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华的婚期这一改, 留给朱家准备嫁妆的时间一下子就变短了,家里现在唯一准备妥当的就是一个樟树木头做的四四方方的箱子,还有就是由朱珠手绘简笔图连夜赶了一半的组合书桌。
“这可怎么办?起码得陪嫁一床被子吧?家里现在就一点碎布头, 倒是可以做被里,但是被面, 棉花, 床单, 还有枕套!这些从哪来啊?”陈书英急的一宿没睡, 眼里的红血丝都写着焦躁。
“急什么?说了多少次遇到事情要稳重!”陈氏深吸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要在几个孩子前给她留几分面子,“家里还有点布票,是过年时和有文大伯家换的, 应该够做被面了。棉花没有,就把那张十斤重的棉絮重新弹一下,分成六斤和四斤的,六斤的给她做陪嫁,四斤的留家里。”
“哎,哎, 我这就去把碎布头规整一下。”陈书英从柜子深处找出她的宝藏, 一个小包裹,里面全是巴掌大的碎布,是朱华带回来的瑕疵品。
铁蛋一看,忙不迭地凑过去帮忙,陈氏就笑着打趣, “瞧瞧,瞧瞧,还是铁蛋乖,多积极啊...”
“对,积极地捣乱。”朱珠。
“再大点,怕早出去野了。”朱华。
“哈,还是当姐姐的呢,就见不得咱们铁蛋好...”陈氏翻了个白眼。
“懒蛋,姐姐是懒蛋!”铁蛋受到表扬,高兴地直拍手,朱珠伸手逮住这臭小子,朱杰默契地去挠他痒痒,没一会儿这小坏蛋就咯咯地笑着求饶了,布头也掉的到处都是。
“好了,别欺负你弟了,”陈氏拿几个孩子没办法,“你们都出去,走远点,对了,先回来,吃了早饭你俩谁拿着布票去一趟供销社,把布换回来,记得挑好的。”
“哎,奶,我想去县城一趟...”
“才回来又去做什么?还嫌家里不够忙?”陈氏没好气地说,“供销社也有布,就在乡里,来回两小时,你去县城就得耽搁一天了。”
“我去县城有正经事要做,昨天大哥他们回来不是说要分一套房子下来吗?那咱们准备家具不得量量尺寸?而且我也想给大姐送点东西。”朱珠正儿八经地说。
“就你还送东西?行吧,你去,把你二姐叫上,天黑前回来。”陈氏好笑地摇摇头,显然不相信。
“不用二姐,我叫小元哥陪我去!”朱珠说着,就拿上自己的小挎包。
“哎,你回来,还没吃早饭呢...”朱杰忙叫她。
“我去小元哥那吃。”朱珠头也不回的就往外冲,被朱杰拉住了。
“拿着,买礼物也算我一份啊。”朱杰朝她手里塞了一把钱,全是一分两分的毛票子,还有几个硬币。
“那我走了。”
朱珠到元定川家时,他正吃疙瘩汤呢,“吃了没?吃一点吧,姥爷炒的酸菜绍子,可好吃了。”说着,就起身给她乘了满满一斗碗。
“小元哥,你真好,我正好饿着肚子呢!”朱珠捧着比她脸蛋还大的碗,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嗨,小丫头,就你小元哥好是吧?”在一边炮制药材的赵老头没听到夸奖,可不乐意了。
“赵爷爷也好,手艺杠杠的!”朱珠连忙吹起了彩虹屁。
“能不好么,放了整整两勺油,要被队上那些人看见了指定骂我败家玩意儿。”赵老头得意地说。
“噗...”朱珠和元定川都笑出了声。
“赵爷爷,我借小元哥一天好不好?我包午饭!”笑过后,朱珠边吃边冲赵老头撒娇。
“才回来几天呢,你好歹让他多陪陪我这个糟老头嘛。”赵老头也和她开玩笑。
“我大姐的婚期改了,改到七夕了,所以得给她准备点东西,我想去县城一趟,这不是一个人害怕吗?”朱珠就着酸菜,吃着疙瘩汤,别提多美了。
“行吧,那你晚上可得把他还回来,别给我拐跑了。”
“放心,丢不了。”朱珠达成目的,还额外蹭了一顿饭,喜的她一蹦三尺高,“我吃完了,小元哥,你坐着,我来洗碗。”
她把碗筷收到厨房,然后把朱杰塞的钱给元定川,“小元哥,帮我点一下,我二姐给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对了,帮我问一下赵爷爷,你家有多的工业票什么的没,我换一点。”
赵医生是军工厂的医生,她的丈夫好像是里面比较重要的人物,所以随时会寄一点全国的各种票回来。
“家里有,我走的时候带上就是了。”元定川不是很在乎地说。
“你还是和赵爷爷说一声吧,我想买一个暖水瓶送她,也不知道钱够不够,如果到时还剩钱我再给你,不行就先欠着。”朱珠掂量着钱多半不够。
“你想买暖水瓶?那我看我还是把我攒的钱带上吧...”元定川忍不住说,丹凤眼里盛满了笑意。
“啊,实在不行我就买对枕帕,”朱珠擦干净手上的水,“我就是觉得暖水瓶更实用,你想我大姐嫁过去肯定很快就要生小娃娃,大半夜要是有口热水喝那该多好...”
“你还知道小娃娃?”元定川惊讶地极了,他小声问,“唉,朱珠,是不是男的和女的睡在一张床上就会有小娃娃了?”
“...这我哪知道啊...”朱珠莫名脸红了,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情呢,算了,直接说不知道吧。
“也是,你比我还小呢,姥爷说等我大了就知道了。”元定川惆怅地说,“我马上都十三岁了,还没长大吗?”
“说什么呢?太阳都升老高了,还不走,你俩记得把草帽戴上。”赵老头催他俩,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元定川小跑过去说了几句话,赵老头故意板着脸,“朱珠丫头,你借个人还不够,我还得搭上钱票啊?”
“嘿嘿,赵爷爷,你和小元哥真是太好了,简直就是我再世恩人。”朱珠厚着脸皮说道。
“哼,可别来那套下辈子来还的说法,要还就这辈子还。”赵老头抚着胡须,摇头晃脑的。
“你说了就算,小元哥,我们快走吧。”再不走还不知道得签下什么条约呢。
“等等,我拿葫芦装点水。”
“那我在外面等你。”在大队保管室外面,朱珠拿了几根稻草,打结,然后放进包里。
两人满头大汗地来到县城,这时已经日上中天了,朱珠身上只带了自己的一块六,加朱杰的三块一,总共四块七。
元定川身上倒是有十七块八,说是剩的压岁钱,“姥爷把整钱给我存银行了,本来还有一些的,都被我买了东西。”
“原来小元哥你还是个有钱人,那我得好好巴结巴结你...”朱珠打趣他。
“不用巴结,你平时好好陪我下棋,做题的时候认真一些就好了。”元定川认真的建议道。
说的朱珠只想捂脸。
“我们先去哪?”元定川问她。
“都走饿了,当然是去找未来的大姐夫了。”朱珠理直气壮极了。
“你怎么和队里圈养的那几头小祖宗那么像呢?”本来又热又累的元定川被她逗笑了。
两人吵吵闹闹的到了纺织厂那片,纺织二厂挨着纺织一厂不远,刚好碰见梁子辉和上次那个女的并排走出大门。
“我听保卫科的小李哥说,那个人半个月前就结婚了,还是什么先上车后补票...”元定川顺着朱珠的眼神,也看见了那两人。
“...渣男!”朱珠咬牙切齿地说。
“什么意思啊?”
“问候他的话。”
“当我傻吗?一听就是骂人的。”
“三妹来了,川子来了,你们不是回老家了?”今天值班的是小李和另外一个朱珠不认识的人,“老赵,这就是老大未来的妻妹嘿嘿。”
“赵大哥好,小李哥好,我们来县城买点东西。”元定川上前一步握住他俩的手,“苏大哥在不?”
“他在宿舍楼那边帮着搬家呢,这不是老大申请了一套房子吗,那家人也很对,知道老大马上要结婚了急着用,就决定今天搬走,兄弟们都去帮忙了。”小李很为苏达高兴,科里所有人都为老大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真的啊?我看看去。”朱珠拉着元定川撒丫子跑了。
纺织二厂宿舍楼这片总共有四栋房子,两套是员工的单身宿舍,分男寝和女寝,各三层楼。
另外两栋楼则是给成家了的员工住的,有套房,有单间,但是都僧多粥少的。这次苏达能申请到房子,还多亏了他的行政级别高,两人是双职工,以及他因为当兵造成大龄未婚等种种原因。
反正朱珠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可是听见不少人在打趣苏达,说厂里这是为了给他解决问题,让他务必明年请大伙儿喝满月酒。
“行啊,保证完成任务。”苏达古铜色的脸完全看不出害臊,他笑得很大声。
“苏大哥,我和朱珠来看你。”搬东西的地方就是一楼,他俩到的时候已经被搬的差不多了。
“你俩来了?你们在一边歇会儿,我这马上就好。”
朱珠打量着朱华马上要搬进去的这套房子,可能是因为纺织二厂才成立两年的原因,这栋三层小楼整体看起来都很新。
而他们新分的这间屋虽然在一楼,但是因为是在左边第二间的原因,就不能像杨志贤那套房一样在过道上再砌半间屋,所以只能在单间里面做文章了。
搬家的人都走了,苏达也帮着搬,“门没锁,你们要进去就进去,待会儿你姐要来,你们自己玩吧。”说着,他就走了。
朱珠推门走了进去,用脚步衡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大约进深六米,开间四米的屋子。她拿出稻草,开始沿着墙壁比划起来。
“朱珠,这个稻草是做什么的?”
“量一下,有尺寸才好打家具。”
看着空荡荡又很杂乱的屋子,朱珠已经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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