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胶椰乳

    讲坛里膳房无数,风味各异。因为背后投钱的是各大仙门,所以菜品物美价廉,颇受学子们青睐。

    天色已经黑了,祁纵和卿笑寒排在队伍里,慢慢地向前移动。四周围人声鼎沸,有排队时都拿着卷轴背诵道则的,也有打打闹闹、或者在灵气面板上看论帖作游戏的。

    他们两人并肩而立,吸引了数不清的探究眼神。

    幸好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他们了。卿笑寒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祁纵则要了两例江南时兴的甜点,两人在偏僻的靠窗处落座。

    这所膳房叫流觞小筑,一泓清溪弯弯绕绕,粼粼潺潺,从室外流到室内,浮着一瓯瓯饮品。上面挂牌写着“金丝乌梅汤”、“冰镇雪梨糖水”等,需者自取。

    卿笑寒给祁纵倒了半盏花胶椰乳,推到他面前。

    祁纵跟他相处时总有些放不开,于是没话找话,道:“谢……谢谢。刚好是我喜欢的。”

    卿笑寒却说:“不是刚好,是我留心了哥哥的口味。”

    祁纵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像一块木头等发芽似的,好半天才吭哧出一句:“哦,那你、你留心我的口味作甚?”

    卿笑寒:“因为我想哥哥开心。”

    祁纵呆呆道:“你为什么想我开心啊?”

    卿笑寒:“……”

    卿笑寒执起竹筷的手一顿,眼睫微颤,抬眸望向他浅笑。祁纵霎时明白,自己问了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忙摇头摆手地找补:“不不不用回答,我……我随便问的!”

    “因为我喜欢哥哥。”

    卿笑寒却平静地接了话,眼底的山岚骤然间涌动起来,说:“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让你开心,还注意你爱吃什么。这样冒犯哥哥了吗?”

    祁纵:“……”

    祁纵隐隐感觉,这个“喜欢”不怎么简单。他无所适从,但又想不明白是哪出了问题,只能干巴巴地挠头道:“我们……我们先吃饭吧!”

    他说罢便飞快地埋头,不再与卿笑寒对视。祁纵觉得,卿笑寒这种人就最好不要有眼睛和嘴巴,不然看人一眼就像看道侣,说句话也跟暗诉衷肠似的,实在难以消受。

    祁纵捧起茶盏,吸溜花胶椰乳。花胶鲜甜软韧,椰乳冰凉纯郁,他忍不住一口气喝到了底。

    喝完之后,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本就鲜艳的唇瓣霎时更明润了,衬着冷白的肤色、漆黑的眉眼,漂亮得近乎锋利。

    卿笑寒像观察什么灵兽幼崽进食似的,微微歪头道:“哥哥要再来点吗?”

    “啊?这个……”祁纵一怔,转头去看那陶瓯漂到哪儿了。

    不远处有人道:“祁少主,你在找这个么?”

    只见隔着溪流,对面有一桌子世家少爷。为首的那个五官阴鸷,似乎盯了他们很久,这时拿起桌边陶瓯,眯眼看着挂牌念道:“花——胶——椰——乳——哟,奇了怪了!长生殿的少主祁纵,怎么喜欢这种娘们儿才喝的东西?”

    这话一出,大半座膳房都安静了下来。死寂如潮水般层层推开,愈发显得他声音扎耳:“本少觉着,是男人还是喝酒才痛快!罢了,既然祁少主喜欢,就自己过来拿吧?”

    这挑衅简直莫名其妙,祁纵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修真界敌视他的人太多了,原因也五花八门。或因他命格不好,或因他出身邪教,若每个找茬的都细究来意,恐怕他到死也问不完。

    卿笑寒轻声道:“哥哥?”

    “我去去就回,你吃你的。”

    众目睽睽之下,祁纵竟然真的起身了。他面无表情,向那人走去,随口问道:“你谁?”

    挑衅他的世家少爷面皮一抽,阴阳怪气地说:“祁少主在深山老林里待了十年,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本少姓韩名业,郡望临峪,出身名门摇光坊,家母乃是大名鼎鼎的……”

    祁纵道:“你娘在么?”

    “啊?”韩业卡了一下,“家母当然不在,她乃是大名鼎鼎的……”

    “不在你还说什么。”

    祁纵直接打断了他,道:“你刚才说,是男人要喝酒才痛快?行,那就喝。喝多少你定,麻烦痛快点。还有人在等我。”

    他一撩衣服下摆,直接在韩业对面落座。这一桌子不知道是正道还是邪教的家伙纷纷聚到韩业背后,如临大敌。

    韩业瞪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不是说喝酒吗?”祁纵一脸冷淡,“你要是不能喝,又说什么男人喝酒才痛快。”

    “……谁、谁说我不能喝!”

    膳房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韩业骑虎难下,青筋毕露。他猛踹了身边人一脚,喝令他去买最烈的酒来。

    在这种时候,怯场就是丢面子。若是斗酒输了,更是往后都抬不起头。韩业的狗腿慌里慌张地买回酒,韩业揎拳掳袖,满含恶意地嘲笑道:

    “祁少主,本少好心提醒你一下,这酒可不比你喝的糖水——此酒名为秋白酿,比安澜城的安澜酒还烈!一滴便可醉人一夜,咱们一人三瓶,谁倒谁输!怎样,你敢不敢比?”

    祁纵想了想,“安澜酒很烈么?”

    “你!……嗬,没想到堂堂长生殿少主,连安澜酒都没喝过!”

    韩业被他气笑了,转身向流觞小筑里的人示意,他们比试开始。早有好事之人拿出法器,摄录他们的留形画影发布在灵讯印上。

    还有人望着桌上的六瓶秋白酿,满面艳羡,窃窃私语:“早听说韩家发迹,果然传闻不虚。秋白酿一百两银子一瓶,韩业一出手,就是六百两!”

    韩业自然听见了,得意地瞥了祁纵一眼。可惜,有邵临枫三千两纹银买锈铁在前,祁纵根本不觉得他六百两买酒算什么。

    此时他轻嗅空中酒香,已然有些着迷——秋白酿确实是好酒。

    韩业讥讽道:“祁少主莫不是闻着味道就醉了?嚯,那真是连女人都不如。毕竟同窗一场,互助互爱,本少劝你还是及时止损,就此认输……”

    祁纵仰头干了一瓶。

    韩业:“什什什什么?!!”

    他瞪大眼睛,立马也夺过一瓶,一饮而尽。这下韩业呛得不轻——他的酒量最多两瓶,说一人三瓶是夸下海口,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他以为祁纵一瓶都喝不了!

    祁纵见他双目赤红,勉勉强强才没歪倒,淡淡道:“女修喝酒,比你强多了。”

    他说罢又拿起一瓶,一滴不剩地灌进口中,喝完面不改色,只微微动容赞道:“酒不错。”

    韩业:“……”

    流觞小筑的学子多少都听说过,秋白酿的劲儿有多足,此时看祁纵就像看一个怪物。韩业也看傻了,好半天才颤着手打开第二瓶。

    他这一瓶,喝得极其艰难,不断有酒水从口边洒下,能抖多少抖多少。韩业强撑着往嘴里灌,只觉肚腹都在灼烧,入口的美酒化作利刃,刺得他舌根发木、天旋地转。

    “啪”的一声,韩业将酒瓶砸碎在地,假装不知道还剩小半瓶。他的眼白都翻了起来,摇摇晃晃指着祁纵道:“再……再来!”

    旁边狗腿小声提醒:“少爷,他在那边!”

    一桌之隔,只见黑衣少年仍好端端地坐着,早就将第三瓶酒拿在了手中。他的眼神清明无比,其间一丝醉意也无。

    “你这样子,就别糟蹋酒了。”

    祁纵看着韩业醺醺然不知所以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过他还没动的那瓶,与自己手中的对碰一声,全部喝得干干净净。

    酒瓶放下,祁纵站起,和来时毫无二致。流觞小筑里,落针可闻,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韩业近前,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蔑视女人?”

    他此时离卿笑寒有些距离,被压制已久的煞气立刻似猛虎出笼,找准了最近的目标纠缠——也就是韩业和他的一帮狗腿。

    韩业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霉运缠身。他醉得理智全失,见斗酒惨败,直接破口大骂道:“你算什么东西?!都给我打!!!”

    一声令下,他的狗腿们一拥而上,祁纵也握拳抵在了掌心。然而还没等他拔刀,一只茶盏忽然从他身后飞出,精准地打在一人膝上。

    这人惨叫着跪了下去,却只是个开始。那茶盏力道未歇,紧接着弹向下一人的手腕,打落兵器后,又撞上了旁边人的麻筋。不过瞬息之间,茶盏的轨迹折了数次,将六七个纨绔子弟尽数打倒,“砰”地击中了韩业额心。

    韩业身子一晃,“扑通”昏倒在地。

    茶盏扔出的时机千钧一发,飞向哪、打到哪也都算得分毫不差。祁纵立即回身,果然见卿笑寒刚收起手,袖手笑望着他。

    表情是要夸奖的意思。

    祁纵:“……”

    这厮真是心灵手巧。

    祁少主没感觉自己的形容有什么不对,他迈过地上哀嚎的几人,拎起那瓯花胶椰乳,回到窗边。

    他坐下便问:“谁叫你出手的?趟这浑水干什么。”

    卿笑寒乖乖地替他将花胶椰乳满上,道:“毕竟与哥哥同窗一场,互助互爱。”

    明明是韩业嘲讽祁纵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大有不同。祁纵一挑眉,服气地点了点头,卿笑寒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那我的茶盏为哥哥解了围,哥哥可否借茶盏与我共饮呢?”

    祁纵:“……”

    祁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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