了,男孩的嗓音嘶哑得可怕,但他确实是在叫自己的母亲。百里惜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然后目光一黯,愈发加快了速度。

    鲲鹏族的医师也听见了这一声,愣了好一会儿后,猛地使劲擦了擦眼睛。他怕祁纵感觉被冒犯,嗫嚅道:“公、公子,刻石他这是……”

    “我知道。”

    祁纵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说了。”

    刻石仍抓着他,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嘶声,好像想说什么。

    祁纵靠近他,听见他艰难地道:“我……我把……族人、护住了……吗?”

    祁纵低低地说:“你护住他们了。你做得非常好,你已经很厉害了。”

    刻石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因为剧痛微微颤抖,但是满面依赖,紧抓着祁纵不放。他以前满身竖着尖刺,谁来扎谁,表情也厌世而不耐,现在却乖乖地缩成一团,原来也是个白润可爱的孩子。

    他抓着祁纵的手,叫了好几声娘,忽然有点不安地紧闭着眼睛,问:“娘……爹、爹爹呢?”

    祁纵不由分说,把一边没事干的卿笑寒抓了过来。他翻出卿笑寒的一只手,便塞进了刻石手里。

    他闷声道:“你爹在这。”

    卿笑寒:“……”

    卿笑寒表情微愕,但是看祁纵显然没想那么多。刻石抓着他俩的手,一左一右,摸索了几下之后,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他揪起眉毛,忽然把两人的手调换了一下,然后抓着祁纵,叫了声“爹”,抓着卿笑寒,叫了声“娘”,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卿笑寒:“………………”

    卿笑寒又看了祁纵一眼,祁纵依然什么都没想的样子,只微微皱着眉。

    就在这时候,百里惜结束了清理,松开刻石的逆鳞。刻石满身冷汗,立刻瘫了下去,再次陷入昏睡。

    “好了。伤口终于清理干净,便没有什么大碍了。”百里惜轻舒了口气,揉了把刻石的脑袋,“可以让他睡了。”

    这话说出来,便是在暗示他们给刻石宽松的休息环境。几人依次离开,只留下一个医修照顾刻石,覆上了屋内的夜明珠。

    他们一出来,焦急等待、暗暗垂泪的族长婆婆便迎上前问:“刻石怎么样了?”

    “我们来这边说吧。”百里惜对她宽慰地笑了一下,搀着她去细说,剩下的人都有些疲倦,苍泽子挥手让他们下去休息。

    刚才众人出来时,祁纵便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此时卿笑寒看了一下四周,都没发现他的身影,正想去寻,忽然被苍泽子拦住。

    他道:“师伯,请问有什么事吗?”

    苍泽子问:“你带走祁纵,是怎么救他的?”

    “……”

    卿笑寒沉默了一瞬,道:“前些年云游时,我偶然进入了一处圣地,灵气极其浓郁,利于净化魔息。我将祁纵带入了那里。”

    苍泽子皱起浓眉,捋了捋雪白的长胡子。他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相信卿笑寒,沉声道:“你确定他已无碍便好。但是魔息入体,非同小可,千万不要大意了。”

    “是。”

    卿笑寒抬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他看了看四周,毫无祁纵的踪迹,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向海水中。

    水波幽深轻晃,地面上尽是斑斓的波纹。卿笑寒一袭白衣,渐渐被暗色吞没,来到无人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妈妈”这个称谓在唐代就有了,古人也不全是叫娘的哦。今晚十二点还有一更qwq

    我的修改基本都是捉虫,大家不用回头看,连载过程中精修是我的老毛病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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