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的养猪事业如火如荼, 朱珠也没闲着,在陈秀芬的教导下,终于学到了西汉, 每天被虐的要死要活的,不仅要研究文言文, 还得对历史事件典故什么的写自己的看法, 以及如果是自己, 她该怎么做。
“教历史我不是专业的, 但教你, 现在还勉强够用。”这是陈秀芳原话。
刚开始看见绕口的文言文的时候,朱珠头都大了,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索性这是自己喜欢的,有兴趣的专业,学起来的确要主动的多。
在朱珠被各种历史事件折腾的不轻的时候,元定川更不好过,而朱珠这个家伙, 见有人比自己还惨, 立马觉得高兴了,把人元定川笑了不知道多少次,他倒是个大度的,也不和她计较,只有些时候...
“师娘, 朱珠这份论述是不是有点问题啊?”元定川在变声了,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低沉,现在变得沉默寡言的,轻易不说话的,这回声音可大了。
“小元哥,你耍赖!这是内部矛盾,怎么能派人镇压?”朱珠急了,她低声说道。
“那你就是在挑起矛盾咯?”元定川看着她,似笑非笑。
“哪有?是小元哥你大人有大量,不和我这个弱女子计较。”朱珠心虚地说,然后还顺手给他擦了擦椅子。
“哼哼,狡辩...”他摇摇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去了。
朱珠先是伸着脖子看了眼坐在院子另一边下棋的几位老人,见他们没有反应,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座位上,也看起书来。
桌子的另一边,除了几本崭新的资料以外,还有几本诸如论科学养猪,以及齐民要术等书。
那边下棋的几位老人,见这边终于安静下来,都笑而不语。
还是张振波沉不住气,“老秦,你该进攻才对啊!”
“老张,观棋不语真君子。”赵老头把玩着两颗核桃,瞪着眼睛,这个臭棋篓子,好意思指点别人吗?
“嗨,你个赵老头,有本事和我比一比!”哼,老张我再怎么也是带过兵的人,还怕你一个臭棋篓子?
见两人要吵起来了,秦报国连忙上前阻止,劝了半天,两人这才罢休。等秦报国坐下来,才发现棋盘上的棋子都被打乱了,再看赵老头,正看天看地呢...
无语了片刻,秦报国默默地把棋子全部复原了。
“老秦,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张振波大惊小怪的嚷嚷起来。
“还原而已,基本功。”秦报国嘴里谦虚,实际上得意的笑了。
冬天的太阳晒得人暖烘烘的,小院里回荡着一片欢声笑语。
要过年了,朱杰他们厂里终于也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听说那边暂时打不起来了,所以我们才能放假,”回到家里,朱杰高兴的很,把给家人买的礼物都掏了出来,朱珠的是一个发夹,红色的蝴蝶结,洋气的不得了。
铁蛋的是一双橡胶底的小雨靴,朱杰特意买大了两码,结果铁蛋一试,就只大一码多一点点的样子,朱杰无奈地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换?”
“你就是败家,铁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要换两三个码子...这么好的质量,送人也太可惜了...”陈书英忍不住抚摸着新鞋子。
“还不是因为去学校那条路走的人太多了,一下雨,全身上下都得湿透。”朱杰对这条路深恶痛绝,曾经和姐姐妹妹嘀咕过,等她大了,一定要把这条路好好修理过。
“大家伙儿都这样过的,有什么?”朱有文不以为然地说道。
朱杰耸耸肩,又继续往外拿东西,一顶雷锋帽,“奶,这是给你的,天冷的时候,戴这个,脑袋就不会受风。”
“嗨,你这丫头,花这个钱做什么?”陈氏本来坐在一旁,万没想到居然还有给自己的礼物,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拿起帽子,“嗯,质量倒是可以,以后别花这个钱了。家里现在还有两个读书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朱杰笑了笑,没反驳她,“爹,娘,这是给你们买的,我自己买的毛线打的。”
“用毛线打的?天,这料子可真软和...”是两件深蓝的半高领毛衣,陈书英小心地接过来。
“嗯,说是纯羊毛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特意打大了点。”朱杰笑道,最后又拿出一包糖,递给陈氏,“奶,买了点最便宜的糖,你拿着过年的时候用。”
见铁蛋眼巴巴的样子,陈氏给三孩子一人发了两颗,还吓唬铁蛋,“你正在换牙,要少吃糖,要不然虫子就会钻出来把牙齿全吃了!”
“奶骗人!姐姐说了,只要每天晚上记得漱口就不会。”铁蛋气呼呼的。
“谁说不会了?”见铁蛋不可置信的样子,朱珠继续说道,“平时漱口就不会长虫子,是因为没吃糖,现在你吃了很多糖,那只靠漱口就不行了。”
铁蛋连忙捂住嘴,生怕被人看见了,见他这搞笑的小模样,大家不由得笑出声。
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朱珠刚从陈秀芬那回来,惊讶地发现李良才居然来了,他旁边还摆着一个鱼篓,里面装了满满一篓子的黄鳝泥鳅。
光是看着,朱珠都不禁抖了抖,她穿的这么厚,站在坝子里,都觉得凉飕飕的。
“侄子,谢谢你啊,但是我真不能要,这么冷的天,咋能要这些?”说着朱有文就把东西推了回去。
“别,叔,我就是感谢你,没其他意思,”李良才诚恳地说,“你知道的,我无父无母,前些年,多亏了叔你照应,我才能长到这么大,现在我自己能挣钱了,就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没做什么,你长这么大,不容易,除了郭嘉和大队,首先要谢的,还是你的父母,是他们生了你。然后是你自己,以前那些年你也不容易。最后就是你叔,没有他供你读书,你小子也不会这么出息。”见他不是来逼亲的,朱有文稍微松了一口气,说话也柔和了许多。
“是,我不会忘的,我叔那里,我已经和他商量好了,弟弟妹妹读书的学费我全包了,直到毕业为止。”李良才看了一眼朱有文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才稍微舒口气。
“嗯,你是个好孩子,这也是你应该做的。”毕竟没有人资助,李良才一个孤儿是不可能读到初中毕业的。现在虽然要负担几个孩子的学费,但是按他的工资来说,根本没有大碍,一年也就是不到两个月工资的事。
不过他还是叮嘱道,“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你要有底线,不能一直退让,到底你也要生活,以后也会有一家人要养活。”
李良才不由得看了一眼躲在门背后,只探了个头出来的朱杰,“嗯,叔放心,我懂的。”
“东西还是带回去,以前我也许有帮到你,但是你也早都还回来了,这不能收。”朱有文继续推鱼篓。
李良才拔腿就跑,“叔,说了是感谢你的,要不是你,我这房子也不一定能保住。”
李良才进厂之后,就是城里户口了,按道理,和队里就没关系了,偏他有几间屋的瓦房,不知道遭了多少人惦记。
还是朱有文在刘胜利面前求情,才给挡了回去。
朱有文摇摇头,让朱珠分了一半出来,然后给刘胜利那送去。又让陈书英开瓮取一升子面粉,“这东西也不能白要,他没分到粮食,咱把这粮食给他送去,算是抵了。”
“文哥,你说...那个李二娃是不是想娶二丫头?”陈书英把面粉装进布袋子。
“说什么呢?孩子还小,少打胡乱说。”朱有文不乐意了,他一扭身,刚好瞥见门背后闪过的衣角,不是朱杰的是谁的?顿时气的不打一处来,真是女大不中留,就这样被臭小子抢走了。
“我怎么乱说了?你看看他刚才那殷勤样,我和你说啊,我可不同意,我胆子小,这几年日子才好过一点,不想再担惊受怕的了,二丫头条件那么好,咱们给她找个好的,以后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多好。”陈书英没注意到朱有文的神色,继续唠唠叨叨。
朱有文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但是事情总是不尽人意,只怕两孩子都已经私定终身了,哦,不,现在叫做自由恋爱。
他没说什么,只说,“我给他送去,等娘回来了就先吃,不用等我。”说完,他又从衣柜里翻出上次没喝完的酒,连瓶子一起带了出去。
朱杰无精打采地望着朱有文的背影,有些不祥的预感,但又不知从何而来。在单纯的少女看来,她和李良才是门当户对的,都是乡下人,两人又是青梅竹马,彼此了解,现在又都是工人,都在一个厂上班,这还不叫缘分吗?
想着想着,她的脸不禁悄悄红了。
陈书英看着在发呆的女儿,到底没说什么,她想和陈氏还有朱有文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没一会儿,朱珠和铁蛋大呼小叫,追追打打的声音传来了,陈书英母女赶紧拿碗筷,准备开饭。
“娘,晒坝那么冷,明天别去了吧,你就让大家在我们家来聚聚呗。”
“不用,那群婆娘,一进门就东看西看的,我见不惯,在晒坝扯下龙门阵就行,我们都在卫生所屋檐下坐,人又多,冷不到。”
陈书英这才没说话了。
晚饭后,朱有文才回来。
“吃了没?怎么去那么久?”说着,陈书英就起身,准备热饭菜去。
“别忙活了,我吃了,没什么事,就是一个男人找另一个男人喝喝酒而已。”
朱杰犹豫不决地一直在偷看朱有文,但是始终开不了口,纠结了半晚上才睡着。
这边卧室里,陈书英也在扭朱有文,“你们谈什么了?说说呗?”
“也没什么,就说了一下我们做父母的有多不容易。”
“那他答应以后不找二丫头了没?”
“...没有,但是他答应三年内在厂里扎根,然后才来提亲。我也答应他,这三年不给朱杰考虑婚事。”
“什么?”陈书英差点没控制住吼出声,她掐了一把朱有文,“年关一过,朱杰就十六了,再三年就是十九,到时还没嫁,她除了嫁李良才还能嫁谁?”
“...我的女儿,不嫁人,我也养的起。”他抬手拍了拍陈书英的肩,安抚道,“睡吧...”
“我看你是疯了!”说着,她起身,钻进另一张床,抱住小火炉铁蛋,这才安下心,“咱娘俩一起睡,不理那个疯子。”
“嘿,这婆娘,反了你了...”朱有文嘀咕道,也没法,只能就着被子里的余温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朱杰吃了早饭,借口要去捡柴,提着空背篓就飞快地跑了出去,比要去上课的朱珠还积极。
等朱珠上完课回来,发现朱杰正坐在灶边发呆。
“姐,你不添柴,想什么呢?火都要熄了。”
朱杰这才回神,但是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的回荡着李良才的那句话,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你,除非你厌恶我,拒绝我。不过那样,我的人生可能就会一直灰蒙蒙的了...
想着想着,她又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朱珠看着又陷入沉思的少女,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太难了,我作息完全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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