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 朱杰还是闷闷不乐的,朱珠见她这样,朱珠忍不住问, “二姐,你是觉得苏家人不好吗?”
“那倒不是, 看起来都蛮好相处的, 而且苏大哥家里就一个哥哥, 如果大姐和他结婚, 他俩都是纺织厂的员工, 说不定还能分到房子,这样就可以单独住了,那就再好不过了。”朱杰说到这里, 也觉得这门亲事越看越好。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朱珠拉着她的手,才发现大热的天也凉凉的。
“就是觉得不舍得,然后也不放心,难道你舍得?”朱杰反问她。
“虽然不舍得,但是大姐自己同意了, 而且爹和奶也认可了, 又是知根知底的熟人,所以我也就认可了。”朱珠也有点提不起劲,总觉得怪怪的,“我们好好学习吧,争取以后有出息, 万一,万一以后大姐被欺负了,我们就把大姐接回来。”
“嗯!”朱杰像是被点醒了,眼神又坚定下来,拿了数学书拉着朱珠到小树林找了个石桌就开始学。
朱珠有时候都很佩服她,朱杰的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力不怎么好,一个知识点得和她说好几遍,她才能慢慢理解,一个题型得翻来覆去的练,她才能吃透,但是她就是有那个毅力坐下来学习,而且有一点比较好的就是同一个跟头,她基本上不会摔两次。
朱珠给她讲了一遍这道题用的考点,朱杰感慨道,“三妹,还是你厉害,以后你去当老师吧,感觉你比我们数学老师讲的还好...”
“不是我讲的好,是我知道你哪些地方不会,哪些地方该怎么说你才能理解,”朱珠很有自知之明,可不敢去误人子弟,“简单地说就是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讲的你才能都听懂。”
“你的意思是你只管我一个人,不像老师要管几个班?也有道理。”
“对啊...”
“朱杰!朱珠!”远远的李良才小跑着过来。
“李二哥,怎么就你一个,元定川呢?”
“那个书呆子,他不知道你们回来了,回教室了。”李良才冲朱杰笑,“又做数学题,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暂时不用,这道题我会做了。”朱杰憋屈地说。
“哟,今天这么厉害,”李良才打趣她,“真不用我给你讲课?”
“哼,你还是多看看英语课吧...”朱杰不服气地说。
朱珠见两人吵得越发来劲,“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份作业没写,我去教室了,你们慢慢聊。”
回到教室,因为放假,只元定川一个人在,朱珠发现他有点不一样,“小元哥,怎么了?”
“我在担心我爹娘,他们快半年没消息了,上一次回信还是过年。”元定川怔怔地说。
“你放心吧,叔叔阿姨会没事儿的。”朱珠虽然知道大方向的,可对于个体的命运却不得而知,也只能说一些安慰的话。
“你不知道,”元定川环顾四周,见没人,才悄声在朱珠耳边说道,“我小姨写的信,说可能又会打仗了,让我们做点准备。”
“赵医生直接在信上写的?”朱珠突然想起,万一有人拆信怎么办?
“没有,放心,用了暗号的。”
朱珠这才舒了一口气,特殊时期,不得不防。
“应该不会打起来的,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真打了,起码的军需都跟不上。”
“希望是吧。”元定川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朱珠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只好邀请他下象棋,结果当然是输的一塌糊涂。
“哭了,为什么我就没赢过?”朱珠现在只觉得后悔,非常后悔。
“我三岁就开始跟着姥爷学棋,你才学多久?而且还学的心不在焉的。”元定川板着张冷脸吐槽她。
“那是你老是打击我,你都说了我比你后学,也不知道让让我,害的我都没自信了,这叫厌学,懂不?”朱珠说的振振有词。
“......”一个老是悔棋的臭棋篓子,说这话真不脸红吗?
朱珠被他看得老脸一红,只好又拿出数学书来,“不下棋了,该学习了。”
现在俩人已经学到高一下学期了,朱珠上辈子留给她的金手指就基本上到此为止了,她开始学的吃力起来,外加还有物理化学等,又不像上辈子还有什么辅导书,所以学起来有点艰难。
“我好想练题啊,这些例题也太少了,做来做去都差不多。”朱珠苦恼啊,她尤其想念五三,黄冈,海淀。
“千变不离其宗,只要把书本理解透了,做起来就没问题。”元定川没经过几十年后的题海攻略,倒是无所谓,不过见她这样,也想了个办法,“要不然我们去废品收购站瞅瞅?”
“可以吗?不是说查的严吗?”朱珠一下子就来精神了,她还没去过呢。
“今天太阳大,应该没事儿,反正明后天考完试就回家了,我们就说是准备带回去做鞋垫或者做引火的。”元定川想到刚才回来时路上都没碰见几个人,也有点心动。
“那我们这就去?”朱珠跃跃欲试,“要叫上我姐他们吗?”
“还是别了,人太多目标太大。”元定川拿出他爹寄回来的军绿色书包,把书都留到课桌里,就只留下了一支笔,这书包就是现在最流行的那种斜挎包,上面还绣了一个大大的红红的五角星。
“你带钱和票了没?”朱珠总共就一块多钱,都放在小挎包里了,朱珠的这个小挎包不是买的,是朱华给她做的,是几块碎布头拼起来,然后用编成辫子的麻绳串起来的,朱华的巧手一捣鼓,看起来很小清新。
“走吧。”元定川走在前面。
“小元哥,我发现你长高了!”
“我还会长得,我现在每天早上都在跑步,高老师说的要多锻炼身体才能长高,就是饿得太快了。”说着,元定川就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肚子,幸好还有爹娘和小姨不时寄来的粮票,要不然绝对得饿肚子,“朱珠,你明天也早点起床,然后到操场跑步吧!”
看见小少年认真的眼神,朱珠不知不觉答应下来,然后一直懊悔到站在收购站的门口。
废品收购站是一个有点破败的院子,乱糟糟的,静悄悄的,大门放了张桌子和一个竹椅,没见有人。
“有人吗?”元定川大声喊道。
“小孩儿,这里不可以进来,去别处玩吧。”一个满是补丁的大爷从里面走出来。
“大爷,这里的东西可以买吗?我们是来买点东西回家的。”元定川乖巧的说道。
“你们要买啥?”大爷好玩的看着这俩孩子。
“呃,我娘说要点书本纸什么的,可以做鞋垫,或者引火。”朱珠觉得这个借口太差了。
“你娘是哪的人?真是败家娘们儿,鞋垫用笋子壳做就行,引火就去山上捡松针,别祸祸了东西。”大爷点燃烟叶子,数落两人。
“好吧,大爷,对不起,是我们撒谎了,其实是我们想找找有没有没写完的本子什么的,我们想抄一点主席语录,没有空本子了。”元定川半真半假的说道,“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进去吧,左边第一间放的就是书本,两分钱一斤,找快点。”说完,大爷就不理她们了,自顾自的吐着烟圈。
两人开心的笑了起来,像两只小老鼠钻进了米缸,“好多书啊!放在这里可惜了。”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书和废纸混放着,朱珠惋惜不已。
“小声点,又乱说话,”朱珠妹妹总是冒冒失失地,自己当哥哥的得好好看着她才是,“我们快点选吧,别耽误时间。”
“嗯。”朱珠也埋头找了起来,书很多,但是合适的能拿走的却少,一个是有些属于这时代的禁书,一个是有些不适合他们这个年纪看。
埋头找了大半天,才找到三四本合心意的,这时朱珠已经满身灰尘了,她正准备放弃的时候,忽然发现左手边捆着好几个软皮的笔记本,她顿时来了兴趣,这可是高档玩意儿,走过去打开一看,的确是好东西,皮还是真皮的,但是本子已经写满了字,乍一看是些符号。
朱珠好奇的翻开一看,顿时高兴的合不拢嘴,原来是某个大佬对《数理化自学丛书》这套书做的笔记,这可是传说中恢复高考后用的第一批辅导书啊,朱珠连忙把这捆笔记本抽出来,细细的翻找出来。
可惜的是,这套笔记本明显不全,内容戛然而止,应该还有另外一半才对。
朱珠忙叫元定川,“小元哥,快来,帮我找找还有没有这种笔记本。”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上面有好多题,都很好,你看!”
“是好东西,我们快找找。”
两人又开始翻找起来,可惜的是她俩几乎把屋子翻了一半,也没找到另外一半。
“你们还没找好?太阳都快下山了,我要关门了。”看门的大爷在外面不耐烦的催促。
朱珠咬咬牙,跑了出去,“大爷,你记不记得还有另外一捆这种笔记本?这个本子真气派,我还想要一些,好送给班上的同学。”
“这个啊,我想想,我记得只有一捆。”大爷肯定的说道。
“啊...”朱珠失望极了。
“不过一起来的还有一沓普通的本子纸,你可以找找。”他乜了一眼朱珠,“再给你俩一点时间,尽快啊!”
“好嘞,谢谢大爷。”朱珠马上回屋,这下终于找到了,这是一沓底稿,可惜也不怎么全,而且上面有了很多污渍,所以很多字迹都模糊不清了,但是朱珠已经很满足了。
朱珠和元定川两人报了一沓书出来,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打草稿之类的了,但是看门的大爷没有为难他们,只掂量了一下,“差不多十八斤,收你们三毛六分钱。”
元定川掏了四毛钱塞给他,“耽误了你这么久,谢谢你啦。”
说完,也不等他找钱,就和朱珠走了出来。
小巷里,看着夕阳下对方满身的灰尘混着汗水,连头发丝都变成一条条的了,两人不禁都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朱珠掏出帕子收拾了一下,帕子从纯洁到腌臜,才勉强把两人脸上的脏污擦掉。
因为找到的书太多,书包都塞不下了,只能捡了一些不要紧的抱在怀里,两人这才趁着朦胧的夜色急慌慌地赶回学校。
作者有话要说:e补了一点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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