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开水来了!让一让...”传菜的朱有粮和朱有财大声吆喝着, 朱家现在到处是人,闹哄哄的,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话, 才能勉强挤出去。
坝子里摆了两桌,屋檐下两桌, 堂屋一桌, 总共五桌人坐的满满当当, 还有不少人站在一边干看着, 大人还好, 小孩子直愣愣地望着,有那还不晓事的就抱着大人的腿哭闹不休,但没人会去怪这些孩子, 因为这顿寿宴在他们看来真的太好了!
已经摆上桌的有凉拌甜青菜和凉拌折耳根,共用一个碟子,都是最新鲜的,用红艳艳的辣椒油拌好,夹一筷,吃着脆生生的。
不过大伙儿的注意力可不在小菜上面, 而是集中在放在桌子中间的一斗碗头碗上, 头碗是广源这边的特色,寿宴必备,但是因为要有肉和鸡蛋,所以很少有人做寿宴了。
而且这道头碗用料也很实在,下面没有放萝卜, 而是放得鲜美的冬笋丝,糯糯的芋子,甚至还有肥而不腻的酥肉,荤素搭配的很合理,顿时客人们对这个菜又满意了几分。
传菜的还在陆陆续续的上菜,叠一摞切成八份的鸡蛋红萝卜丝饼,色香味俱全的黄豆胡萝卜烧鸡(因为只有一只鸡,所以加了很多黄豆和红萝卜),没有一丝腥气的红烧鳝鱼,还有咸烧白,酒米饭,后面这两道菜也是宴席上必备菜肴。
至于紧接着端上来的大头菜回锅肉,回锅青菜,麻婆豆腐,味道也是真的好,吃的大伙儿回味无穷,纷纷夸赞朱家实在,朱有文兄妹有出息之类的话。
朱有文则端着一碗白酒站在酒席中来回敬酒,还不时谦虚着,“没啥子好吃的,我做儿子的没出息,谢谢大家来给我老母亲捧场了,大家伙儿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反正饭管饱,都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如果不看他红光满面,后槽牙都笑出来了的脸,可能还更有说服力。
不过朱杰和朱珠两个可没工夫听这些,她俩正在忙前忙后的端菜碗,添饭,添萝卜汤到空了的头碗里,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
米饭是七分大米加三分红薯蒸的甑子饭,陈氏还是舍不得做净的大米饭,但即使是这样,已经是盛宴了。旁边还用干净的瓮装了米汤摆在那里,供人自己倒,有些人就好米汤泡饭。
头排的客人终于吃的差不多了,但还有一桌没吃完,说没吃完其实也不准确,这桌坐的都是男人,都爱喝两口小酒,但是这年头酒比粮食还稀缺,好容易找到酒喝,这些人可不就放开了吗?
“这酒还是小姑父拿来的呢,也不知道够不够,还有二排呢...”朱杰悄悄地和朱珠抱怨。
“喝酒的都自己凑过去了,二排的人可能不用上酒了吧?”朱珠悄悄回她。
是的,有酒瘾的已经厚着脸皮找饭碗凑上去了,主家能怎么办,只能添菜了,朱杰也是个有心眼的,只添萝卜汤,黄豆红萝卜烧鸡(主要是黄豆和红萝卜),还有就是回锅青菜,麻婆豆腐这几样,因为这几样材料最简单,也有多余的。
“算了,懒得管他们,我们快点把碗洗了吧,等着用呢。”朱杰不耐烦想这些事。
因为碗没有多的,下一排酒席必须的这边洗出来才行,这就是朱杰和朱珠的任务,而急着吃饭的空着肚子的客人就纷纷卷袖子帮着收碗,其实除了泡青菜,就萝卜汤还剩了一点汤,其他都被吃的干干净净了,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光盘行动。
朱杰洗第一遍,朱珠洗第二遍,因为这年代没有洗洁精,所以不是很好洗,只能用丝瓜布使劲刷。有些客人收完碗筷,也来帮着洗碗。
“你是老二,你是老三吧?”聚在一起干活的女人,是手不停嘴更不会停,“你爹娘以后要享福咯,三个女儿都这么能干,现在又有了儿子,还修了这么宽敞的瓦房,以后怕是要躺着享福的哈哈。”
“还是婶子日子过得红火,军子哥都要娶媳妇儿了吧?”朱杰也奉承道,朱珠是根本不知道这是谁,就听见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笑着。
“今年多大了?”有人闲着无聊也来问她。
朱珠一一答了。说着说着就夸起今天的饭菜了,这个说那个饼好吃,那个说最喜欢鳝鱼,这时朱珠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吃了饭的。
“我一直以为黄鳝泥鳅这些东西只有泥腥味,不好吃呢,原来是我手艺不行啊。”这是感叹的。
“嗨,你没见那菜里放了那么多油,那还能不好吃?咱自家做菜,滴个两三滴,婆婆就得骂了...”这是不服气的。
“也是,我没想到青菜都能这么好吃,里面还放了油渣...”这是在回味的。
“对啊,连萝卜汤都这么好喝,你说说哪年冬天不是青菜萝卜吃人尽流清口水?馋的晚上觉都睡不好?”
“噗,馋了,那你被窝里多啃啃你家男人呗...”有人挤眉弄眼。
“呸,没个正经,还有孩子在呢!”她接着说:“我意思是看样子还是得有肉吃才行啊。”
“哪里有肉,队里杀猪还有好些日子呢,咱又不是城里人有那啥肉票。”
“哎,这几年怎么不上山打猎了?”
“怎么没,我听说队里好几家人上山呢,结果毛都没拿回来。”
“我倒是听说是山上有野猪,大家伙儿怕了。”
“野猪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刚开始那一两年还是有人怕,后来去大南山的人就多了,但是我听说收获最好的也就一只野鸡。”
“这世道,这些野东西也学精了。”
“行了,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洗完了,我们端过去吧。”
朱珠把饭碗端上桌,才发现人早就坐满了,原来这些人早早就占好了座。
闻着饭菜香,朱珠觉得好饿好饿,这时候元定川在厨房伸了个脑袋出来叫她,“快进来吃饭了。”
朱珠一听这话,连忙拉着朱杰一起进去。
厨房里人也不少,大部分是朱家自己人,大姑一家,小姑一家,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朱有武一家,都围着案板或蹲或站的正吃着。
朱珠接过小伙伴递来的碗筷,火急火燎的先喝了一碗汤才勉强抵住饿意。
案板上的菜没有摆在饭桌上的好看,但是实在,朱珠用勺子一样舀了一些在碗里,终于吃上大餐了。
“小元哥,你多吃这个鳝鱼,我们自己抓的哦。”说着,就给他夹了一筷子。
“我不敢吃,这个长得好像蛇...”元定川小声说。
“哎呀,不怕,好吃着呢,这个又不咬人。”朱珠逼着他吃了一口,元定川不想让妹妹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胆小,闭着眼吃了。
“嗯,是好吃,肉很细很嫩...”元定川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是吧!我没骗你吧?”朱珠得意的笑
“李大哥,你也吃。”这边,朱杰见李良才只顾着埋头吃白饭,也学着用勺子给他舀菜。
“不用不用...”李良才耳朵红了,却又不敢移碗,生怕菜掉地上浪费了,朱杰才不管呢,霸道的给他添上,李良才怔怔的望着碗,这还是记忆里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呢,顿时眼圈都红了,忙低下头,埋头吃了起来。
厨房里的人还没吃完,就有人来向陈氏朱有文告辞。
“大哥,你们吃了晚饭再走呗...”陈氏放下碗起身挽留。
“不用,家远,回去还有事,我就是来看看你,现在看到你过的好就放心了...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哪天就钻黄泥巴了,看一眼少一眼咯...”头发花白的大舅公开着玩笑,却让人不是滋味。
“哥...”陈氏眼里的水花一闪而过。
“大舅,多玩两天吧,你难得来一次。”朱有文帮着把话说完。
这时旁边又有人来道辞了。
“行了,你们忙去吧,我走了。”说完,颤颤巍巍转身了。
陈氏来不及伤心,一抹脸又去应付客人了,朱有文忙扶着大舅公到表兄手里。
“二妹三妹,我们吃快一些,然后去收碗,早点洗完好还回去。”朱华悄悄说。
“他们不吃晚饭吗?”朱珠记得上辈子的酒席要吃三天呢,现在只吃一顿就行了吗?
“嗯,就留帮忙的人吃一顿就行了。”
好吧,朱珠加快速度。
这时坝子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倒是有几个本家的爷爷和赵大夫在堂屋打长牌。
朱珠三人外加李良才和元定川两个,又开始洗碗。
这时杨志贤过来了,“朱珠,你上次说的让我找一点其他地方的种子,我拉关系找到了。”
“真的啊?”朱珠碗也不洗了,连忙起身拉着他问。
“当然,东西给你奶了,用纸包起来的,上面都写了名字。”
“你先说说呗,都有些啥?”朱珠迫不及待地问。
“什么豇豆,小白菜啥的,哦对了,还有个叫土豆的,这东西吃了饱腹,还好吃,和芋子红薯差不多,我在云贵高原那边吃过,种法和芋子红薯也差不多,给你带的就是整个的,可能有两三斤吧。”想到整个古灵精怪的小侄女对自己说其他地方有人种芋子,那有没有其他什么广源这边没有的好吃的,非要自己打听打听,没想到还真不少,看来小孩子有时候虽然馋了些,但是说不得还是种造化呢!
“哇!”都是好东西啊,“等种出来了我让我爹给你带些去。”
“行啊,我先走了,明天我和你姑还得上班。”杨志贤摆摆手。
朱珠高兴的继续洗碗,心思其实完全没在这上面。等他们把碗洗好,然后分好各家还完,这时天都快黑了。
晚上人就少了,只有两桌多人,就吃中午的剩菜,中午还剩了一点备用的。
吃完晚饭,这时真的要散了,陈氏给了一家一块豆腐。
朱有文跟在后面,和几个男人一人背了一张桌子,几个妇女就一人挑几张板凳,因为天黑了,朱华打着火把跟了过去。
见人都走了,陈氏和陈书英才开始清点今天收的礼,朱珠则忙着安抚撒娇的弟弟。
“二姐,你去哪了?”过了好久,朱珠才看见朱杰。
“哎,我发现李良才一直打光脚板,我问他,他才说他不会编草鞋,刚才教他编草鞋去了...”朱杰觉得小伙伴太可怜了。
“哦...”
“哦什么哦?”朱杰觉得妹妹说话腔调太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嘻嘻,没啥...”有也得说没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做理疗去了,迟了一会儿,今天留言有红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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