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半下午的时候, 坝子里已经挂满了萝卜，连屋檐下都没能幸免，远远望去, 这一串串的萝卜挂挂，洁白的像天边的云。
小陈氏和盼娣正在厨房外洗青菜, 本来小陈氏准备仍然用冷水洗的, 幸好盼娣这次早有准备, 已经烧好了热水。
就这还被小陈氏唠叨废柴火, 没必要。
“娘, 烧热水就一捧柴的事儿，有什么呀？”盼娣无奈的解释：“再说了，我听奶给小姑说过我们女孩子要少碰冷水, 多喝热的呢，说这样对小宝宝不好！”
小陈氏愣住了。
在她贫瘠的人生里，从没有一个女/性长辈教导过她，没有人跟她说过该怎么做是好的，怎么做是不好的，更没有人和她说过要好好爱护自己, 要少碰冷水多喝热水。
懵懵懂懂长大, 到十五岁才开始来初潮，当时痛的她整个人都晕了过去。等浑身冷汗的自己被那个女人扇了一巴掌痛醒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泛黄的布包兜头砸下，那个女人却理都没理自己，扭身就走了, 还直说晦气。
等自己研究好那是什么，软着腿出门想找点东西填肚子的时候，那个女人又让自己给她去河边洗衣服。
小陈氏还记得，那个冬天真的好冷啊...
她僵硬着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一个笑，颤抖着说：“是，是吗？”
“嗯，对呀，而且我也觉得天太冷，碰冷水太冰手了。”盼娣撅着嘴洗着青菜。
“嗯，太冷了，快洗吧...”小陈氏埋下头，肩膀不停耸动着。
“娘，你怎么哭了？是我说什么了吗？”看着眼前的小陈氏，盼娣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见小陈氏完全不理她，忙起身拿来洗脸帕，递给她让她擦擦眼泪。
小陈氏低着头接过帕子，蒙在脸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仍然不停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帕子明明是干的，却渐渐被晕染出更深的颜色。
盼娣实在是想不到她这是怎么了，只好走过去抱住她，因为人矮，刚好可以趴在小陈氏的背上。
小陈氏哭了很久，久到盼娣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
朱有文恨不得长出翅膀，两条腿甩的飞快的回家了。
“我回来了...”
朱有文兴高采烈，两腿带风地从厨房走出来，却见到这一大一小两个心尖尖抱在一起，特别是他这个角度看去，只看得见陈氏用帕子蒙着脸，还以为她怎么了，不由得唬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朱有文蹲下来，抱住娘俩，转过小陈氏的身子，轻轻的拿掉帕子，小心的为她擦干泪水：“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咋我一不在，你就哭成了小花猫？”
小陈氏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进朱有文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我不是在这吗？是不是盼娣淘气了？要不然你打她两下出出气？”
正在吃瓜看戏的盼娣瞪圆了眼睛...然后在朱有文的眼神下，噘着嘴溜走了。
小陈氏摇摇头：“没有谁惹我...”
“还在为儿子的事烦心？”
“不是。”小陈氏还是摇头，只是说：“我好恨...”
朱有文惊讶了，难得听见小陈氏如此鲜明的表达自己的感受。
等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怀疑起来那两个走了的孩子身体差是不是有这个原因。
但是这些年自己两口子都生了好几个娃了，也养活了三个，所以这原因其实应该是不怎么站得住脚的。可这话也不好对小陈氏说，就让她先这样吧，至少她把原因怪在一个死人头上比一个劲怪自己要好得多吧？
朱有文拍拍她瘦弱的背，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就静静的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天还早的时候，两个姐姐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盼娣懒得去当电灯泡，正在坝子里发呆，见着两人，惊讶地问。
“明天就考试了，老师让我们今天先放学。”招娣有点紧张。
“我好怕啊...”来娣愁眉苦脸。
“怕啥？”盼娣认真的说：“你们学的那么认真，那么努力，绝对是咱红星公社第一名。”
“可是我一想到考试就心慌慌的...”招娣皱着眉头说。
“嗯嗯，还老想往厕所跑。”来娣也跟着点点头。
“要不我们晚上先自己来个考试？”盼娣觉得她们这是考前综合症。
“啊？考什么？怎么考啊？”两人异口同声。
“放心，都是书上的原题，你们都做过的。”盼娣神气的很，一副小老师的派头。
吃晚饭时，盼娣忍不住问朱有文：“爹，你现在是民兵队长了，都说是吃公家饭了，那有工资了吗？”
“咋的？还怕你老子养不起你们啊？”朱有文大口喝着糊糊。
“嘿嘿，当然不是，我爹是最棒的，”盼娣笑的一脸讨好，“这不是好奇吗？”
“我才上第一天班，我问谁去？”朱有文放下空碗，看了一眼小陈氏，美滋滋地说：“不过我打听到支书是三块六一个月，还有十五斤粮票，我就算比他少些也不错了。”
“那真的不算少了！”小陈氏喜得两只眼睛像发光了一样，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
“嗯。”朱有文应道。
“爹，来，我给你添糊糊。”盼娣殷勤地端走碗，“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不能累着了。”
那小狗腿的样儿逗得一家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等收拾好桌子，盼娣就说要一家人先来个考试，给两个姐姐打个底，免得明天考试时紧张。
“考试？我看你就是作怪！”小陈氏满脸不信，自己在家怎么考试哦，拿什么来考...
“哦？怎么考？你说吧。”倒是朱有文觉得有趣。
“嘿嘿，我来当老师，挑书上的习题出来，然后我来念，你们就写，最后就自己打成绩了。”盼娣想了个笨法子。
“可是家里没有那么多笔...”细心的小陈氏提出难点。
“写不了多少字，爹娘就用棍子蘸着墨水写吧！”盼娣不以为意。
“那纸呢？”招娣提出第二个难点。
“撕两张本子纸下来就是了。”多大点事儿啊。
“撕本子纸？不会把本子撕坏吧？”招娣心疼极了。
“你当老师？那你不考试？”来娣终于反应过来。
“她倒是会躲懒！”朱有文早看穿了她的小算盘。
“不行，三妹也得考试，等我们考完，就让爹给你当老师，哈哈...”来娣想象着待会儿臭屁的老三苦着脸答不起来卷子惨兮兮的样子，一个人在那捂着嘴直笑。
“......”遇到这些坑娃坑妹的真是够了。
因为松油灯的灯光有点昏暗，于是，灯也多点了一盏，因为家里没有多的灯座，朱有文就拿了一截萝卜削成个长方体出来当灯座。
四个学生把东西准备好就分坐四边，而盼娣小老师等几个学生坐端正之后，就开始发话了。
“咳咳，马上开始我们家的第一次考试，请参加考试的家人们在考试期间保持安静，老师马上念题了。”
“噗...”四个学生听她这怪模怪样的话，什么紧张都飞走了。
“咳咳，安静。”盼娣板着脸，看起来可严肃了，“现在，你们现在纸的最上边写好自己的名字...”
“啊？我不会写啊...还没学到陈呢...”小陈氏慌了，自己还没考呢，这下可怎么办。
“我帮你。”朱有文说着就伸手去拿小陈氏的纸。
“咳咳，爹你做什么呢!娘，你不会写就不写，反正他们三个人都写了自己的名字。”盼娣说道。
“哦，对，也是。”小陈氏放下心来。
“现在开始考试了，请听题。”盼娣见这次大家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在语文和算术书上的练习题中，各抽了十道，一一念了出来。这些题都是平时做过的，都还有些印象，所以几个人没用多久就做好了。
接着朱有文又变身老师另外找了题目来考盼娣，可怜盼娣还得装着思考的样子慢慢答。
招娣和小陈氏就在一边改他们四个刚才的答案。
“怎么样？怎么样？我多少分啊？”来娣是个急性子，迫不及待问了出来，朱有文也忍不住往那边瞄。
“算出来了，算出来了！”招娣笑得很开心，她是全对呢！
“哎，我咋错了一道？这个我明明会的啊！”来娣气的哇哇大叫。
“你老是粗心大意的，这个明明不是后鼻音，每次都是分不清前鼻音和后鼻音。”招娣快被来娣气死了，说了多少遍了，老是这样。
“咳，我多少来着？”朱有文假装淡定地问。
小陈氏回过神来，“文哥厉害着呢，也是全对！”
“咳咳，这有什么，闹着玩儿的，以前我读私塾那会儿，也是里面读书最厉害的！要不是家里穷，说不定还能读个中专啥的。”朱有文明明尾巴翘上了天，还在那装大尾巴狼。
“表妹，那你呢？”朱有文终于想起来问。
“我也是全对。”小陈氏忍不住笑了起来，盼娣总觉得她看起来多了点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也许那东西叫自信，也许叫独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磕磕绊绊的，好想请假去刷一遍父母爱情哦
然后关于工资这个我真的查不到...但是我问了一个九几年就在乡镇当公务员的姐姐，她说村长工资差不多是基层公务员三分之一，然后我就自己换算了一下，大家别介意。
盼娣日常：被人坑
渣作者日常：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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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明天加更...（现在欠两更—收藏和营养液）
以前一天几个收藏的啊，咋突然涨这么快？
渣作者以后就是高冷派作者了（因为手速渣没有时间看评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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