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头等在教室外, 见外孙学的认真,顿感欣慰。小川这孩子虽然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但性格却像大闺女一样, 自律、爱学习。
他特意留下来等第一节课下课,叮嘱了元定川几句才回去。
“赵爷爷说什么了?”朱珠在用过的本子背面画着简笔画。
“让我放学和你一起回去...”他趴在手臂上, 看朱珠画画, “画个猴子吧, 我喜欢齐天大圣。”
“那我试试...”朱珠回想了一下小人书上的, 动笔画了一个, 不是很像。
“这个送给我吧,我喜欢这个。”
“行啊,”朱珠小心的撕下来, 递给他。
“感觉很简单,我也来试试。”说着,自己动手画了一个,感觉比朱珠自己画的好多了。
“很厉害,你真的很聪明啊!”朱珠忍不住夸他。
“嘿嘿,一般般啦。”元定川美的冒泡, 还强自压住上翘的尾巴。
放学回家, 去县砖瓦厂的已经回来第一批人了,砖瓦厂位置在红旗大队去县城的路边,距县城大概还要走大半小时,所以来回比去县城要快些。
说起来,广大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因为瓦易碎, 用麻袋装生怕有个磕碰,所以都用的箩筐装,原本大家的打算是鸡公车就在砖瓦厂到黄沙湾这一截大路上用的。
没想到后来大伙儿又想了个法子,在路上用树藤现编了一个盖子,然后用麻绳把盖子和箩筐捆好,里面还加了不少干草,这样即使稍有颠簸,也不担心会碎了,大大保证了安全性。
他们先把所有瓦先从瓦厂运出来,一辆车在大路上能运四百匹,再拿一部分人用扁担挑,反正先全部堆到黄沙湾再做打算。
而小路上一辆车能运两百匹,因为是山路,为了以防万一,都是两个人管一辆车,万一遇到车实在走不了的地方,两个人就用扁担抬过去,然后再把车抬过去。
“还有几个人是用扁担挑的,走在我们后面,黄沙湾那里也有两个人守着,我们马上回去。”那人一咕噜喝完两斗碗茶水,才开口把情况说完。
“这鸡公车是真的好用,省不少力,要是能再多几个就好了...”另一个人歇了口气也发表意见。
“对对对,今天我们运的时候还有人来和我们打听这车呢,说让我们教教,嘿嘿,谁那么傻,至少给点好处吧?”原先说话那人笑得猥琐,“这可都是咱老支书和赵大夫的功劳!”
正说着,刘胜利和朱有文又各自推了一辆车出来,原来今天他俩一整天都在做这个。这下子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我俩又改了几个地方,感觉可能会更好用。”刘胜利拿出烟叶,边卷边说。
朱珠看了后面这两辆车,外形是要比原来的那几辆更接近她印象中的存在。
因为天色晚了,原先砌墙的也跑去拖瓦了。
也不知道朱有文这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朱珠睡的时候,他都还没回来,倒是第二天去上学路过晒坝的时候,发现坝子的一角整整齐齐的码了好几层的瓦。
瓦拖回来了,土墙也越砌越高,檩子屋架也准备好了,没两天一座小房子连带偏棚,以及门窗,床和简单的家具啥的,都做好了,还特意打了个中药柜。
房子很简陋,而且所有家具都没上漆,但是赵老头已经很满意了,以后这就是他爷孙俩安身立命的地方了。别人家再好也比不过自己有个窝啊。
队里其他人也忍不住羡慕,虽然就两间房,那也是瓦房啊,自己家都没有呢。
赵家修房子时每天中午包一顿饭,虽然主食基本上是红薯,菜色也就是青菜萝卜啥的,但来这帮忙的人真的不少,再加上这年头没有油水,又下重劳力,所以食量都很大,算很大一笔开支了。
因为这几年的环境使然,赵老头也没搞什么搬家仪式,简简单单的请队里来帮忙的人吃了顿饭就完事,主食是面疙瘩汤,菜色也都是小菜,但就算这样也已经算是大手笔了,来了差不多五桌人。
因为房子刚修好,还有点湿气和泥腥气,朱祖永让两人不急着住进去。赵老头想了想,顾虑外孙的身体,到底答应了,好在这段时间天气还算凑合,有些微太阳。
赵家的房子修好后,就轮到其余几家了,朱珠本来不觉得有什么,赵家那房子也没修几天啊,轻轻松松就修好了,但全家除她和不知事的铁蛋以外都郑重其事,把这当做头等大事来对待。
放学回家的路上,朱珠偷偷问两个姐姐,“为什么这么紧张啊?”
“你呀,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朱华想想都为这个妹妹的性格叹气。
“她就是老师说的那种不知道人间疾苦。”朱杰躲在一边笑话她。
“你想想,这段时间修房子的可不止我们一家人,请人就是一门学问。再一个,赵大夫那房子是在晒坝边上,运东西什么的都很方便,我们在这半山腰上,而且那房子是直接新修,我们这房子还得拆一半修一半,然后再拆另一半再修。”朱华扳着手指,数着摆在朱家新房前的拦路虎。
“还有呢,赵大夫请人只用管一顿,是因为他是我们队特意请来的大夫,是为了表示尊敬和有事我们愿意帮忙,所以大家都不好意思吃早饭和晚饭。”朱杰接过话题继续说道:“我们这几家就不一样了,都是一个队的,本来就知根知底,而且赵大夫家房子修那么快,是因为帮忙的人多。”
“所以,我们家现在要想法子请人,然后得准备一日三餐的粮食。”朱华总结。
“对,还不能太差。”朱杰也说。
“修房子主要用的是泥和瓦,还有木材。家里现在的土墙可以继续用吗?”朱珠提出疑问。
“大概不能吧,你家那墙感觉不怎么结实,”元定川也在旁边提出意见,“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推倒重新砌,要是可以应该也能省很多功夫。”
几人说来说去,也没讨论个名堂出来。
等三姐妹到家了才知道朱有文已经请了四个人,都是走的比较近的。
“老大,要不要去四方队把你弟叫来?好歹多一个帮忙的。”陈氏问道。
这几年因为铁蛋出生,两家人恢复了面上的来往。说到底,陈氏作为一个母亲,她始终是盼着儿孙和睦的,兄弟间就是要多走动,遇到事就是要你帮我我帮你,这样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行,那我去一趟。”朱有文倒不觉得有什么,直接应了下来。
朱有文没多久就回来了,“娘,老二他媳妇又怀上了,他家里事情也多,我就没让他来了。”
陈氏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要知道这年头乡下的女人真没几个娇贵的,大部分女人强悍的很,比如陈氏自己,有两次怀孕都遇上秋收,还不是直接跟着下田打谷子?队里更有那彪悍的,九个月大的肚子还跟着下田,然后孩子都是在田边草丛里生的。
“哼,打量谁不知道啊,王氏那女人就是占着老二不让他和我这个当娘的亲近...”私下里,陈氏和陈书英唠叨。
不知道是因为有了铁蛋,还是因为现在陈书英变得有主见了,让陈氏觉得她没那么不上台面了,婆媳俩现在关系也好多了,私下里陈氏就老是和她说队里的八卦。
“弟妹这几年都没动静,好不容易怀上了,也是喜事,再说家里已经请了四个人了,加上文哥,还有我俩,应该是够了的。”陈书英就劝她。
略过这事不提,两人边继续编着竹筐和盖子,边继续盘算家里还有些什么拿得出手的吃的。
“家里灰面和米还有一些,还有就是红薯,毛芋子也可以当主食,”陈氏有点不舍的说,家里这几年虽然日子好过些了,但是也没什么富裕的细粮啊。
“菜就是萝卜,青菜,南瓜啥的,倒是可以做以前做过的那几个菜,还有百来个鸡蛋,然后上次找有玉换的肉还有一点,大概一斤半左右。”陈书英也想叹气,家底太薄了。
“朱珠做的那个芋子叶丝还不错,上次用她们几个折腾出来的饼一卷,吃起来又辣口又脆生生的。”陈氏想到几个孙女为了吃两口好的,那个折腾劲儿,还偷偷摸摸的,就觉得好笑,也不看看这个家里有什么能瞒过自己这双老眼?
因为实在不想每年冬天都只青菜萝卜换来换去的吃,所以朱珠几个的确折腾了不少新想法。
这个芋子叶丝就是朱珠三姐妹趁秋收时特意找刘胜利要的,因为这两年各家青菜萝卜啥的种的不少,主食也能填饱肚子,这些东西大家都不怎么看重了,朱珠就挑那种最嫩的切成丝,然后用盐腌后挤了水再加辣椒酱,就是一道开胃小菜了。
她们还照这法子做了莲花白丝和泡笋丝,反正生命不息,折腾不止,为了一口美食也是拼了。
就是可惜莲花白数量不多,因为总共就一块菜地,种了大概十来棵,除去吃新鲜的,其他全做了,但是叶子这东西腌好之后损耗大,总共也就得小半坛。
笋丝也没多少,冬笋本来就少,这两年随着杨志贤跑的越来越熟,朱家有了更多客户,冬笋算是朱家所有干鲜中最俏的那种农产品了。
前段时间,朱珠突然想吃后世那种山东煎饼了,就试了一下用饼皮卷各式菜丝的吃饭,最受欢迎的居然是芋叶丝。因为笋子丝和莲花白丝味道太咸了,而芋叶丝混着鸡蛋饼吃味道就刚好适宜。
“嘿嘿...”三姐妹听陈氏这样说,都开心地笑了,奶的脾气有点大而且执拗,能让她说这种类似低头的话,实在太不容易了,傻乎乎的铁蛋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还是跟着笑了起来,小米牙在昏暗的光芒下很显眼。
“笑什么笑?没规没矩的,”陈氏板着脸,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南瓜饼啥的,这两天多做点,这个简单抵饿,可以当早饭。”
“哎。”陈书英偷偷瞪了三姐妹一眼,示意她们不要把陈氏惹火了。
因为还要备一点材料,再加上房子得拆一半修一半,还要搬东西,所以朱家准备后天才开始动工修。
“爹,我们家这房子怎么修啊?”第二天早上,朱珠忍不住问。
“就那样修呗,能怎么修?”朱有文像所有传统大家长一样,不会和孩子说一些家里的事。
“那这原来的土墙是直接推倒不要了?”朱珠锲而不舍地追问。
“这墙推倒之后,用木棒冲(捣)好,然后就和赵大夫家那房子一样加稻草,竹子进去,加水拌匀后,用两块木板固定干了之后就行了。”见几个女儿都好奇的望着自己,朱有文终究还是说了。
“意思是这个土墙还能用?”朱珠想那就不用再从山里挖土运回来了。
“嗯。”
“爹,我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吧,我留下来帮忙。”朱华想了一晚上,还是这样说,“二妹好好做笔记,我晚上自己学,不懂的再问她。”
“也好,家里修房子是离不开人,你留下来做饭带带铁蛋。”陈氏不等大家说话,直接拍板道。
朱珠两个小的见此,也只好不说话了。
这天,等朱珠放学回来就发现家里到处都乱糟糟的了,因为先拆朱有文他们睡的那间屋,所以要先把那边的东西全部挪过来。
这样三张床就变成一个品字形了,铁蛋倒是兴奋的很,不停地从这张床窜到那张床,非要闹着躲猫猫。
“那厨房怎么办?”朱珠问。
“没关系啊,先用柱子撑着,实在不行就在外面砌个灶。”朱华说的轻描淡写。
行吧,土著人的心脏感觉比我这个穿越人士强多了,朱珠在心里吐槽。
晚上,陈氏两婆媳一张床,朱珠三姐妹一张床,朱有文就带着铁蛋睡,这下铁蛋可高兴了,他记忆里,还没单独挨着爹睡过呢,高兴的叽哩哇啦说个不停。
等到开始修房子,朱珠才发觉日子真的有点难熬,虽然不用运土了,但是得把土捣碎,她和两个姐姐的任务就是放学回来去砍竹子带回来,还要准备每天的吃食。
偶尔还得挑水,因为修房子用水是大头,这个只靠她们三个是不行的,几个大人才是主力。幸好有了鸡公车,队里现在有六辆,修房子的一家两辆,这个一次能运四桶水,但是上坡的地方还是只能靠人挑,就算这样也省了一半的路程。
等到朱家的存粮快撑不住的时候,新房子终于修好了,望着这座除了两侧偏棚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子,朱珠有点不知今夕何夕。
“三妹,你怎么了?”朱杰奇怪地问。
“没怎么,”朱珠掩饰地笑了,“只是在想终于不用听爹打鼾的声音了,真是和打雷一样...”
话音未落,脑袋瓜就被赏了一个暴栗子,“好哇,还敢嫌弃你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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