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万众镇魔

    卿笑寒说清始末, 房中一时安静。

    “什、什么天意?我是昏倒在一片空地上,醒来就被塞进轿子里了……”

    祁纵的表情渐渐由愤怒变成茫然, 他原地呆了一会儿,猛地想通了前因后果, 不禁面红耳赤,道:“所以我们成亲,只是祭祀的仪式, 当不得真?你以前每年娶妻, 也做不得数,而我今年……哦, 我刚好穿了身红衣服, 难道就因为这个, 被当做现成的新娘捡走了?”

    卿笑寒颔首道:“应该就是如此。”

    祁纵要气死了。

    他忍不住说:“你——你手下的花精不长脑子的吗?连男女都不分!”

    卿笑寒却捋顺几根他乱翘的头发, 轻声笑道:“花本来就不长脑子。对它们而言,也没有男女。”

    祁纵:“……”

    祁纵无话可说,愤怒地原地乱转。但是在乱糟糟的怒火中,又莫名其妙地, 混入了几丝如释重负。

    幸好都是误会。

    如果卿笑寒真是他误会的那样……祁纵拒绝再想下去。

    “说起来,你穿红衣也挺好看。”

    见曲解消除,卿笑寒的眼底泛起零星笑意, 转身走向房中的圆桌。

    “哦。”祁纵不自在地动了下喉结,道:“你干嘛去?”

    卿笑寒说:“服侍你。”

    圆桌上铺着华美吉庆的红绸,摆有丰盛的圆形果盘,一切都取团圆美满之意。卿笑寒一手挽着广袖, 另一手执起桌上的玉壶。

    他手部的骨架修长,指节清劲,仿佛也是白玉琢成。壶身的保温符文明明灭灭,琥珀色的清液从壶嘴中流出,不是清苦的茶,而是甜丝丝的冰花斋糖水。

    祁纵嗅到甜味,立刻盯住了玉杯。他抿着嘴不说话,但是飞快地觑了一眼卿笑寒,心思昭然若揭。

    “还看着我不动做什么?过来坐罢。”

    没想到卿笑寒就跟背后生了眼睛似的,含笑说道。祁纵立刻毫不犹豫地过去坐下,绷着脸辩驳:“我没看你,我只是看糖水。”

    “是吗?那我一个人喝好了。”

    “……我看糖水的过程中,也顺便分了你一眼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有糖水喝,咽口气不算什么。

    时值秋夜,天气微凉。卿笑寒仿佛对他的服软并不意外,但还是愉悦地弯了弯眼,放下玉壶,将冒着热汽的糖水放至祁纵面前。

    他与祁纵相对而坐,道:“刚才是说笑的,我怎会苛待新娘。”

    “你叫我什么???”

    “……贵客。”

    卿笑寒见快速带过的词,还是被精准地挑了出来,识相地微笑改口。

    此时他单手支颐,安静坐着,看形貌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虽然神态气质如昨,但若是细致打量,还是能看出和少年模样的不同:撇开身姿更为修颀不谈,眉目也愈发清峻了,额心还多了一点冰蓝的神印。在他周身仿佛有淡淡的清光流淌,无形中勾勒出一分神性,透彻皎洁。

    祁纵因他说的不敬之词,眼神微露凶机。只是看在糖水的份上,才没有拔刀。他瞪了卿笑寒一眼,不再管他,一门心思放在了眼前的玉杯里。

    祁纵怕烫,所以像野猫汲水似的,先用舌尖舔了一下杯口。他将沾到的一丝丝甜意含在口中,回味片刻,发觉温度和甜度都刚刚好,漆黑的眼中顿时微光一亮,然后埋头捧杯、认真地吸溜起来。

    他双手拢着玉杯,宽大的红袖便滑落至手腕。卿笑寒的视线落在他右手上,见墨青色的魔纹已经爬满手背,不禁道:“你……”

    祁纵的心脏突然一震,视野变成了黑白。

    好死不死,被他忘记的魔息就在这时候复发了!

    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撞碎在胸腔里。祁纵闷哼一声,忙放开玉杯,免得将糖水碰洒。

    他摇摇欲坠地站起来,一瞬间仿佛全世界都在向他窃窃私语,混乱地冲击着他的灵识。魔纹长出了铺天盖地的荆棘,就要扎进他的脑海、挤满他的心境!

    在第二次人魔之争开战后,祁纵已经作出了决定,他要为人世苍生而战,所以绝不能堕落为魔。只要能阻止体内的魔息爆发,他做什么都义无反顾。

    哪怕要亲一个人。

    一回生,两回熟,祁纵也不是毫无经验了,这回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攥住卿笑寒的衣领。

    他满头昏花,目光落在青年俊雅的眉目上,却忽然清醒了几分,不禁脸一红停住了。结果魔息骤然加剧,祁纵赶紧闭眼不再看他,硬着头皮吻了下去。

    他含混地说:“得、得罪了!”

    卿笑寒:“……?”

    卿笑寒起先还怔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伸手扣住祁纵的后颈,与他互相适应。少年人刚喝了糖水,此刻唇齿间一片清甜。

    像是一片柔软温热的湖。

    祁纵的动作有些急躁,只知索求。但在卿笑寒若有若无的安抚下,他渐渐放松了,一点点把自己交付出去。卿笑寒一手仍放在桌上,一手扣着他的后腰,将他拥在怀中,微微仰头配合,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勾他舌尖。

    祁纵神智不清,只觉被人掌控,渐渐离开了混乱不堪的泥沼。他全身心陷进一团暖和的云絮里,仿佛每一滴骨髓都被梳理了一遍,融化成粘稠漫溢的糖浆。

    慢慢的,翻涌的五内趋于平息,魔纹最后挣扎了几下,不甘地缩回他掌心。亲吻的节奏放缓,耳鸣声也如退潮般淡去,祁纵睁开了双眼。

    毫厘之距,映入另一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面蕴藏着许多莫名的情绪,雾气变成胶质,湿漉朦明。

    祁纵呆呆地望着卿笑寒,无意识地松开手,然后猛地退后了几步。他终于清醒过来、胡乱地抹了把嘴,瞪着卿笑寒卡住了。

    卿笑寒整理了一下衣襟,礼节般微笑问道:“可以了?”

    祁纵:“可可可以了!”

    祁纵挡着下半张脸,只剩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带着点清澈的水光。他目光乱扫,虚张声势地道:“你以前说要这样做,我就这样做了!不过每一次我都会补偿你的,你……你想要什么赔礼?”

    “赔礼?这么好,我想想。”

    芝兰玉树似的青年笑了笑,忽然说:“不如再亲我一次罢。”

    “啊?”祁纵双眼瞪圆,“为什么!”

    卿笑寒一脸闲适,有条不紊地数落道:“首先你举止突然,吓到我了。其次你先前对我产生那样的误会,伤到我了。我需要安抚。”

    祁纵气道:“你哪有这么脆弱啊?这又是什么安抚,明明就……就……”

    可是眼前人笑眼盈盈,显然不打算让步。祁纵搞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只得是自暴自弃,想着反正以后还得亲、也不多这一次。

    他一把拉起卿笑寒的手,随便挑了处指节,飞快地啄了一口。

    极温软的一下,和少年本人的锋锐全然不同。卿笑寒眼神一动,微微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祁纵亲完立刻退开,气恼道:“这样总行了吧!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赌气似的重新坐下,捧起糖水喝。卿笑寒却望着他笑眼微弯,没有回答。

    新房中总算又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深邃,屋里喜烛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祁纵将糖水喝到底,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奇怪地看了卿笑寒一眼。

    卿笑寒道:“怎么了?”

    “我才发现,从今天见到你以来,你……你都没叫过我。”祁纵有些不自然地说。

    “不叫你什么?”

    “啧,明知故问,”祁纵不爽地瞪着他,“就哥、哥哥啊。”

    “原来是称谓问题。”卿笑寒思索片刻,浅笑道:“想要我继续这般叫,也不是不行。”

    “我没说要你这样叫!”祁纵板起脸,“你之前好歹顶着十六岁的壳子,现在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哪还有这样叫的道理!”

    卿笑寒笑眼微弯,柔声道:“那就叫阿纵吧。”

    “什么?这个更不行!”

    突然听见小名从对方口中传出,祁纵将玉杯重重地一放,磕出一声闷响。这是亲人师长才知道的名字,从卿笑寒的唇齿间逸出,便莫名有了种调笑意味,仿佛对待什么好拿捏的小东西。

    卿笑寒见他受不了这个,立刻决定,以后就这样叫了。他又笑盈盈地唤了一声:“阿纵。”

    “你——”

    祁纵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他本想拍桌子据理力争,没想到喉头一梗,忽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摊在地上不动了。

    卿笑寒微讶,道:“……气死了?”

    “阿纵?”

    “阿纵!”

    —

    举城狂欢进入尾声,天快亮了,正是夜色最浓重的时候。

    卿笑寒探出了祁纵的内伤,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神元,渗入他体内治疗。待少年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他才将其平放在婚床上,盖好被子,无声地关门离去。

    卿笑寒来到了神祠后方。

    后门一推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便迎面扑来。全城的居民都聚集在此,敲锣打鼓,鼓掌喝彩,向山神表达敬意。

    因为漫漫长夜就要过去,群魔暴动即将开始。他们要完成祭礼的最后一步:镇魔。

    远远看去,祭坛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这是个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坑,任何声音传进去,都招不到一点回音,仿佛直入九幽地狱。

    而在祭坛中央的上空,浮动着一枚纯粹的苍金色心脏,正在突突地跳动着。那并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神魂,释放着圣洁灿烂的明光。丝丝缕缕的魔息从祭坛深处冒出,坚持不懈地扑向它,仿佛千万根细密的血线,此消彼长。

    数不清的眼睛的注视下,卿笑寒独自踏上祭坛边缘的高台,白衣飞展如云。待他站定之后,全场立刻陷入安静。

    卿笑寒微笑道:“开始吧。”

    刹那之间,那颗苍金色的心脏爆发出一道光柱,贯穿天地、直钉祭坛!

    “轰——”

    光柱燃火,灿若白昼。烟花凋零后,辽阔的天空呈一种末日降临前的淡青色。被那苍金的光焰一点燃,云影缭绕如烧。

    城外是连绵雾海,起伏波动无声。城内的居民默然肃立,纷纷捧出一团修为,投入祭坛边缘。

    越来越多的微光被黑暗吞没,但还有更多的持续下落,如繁星点点、流萤万千,汇入那道参天的光柱。

    “山神大人保佑我,今年不要踢到捕鼠夹。我半个月大的妹妹前些天被夹死了,我、我有点害怕。我不能死的,娘又生了,这次一窝七只呢。”

    “去年小的交了三两银子给我们那儿的牛鼻子,他才肯放过小的。小的滚不了,希望那龟孙滚,小的是个树桩啊。”

    “岁岁平安岁岁平安,又是一年啦。本大爷竟然被个穷书生看上了,把那厮毒打一顿之后,他还死性不改……山神大人,请让他不举。本大爷千年的狐狸精,岂是说上就上的。”

    数不清的碎碎念飘过卿笑寒耳边,力所能及的他便记一记,莫名其妙的则一笑置之。这些小家伙们多半是把祭坛当许愿池了。

    随着他们修为的滋养,光柱越来越明亮丰沛,大地猛地震颤起来。终于,地心深处传出低沉的嘶吼,磅礴的黑雾如万钧墨海,汹涌而出!

    ——群魔!

    神山一年开山一次,天下非人、万里来朝,共同镇压山下的魔物。卿笑寒额心显出神印,他微抬右手,一星冷火霎时从指间升空,在祭坛上空撑开一座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咒环旋转不息,降下一道道灿金符箓。夹杂着魑魅魍魉的黑雾唯恐避之不及,尖声咒骂,试图冲出桎梏。

    卿笑寒又将手一压。

    顶天立地的光柱瞬间弯折,坠地时怦然炸开,整片祭坛都陷入了苍金火海!

    空中的厮杀就此展开,祭坛全都被遮蔽了,只剩下灿明的苍金、浓稠的漆黑,翻搅在一起争斗无休。

    山风有些凉,卿笑寒袖着手静静观战。非人们突然惊叫道:“山神大人小心!”

    一只利爪猛地从黑雾中探出,直抓向他。卿笑寒侧身避开,那魔物见一击不成、便要收回,没料到卿笑寒的背后,还有一个人!

    神出鬼没的祁纵握住它腕部,反手一抡就掼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祁纵没等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挣扎起来,便松手抚向它咽喉,行云流水般扼住了要害,“咔”的一声拧断了。

    卿笑寒:“……”

    卿笑寒无奈道:“你怎么来了?伤那么重,就好了吗?”

    “你说要我来玩的,总不能让我睡掉大半天吧。”祁纵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面无表情地顶嘴。他倒是自在,看见祭坛里神神鬼鬼的奇景,也没有太惊讶,道:“这就是镇魔了?”

    “才开始。”

    卿笑寒解下外衣,不由分说裹住祁纵,一边替他拢好领口,一边温言介绍道:“神山无名,但这座城有,名为‘太平’。太平城中山神祠,祠里除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山神大人外,便只有这个祭坛了。祭坛也有个名字,叫做神葬台。”

    祁纵莫名多了件衣服,不大乐意。他这个年纪的,最讨厌养生,但看出来这件衣上的金纹有护法效果,不好说什么。

    他指着光柱中央的心脏问:“那个金光闪闪的是什么?”

    “是我的神格。就是神明灵魂的心脏,镇魔有奇效。”

    卿笑寒说笑道,仿佛剖魂无关痛痒。他回眸看去,只见所有的魔物都在奋力冲向高空,因为那里有月亮——是一轮格外明亮的满月,冰清玉洁,离地极近,仿佛喉咙口。

    夜叉的喉咙口。

    卿笑寒轻声道:“凶,可以闭嘴了。”

    月亮瞬间消失!

    近在咫尺的出口就这样关闭,群魔愤怒地嘶叫起来,声浪排山倒海。可是就在月亮消失的那一刻,从中飞出了一幅画。

    古老的画卷有些泛黄,薄薄的一张纸,随风轻颤。正是雾海高墙上,夜叉右手擎的仕女图。

    画中女人美丽温顺,但她向前虚握的左手,已经伸出了画面外。

    万千魔物安静无声。

    躁动的黑雾突然陷入死寂,静默如潮水般推开。眼前的画卷看起来脆弱极了,毕竟只是一张纸而已。它们却突然充满了忌惮,不敢妄动,偶尔才翻出一小片浪花。

    天暗无光,此刻至静。

    地面上,卿笑寒柔声道:“阿纵觉得她是什么?”

    祁纵两手提着过长的衣摆,仰头看着空中。因为震惊过度,他一时间都忘了纠正卿笑寒的称谓,睁大双眼道:“……魔?”

    一阵狂风自平地刮起,城中的落叶全部在这一刻飞上天空。黑雾慢慢涌动,仿佛被枯叶飞旋的声音惊醒了,下一瞬突然掉头、俯冲向下!

    黑色怒潮沸反盈天,竟然骇得要逃回囚笼。卿笑寒召剑而出,「赦世」霜色流转,浮在他手前,隐隐地颤动。

    “严仙长,请接剑。”

    祁纵猛地看向了他。

    姓“严”!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的严姓女子,除了剑皇严昼如,便只有卿笑寒名义上的母亲、严昼如的同门师姐——严晚若!

    她竟然成魔了?还是上境魔族!

    卿笑寒一抬手,「赦世」立刻向高空掷去,瞬间洞开黑雾,“啪”地握在了严晚若的左手中!

    就在这瞬间,整幅画的背景都变了。仕女春闺全部化作粼粼的金粉散去,画卷的底色就此显现出来——那是塞外西域,朔风怒吼,黄沙漫漫,如刀割面!

    画中女子缓缓抬头,也根本不是什么温婉美人——细密的裂痕从她的眼角延展而出,龟裂的缝隙间,流淌着猩红的熔浆。她的五官深邃又浓丽,是在笑!

    刹那之间「赦世」在手,严晚若整个人都跨出了画卷。空中立刻浮现出一套银白的铠甲,她每走一步,便“咔”地契上一件,背后延展出血色的披风。

    天上,她向山神点头致意,隔着漫漫黄沙和幢幢黑雾,卿笑寒也颔首回礼。

    就在这一瞬间,「赦世」动了。

    银白人影如闪电劈开黑雾,群魔先一步拉开的距离,瞬间就被严晚若清零。剑光落下,如坠暴雪,其中的剑意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犹如潮涌。

    祁纵更确认了,不免震惊道:“这是书剑宗的枯荣剑法,她还真是严晚若?”

    “对,也就是我这具躯壳的生母。”

    卿笑寒轻叹了一声,道:“十六年前母子俱亡,是一次诛魔时发生的意外。她孤立无援,独留死战,诞下一个死胎后,直接立地成魔,杀尽了方圆十里内的魔族。”

    成魔为屠魔,不知生前是何等快意人物。祁纵仰望着高空女子的身影,钦佩的同时,莫名还有些向往。

    逃窜的群魔被无情地赶回祭坛,死伤惨重,重新封锁。使命一毕,严晚若的盔甲和披风便碎成了微尘。她倨傲无言,松手将「赦世」放落九天,一步步走回画中。

    不知道是不是祁纵的错觉,感觉她出来一次过后,画卷的颜色便淡了一些。

    天亮了。

    长夜初曙,跌宕起伏的一晚终于过去。破晓时分,白雾宁和,法阵无声地消融,神格释放的金光恢复正常,那些诡异的血线也全都退回了祭坛。

    太平城的居民们鼓起掌来,慢慢的,越来越大声。

    灿明如水的天光里,卿笑寒看向祁纵,浅浅笑道:“现在可以专心陪你了。有什么想要的么?”

    祁纵理直气壮地道:“我要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卿公子切大号上线辽,之前十六岁的壳子是鲜嫩小号kk

    (看评论说他旧号已A,笑死我了但是好有道理哦2333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笔迷读 All Rights Reserved 网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