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兄弟俩走远了, 苏达把两个马上要参加考试的人拉到一边细细问话,朱珠和元定川在屋外洗碗筷,朱华就着微弱的灯光缝着小孩的衣服。
“朱珠, 你说李二哥能不能行啊?”元定川洗第一遍,朱珠再用清水洗一遍。
“唔, 不好说, 虽然李二哥已经算聪明上进的了, 但是一起考试的还有好多都是高中毕业的, 他俩毕竟少上了三年, 那套习题册我们还没做完呢...”那套习题册朱杰才做到一半,其他三人做到三分之二了。
“对啊,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下个星期就是他们中考,再下个星期就是这个考试了。还有好多师哥师姐是前两年毕业没拿毕业证,所以没法参加以前其他厂的招工,”元定川语带同情,很快又高兴起来,“不过我听说这次能发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朱珠好奇地问。
“上次到高老师办公室去拿作业本时听到的。”元定川是数学课代表, 所以常常往那跑。
“还以为是老高又单独给你补课了呢...”朱珠开玩笑地说。
“怎么, 羡慕啊,给你也安排上?”元定川斜眼看她。
“算了算了。”朱珠举双手投降,她才不想自讨苦吃呢。
四个少年和朱华两口子告别后,就回学校了。一路上,朱杰一直在偷偷的瞄李良才。
“怎么了?”李良才当然发现了, 他干脆直接问。
“就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把握?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努把力考个前三名,再让我姐夫去求个情,应该也没问题的。”朱杰小心翼翼地说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李良才故意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把本来还很紧张的朱杰都逗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朱杰小声说道。
见两人的距离越走越近,朱珠正准备
说点什么,元定川突然问她,“朱珠,你想吃烧芋头了吗?突然有点想吃了。我还有点想吃烧红薯。”
“小元哥你真笨,怎么又忘了,毛芋子和红薯还得等好几个月才能挖呢,倒是野地瓜快熟了,等放暑假回家就可以吃到了。”说到这里,朱珠情不自禁地直咽口水,她立马捂住了脸。
“等放暑假,小河涨水了,我们下田逮鱼抓黄鳝泥鳅吧,这个有肉,也治治你的馋病...”还是被他给笑话了,朱珠气的锤了他几下,伤心地发现他又长高了。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朱珠就纳闷了,为什么大家都在抽条条,就自己不抽?
“你还小嘛,多跳多跑,多吃鸡蛋,不挑食,很快就追上我了。”元定川轻言细语地哄她。
“......你把我当小孩呢?”朱珠扭头。
“你不是小孩儿谁是?看这嘴嘟的,都能挂油壶了。”听见这话,朱杰转身笑话她,朱珠当然不依,姐妹俩很快就扭在了一起,两位男同志虽然没有人教导,但已经很有经验和默契地躲的远远的看戏。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李良才和朱杰陷入了书山题海之中,除了必须睡六小时,每天早晚沿着操场跑五圈,还有必须吃饭上厕所以外,连食堂打饭都是朱珠两个包办的,还没三天,两人就成了熊猫眼。
到要中考了,朱珠和元定川两个硬压着他俩晚上扎实的睡了十小时,这才算好些。
过完中考,好多人都回家了,因为今年初三有些人要考军工厂的复试,所以学校特地准他们在宿舍再住一个星期。
但是食堂就没法再开了,好在高老师同意让他们用自己的炉子,他父母家在旁边的高中宿舍,已经退休了,他干脆回那边去了。
元定川挂念赵老头,就先走了,朱珠托他给家里带个信,自己就留在这里给大家做饭算了,反正她闲人一个,无所事事。
中考完的下午,学校就放假了,食堂也关门了,朱珠拿着大家的粮票和钱到外面换了东西回来,就直奔高行林宿舍,刚好碰见他在宿舍收拾东西。
“炉子就在阳台上,你们要用直接用就行,角落里还有一点蜂窝煤和柴火,都可以用,应该够用了,不够的话就去那边山上捡一点回来,你一个人别去,叫你姐姐陪你一起,”高行林唠唠叨叨的交代了一通,最后还来了句,“对了,你会用炉子吧?”
“会...”朱珠有点感动,老高真好。
“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高行林又问道。
“等我姐考试完就回。”朱珠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到时来那边叫我一声,我和你们一起去。”高行林说道。
“啊?”朱珠张大嘴,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样说,要说是家访告状,这都放暑假了啊,再说自己一向很乖的嘛。
“我也去看看我老师啊,怎么?你爹没和你说?”高行林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赵思纯赵教授就是我的恩师。”
“啊?那你怎么会来教我们的?”朱珠瞪圆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都是教授的学生了,不说研究生,起码是个大学生了吧?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是货真价实的,不像马上会出的推荐上大学那种,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怎么想也不能来教初中生呀。
“哈,你这丫头,是老师讲的哪里不好还是怎么回事?给你老师你还委屈上了?”高行林脸一板。
“嘿嘿,哪有,这不是我的荣幸吗?”朱珠赶紧笑嘻嘻地,“我就是想着,什么时候也让我拜见拜见师母呗...”
“嗨,我看你就是皮痒了!”高行林老脸一红,拿起东西就准备锁门,“懒得和你说,记得到时来叫我,对了,这里还有一点菜,天热,放不久,晚上就吃了吧。”
说着,不等她拒绝,把东西放在窗台栏板上,就径直走了。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朱珠只来得及喊了一声,“谢谢高老师!”
然后她就赶紧开始做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看样子还得去朱华家借个手表才行。
等她把饭菜做好,叫上在教室学习的红旗队几人,一众人就直接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饭菜很简单,也没条件做其他的,就是比较稠的稀饭就着高老师给的咸菜。
几口刨完饭,大家开始洗碗,本来朱珠说是自己来洗的,但是大家不让。
“反正你不是让我们歇歇的吗,这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朱杰笑着说道。
“我明天去三里坪那挖点野菜回来,大家也好改善伙食。”朱珠说出了早就想好的主意,三里坪离得不远,学校本来就在城郊了,走个几分钟就到了。
听见这话,另外几个男孩子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早就不想看书了,都闹着要陪她去。
“盼娣,哦,不,朱珠,你一个人肯定怕得很,建军哥陪你去哈!”
“是啊是啊,你一个人能挖多少?咱们人多,多挖点,才够吃。”
“对了,李二,你去不?”
“我就不去了,有道题还没解出来,你们去吧,别玩疯了...”李良才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触手可及的东西,他必须花大力气去争取才行。
“姐,你去吗?”朱珠看着一直没吭声的朱杰。
“我...我也有几道题没懂,还是算了,你别走远了,也不准上山,就在山下。”朱杰看了眼正盯着她看的李良才,还是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在学校。
“行吧...”朱珠耸了耸肩,重色轻妹的家伙。
第二天一早,朱珠几个带着从高老师那堆东西里找出来的一个篮子,和昨晚上在朱华那借的手表出发了。
几个男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手表这么新鲜的玩意儿,围着朱珠问个不停,什么怎么看啊,这东西多少钱一个啊,朱珠耐着性子一一说了。
“这东西真好,以前也就是听我们班上的人说过几次,还没见过呢...”
“可不是,多精细啊,还以为学校那个大挂钟就够了不起了,可你们看看这玩意儿,这么小,居然和那个挂钟一样!”
“带在手上肯定气派的很!”
“那肯定啊,要不怎么说洋气呢。”
不过这些话他们也就是说说,朱珠让他们拿在手上看一看都不敢的,生怕碰坏了。
“等哥哥们进厂了,就有工资发了,那时候一个手表肯定不在话下的。”这年代的工人收入高,攒攒买个手表是小问题。
“哈哈,还得给我娘补贴家用呢,这三年读书家里过得可苦了,我小妹妹看着鸡就流口水,吓得那几只鸡见了她就跑。唉,等我真的发工资了,我就去百货大楼买些糖回去。”
“我也是这样想的,手表这东西洋气是洋气,可我一个乡下来的土鳖和它不搭配,还是算了,要不然磕了碰了,那不得心疼死。”
这两人说完这话,刘建军心都凉了,虽然他家条件好,但是要是只他一个人买,戴回去让爹瞧见了,那非得上荆条不可,整个人就有点垂头丧气的。
朱珠没劝他们,这是好事儿,她觉得,有多大能耐就花多大的钱,手表虽然高级,但远远没有家人开心重要。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一个田坎边,这个时候的野菜其实有点老了,但是朱珠不挑,刚好看见田坎上有很多折耳根,她蹲下来就开始挖起来。
男孩子们刚开始还耐着性子挖,过了一会儿就被飞来飞去的鸟儿吸引了,追着走远了,没多久,刘建军捧着一捧东西回来了。
“朱珠,看,我们找到好东西了!”
“什么东西?”
“六个鸟蛋,本来是七个的,被摔碎了一个...”刘建军惋惜地说。
朱珠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好东西,她正愁不知道怎么给他们补身子呢,都是正在发育的时候,每天就是小菜稀饭怎么行?
“对了,他俩呢?”
“前面没多远,绕过这座山就是河,他俩正在那捉鱼呢,不说了,我也去了。你就在这哈,别乱跑。”
说完,一溜烟跑了。
朱珠小心地把鸟蛋放在篮子里,又开始挖了起来,折耳根这东西凉拌都好吃,可惜没有油盐,要不然就可以炒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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