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里, 朱珠通过苏家大嫂的关系,花了一张工业票和四块三毛钱买了一个外表有一点瑕疵,但不细看不会发现的暖水壶, 又觍着脸拿出钱来扯了几尺瑕疵小的布,这才心满意足的出来。
“朱珠, 你真厉害!”元定川由衷地说, 他可不愿意和那么多大人打交道。
“啊?为什么这么说?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天知道自己上辈子还是个轻度社交恐惧症患者呢, “人啊, 不被逼到绝路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厉害...”
虽然不懂, 但是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元定川摸着后脑勺。
两人在百货大楼门口等到了苏达,他给了朱珠二十个铰链和几颗钉子, “想法子从废品站那下的,都在这了,全给你,反正你听你姐的一个就行。”
又拿过两孩子的大包小包,把他俩送到车上,给他俩买了票见车开了才回去。
“我看苏大哥蛮好的。”
“不好我能让他做我姐夫吗?”
二十天很快就过了, 七夕的前一天, 朱华是被苏达送回来的,“爹,我回来了。”
“叔,忙呢?”苏达也和在屋檐下正忙着的朱有文打招呼。
“嗯,回来了?坐下歇歇, 马上就能吃午饭了。”朱有文起身喊正在厨房做饭的小女儿,“朱珠,你姐你大哥来了,打点热水来。”
“叔,别忙活了,对了,有件事忘说了,我和朱华领了证才回来的,这是家里新的户口本。”苏达把户口本还给朱有文。
“朱华的户口转过去了?”朱有文接过来,声音干涩地问。
“嗯,转了,有结婚证和厂里大队开的证明,很快就办好了。”朱华羞涩地看了一眼苏达,红着脸说道。
“嗯,以后你就是苏家的人了,你们俩要好好过日子,什么事都要商量着来,”朱有文说到这里,眼圈发红,“苏达啊,我这个大女儿,又懂事又勤快,但是毕竟年轻,你大她几岁,平时有什么事记得多让她几分...”
“叔,你放心吧,朱华是个好女孩,我不会辜负她的。”苏达耐心的听完,然后承诺道。
“嗯,那就好,那就好。”朱有文欣慰地说,这个新上任的岳父大人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才好。
“大哥,大姐,洗个手脸,饭菜马上就好。”朱珠招呼他俩。
苏达等朱华洗过后才上前。朱珠拉着朱华,坏心眼的开口,“姐,你就这样嫁给我姐夫了啊?”
“不然呢?”朱华不解地问。
“我听我同学说,她们结婚都要有三大件呢!”
“你呀你,净学些歪风邪气,咱们过日子就不能老和人攀比。”朱华觉得妹妹是不是和人学坏了?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我自己才不用这些呢...”朱珠不依地晃着她的手。
“放心吧小妹,我虽然现在不能让你姐有这些,但是以后你姐一定有。”苏达想,以前自己一个人,咋样都行,以后有媳妇儿有娃了,这日子还是得好好筹划一下才行。
“有你这话就行了,我又不是那种钻钱眼里的人。”朱珠觉得这个姐夫还行,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
“行了,你还不是,简直是个财迷了,饭菜好了?”朱华拉着她到了厨房,然后从带回来的篮子里拿出一提内脏,大概一斤半的大肥肉以及两根大骨出来,“这是苏家叔叔走关系从厂里拿的。”
“我还不是纳闷,你想他当兵这么多年的津贴,专业也一年多两年了,不可能一点积蓄都没有吧?”朱珠真的不是拜金,她就怕里面有什么猫腻。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苏大哥以前的战友中有几个日子不是很好过,再加上他要补贴家用,所以...”朱华温柔地说,“其实我觉得没什么的,这不是正好说明他心地善良有责任心吗?”
“这样啊...”朱珠这才明白,“不过以后你还是要注意点,毕竟你们自己还要生活过日子。”
“知道了,小管家婆。”朱华好笑地说。
“姐,我看看你们的结婚证呗,对了,你们有没有去照结婚照?”
“照片还没照,我想明天去照。结婚证在这,喏,给你,小心点。”朱华轻轻的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纸。
朱珠接过来,才发现就是一张纸,一张背面是红色的类似奖状的纸,正面的正上方写着结婚证,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看完了,姐,你收好。”原来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结婚证啊。
朱珠刚把饭菜端上桌,上工的出去玩的都回来了,看着铁蛋晒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朱珠边给他洗脸边数落他,“一天到晚都疯玩,还没写姐姐布置的作业吧?”
“姐姐坏,他们都不写作业...”铁蛋委屈巴巴地说。
于是朱珠就写作业这事儿好好教育了他一盘,直到铁蛋捂住耳朵认错为止。
饭桌上,陈氏和陈书英越看苏达越满意,一个劲的给他夹菜添饭,看的铁蛋都吃醋了。
“叔,我明天一早来接朱华,我朋友他们想法子借了几辆自行车,我朋友他们也会来几个,家里去几个人?要是不够的话我想法子再借些。”
“也没几个人,就是我们几个男的得把嫁妆抬去,其他就这几个孩子了。”朱有文放下筷子。
“叔,别说,你们做的那衣柜,那小床,真的神了,也太厉害了,比那些大户人家都要好。”
“都是朱珠的鬼点子,赵大夫想的雕花,还有李二娃,支书他们的帮忙,我一个人可做不出来。”这话夸到朱有文心里去了,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好容易说完,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我们几个送嫁妆的用鸡公车推着走,不用管,其他的人,就五个孩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陈氏,“娘,二弟那明天要来,那卫红她们几个小的要跟着去县城吗?”
“王氏那个婆娘哪舍得,算了吧,不管她们。”陈氏也不知道,就有点犹豫,自从朱华进了厂,而卫红因为没读完小学错失机会后,两家越发疏远了。
“没事儿,都是小孩子的话,一辆车可以搭两个人的。”苏达笑着宽慰老人,他听朱华提起过一次这个二叔。
“那行,就这么定了,起码得五辆自行车来,能行吗?”这可不是小数目。
“能行,放心吧,我那帮发小都巴不得出来溜溜呢。”苏达一口应下,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家境都和他差不多,甚至比他更好。
送走苏达,一家子开始忙了起来,这时的婚礼虽然简化了,但是不能迎亲的都到家里了,还不招待一顿饭吧?所以早饭在朱家吃,然后新郎接新娘到新家,向主席宣誓,在新家吃午饭这才算礼成。
忙碌了一下午,把第二天要用的准备妥当,这时天都黑了。
朱有文去了赵老头,刘胜利,大爷爷,有粮伯他们家请人帮忙,陈氏把三个小的支到厨房,自己和陈书英拉着朱华在房间里悄悄说着什么。
“她们做什么啊?神神秘秘的...”朱杰好奇地问。
“不知道,不清楚。”朱珠正在检查铁蛋的作业,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气值。
过了好一会儿,朱华才红着脸蛋出来,朱杰好奇地问她她也不说。
这个晚上,三姐妹聊到很晚,直到朱杰已经传来轻微的鼾声,朱华还是翻来覆去的,朱珠忍住睡意,“大姐,你不睡吗?”
“我...我不知道,我有点怕了...”朱华小声说道。
“为什么怕?”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很不安,很害怕,朱珠你说,我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呢?”朱华喃喃低语。
“别怕,再怎么你现在也是工人,大不了就自己养活自己吧!”朱珠不觉得有什么。
“胡说八道什么?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撕了你的嘴!”旁边床上陈氏低声吼了一嗓子。
静了一会儿,朱华才悄声说,“我还只是学徒工呢,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夜终于静了下来,月牙也从云后露出了头。
第二天一大早,鸡还没叫,朱家人就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
朱珠和朱杰在煮饭,全部用的大米,没掺一点红薯。陈书英和几个来帮忙的女人在外面洗菜洗碗。朱有文和几个男人在坝子里把家具绑到鸡公车上。
朱华换上了新做的碎花衬衫和黑色裤子,以及刘雅和同寝的女孩子合买的塑料透明凉鞋。
正在揉着眼睛叫着不想起床的铁蛋见了,顿时安静下来了。
“新娘子好不好看?”刘胜利媳妇笑着逗他。
“好看!”铁蛋大声回答。
“哈哈...”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达就带着一群年轻人到了。
“哎呦,这么早?”有人就说。
“好家伙,全部骑自行车来的,来了七辆车!”
“难怪这么早呢。”
说着说着,一群人就都围着这群年轻人看起了热闹,准确的说是看起了那一排自行车。
元定川也跟着赵老头和大爷爷一起来了,因为朱家没几个男丁的原因,他今天也要去送嫁,还特地穿了件海魂衫。
朱珠和朱杰打来热水请他们洗脸,只听见一个白胖白胖的人对着苏达低语,“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老子腿都软了...”
“噗,你小子这是不行啊!”一群人就闷声笑了起来。
见事情准备差不多了,苏达和朱华携手给朱家几个大人鞠躬,改口,现在礼仪虽然简化了,但是该有的还是有,陈书英忍不住笑中带泪,哽咽起来。
来的那群男人就起哄“亲一个,亲一个”,被苏达瞪了好几眼,才勉强消停,不过彼此间还是做着怪相。
铁蛋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他冲苏达嚷嚷起来,“你走,不要大姐走,大姐是我家的!”
这下不仅陈书英眼圈红了起来,朱家其他人也忍不住了,连陈氏都忍不住偷偷抹了抹眼睛。
苏达拿出一把糖果,这才勉强把小舅子哄住,不由得擦了把冷汗,幸好早有准备。
铁蛋接过糖果,却没急着吃,而是板着小脸,“那大姐当了新娘子,以后还是我大姐吗?”
“当然是了,以后你不仅有大姐,而且还多了个大哥,好不好?”苏达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要是你以后还给我糖吃,就好。”铁蛋狡猾地说。
苏达笑着点点头。
朱珠忍不住拧他耳朵,“好小子,几颗糖就把大姐卖了?”
“哼,你都卖不掉!”铁蛋不服气地嘀咕。
两孩子吵吵闹闹,苏达和朱华彼此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下了一个门板做案板,一个门板摆到堂屋,朱有文和李良才又去借了一张桌子,三张桌子还不够坐,朱珠几个都是胡乱就着酸笋大骨汤刨了几口饭就算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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