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杰的假期很短,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时间就到了。
“这炒酸菜记得带上,”朱珠把小罐子放进背篓里, 忍不住笑了起来,“嘿嘿, 姐, 你看见刚才奶的脸色了没?”
“还说呢, 我看奶气的不轻...”朱杰有点于心不忍。
“这炒酸菜不多放点油怎么行?”朱珠理直气壮, 振振有词, “再说了,用的还是你带回来的那块肉熬的油呢,又没用家里的。”
“你总是歪理一大堆...”朱杰捂额, 懒得和她争论。
“嘻嘻,我这是实话实说,对了,这是猪油煎的,你记得要把热饭搅匀了再吃,小心拉肚子。”朱珠又不放心地添了一句。
“知道了, 小碎嘴。”
送走心事重重的朱杰, 朱珠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这天,学校刚下课呢,写粉笔字写了一手的白印,朱珠出来洗手的时候,刚好碰见去公社开会回来的刘胜利。
“刘叔, 回了?”朱珠招呼道。
“哎。”刘胜利笑容满面,高兴的合不拢嘴。
“叔是有啥喜事啊?该不会是建军哥的好日子要近了吧?”朱珠忍不住八卦。
“嗨,早着呢,不过的确有喜事,”刘胜利顿了一下,见大家都望着他,这才不吊胃口了,“镇上的放映队晚上要来大队,大家伙儿说这是不是喜事?”
“哇!能看电影了,太好了!”铁蛋激动地跳了起来。
“我要回家和我哥说。”旁边的张永旺也说,几个孩子说着就要往家跑。
“做什么去?回来,还有一节课没上完。”朱珠板着脸,颇有威严的样子,几个皮小子闻言顿时老实了,都沿着屋檐下溜回教室了,不过又舍不得放过大新闻,全趴在窗框那竖着耳朵偷听呢。
“支书,放映队今晚就来?放几场啊?”
“对啊,放什么片子啊?有没有《铁道游击队》?”正在隔壁村卫生所唠嗑的女人们七嘴八舌的问个不停。要知道,放映队每年来大队放电影的日子,是队里人难得的娱乐,都稀罕的不得了,就这也是这几年大家日子好过了才能享受到的。
“我哪知道?有电影看就不错了。”刘胜利不耐烦了,一挥手,“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我们是公社今年第一个开始放电影的大队。”
“哈哈,都托支书的福。”女人们纷纷奉承道。
“不说了,我得去张家湾和下河场说一声,你们别忘了就是。”说着,他就背着手走远了。
不过这事哪里会忘的,当下就有人说了,“我回娘家说一声,我侄儿念了好几次了。”朱珠记得她,好像是四方队的。
“嗨,麦子,你帮我给我三妹家也说一声。”马上有人接嘴。
咚咚锵!赵思纯敲响了锣鼓,上课了,顾不得洗手,朱珠赶紧回了教室。
因为这个消息,这最后一节课,朱珠上的头疼无比。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心不在焉的,一个个都伸着脑袋张望着窗子外面,朱珠不得不隔几分钟就叫人站起来回答问题,这才勉强把课讲完。
天还没黑,晒坝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家要么担了根长条凳出来,要么干脆站着,本来还算大的晒坝站的满满当当,凛冽的寒风似乎都被隔离在了人群之外。
教室的屋檐下,一个刚在刘胜利家喝的微醺的放映员正在调发电机,而在一旁开阔的晒坝处,另一个放映员正在指挥朱有文、刘解放挂幕布,牵电线,爬到树上架放映架。
“给,”元定川把一个烧红薯递给朱珠,“刚烤好的,吃着暖下身子。”
“嗯,谢谢小元哥。”朱珠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人的动作,专注地研究起这个年代的高科技。
“说起来,我俩好像还没在队里看过电影呢。”元定川逗她说话。
“还真是,每次队里放电影我们都不在,那时候还在读初中嘛。”朱珠点头,“不过学校组织的电影也好看,我喜欢那个《宁死不屈》。”
说起这个,朱珠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了剧情。
这时,以放映架为中心,已经被来的早的队员用各式各样的板凳椅子占了个好位置。朱珠托元定川的福,在第二排坐下了。他是托家离得近的原因,所以占了便宜。有那家远的,连晚饭都没回去吃,就守在坝子里。
“姐,我渴...”铁蛋和小伙伴一起玩闹了几圈,突然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扑在朱珠的腿上,差点把她扑了个踉跄。
朱珠被扑了个正着,臭小子越长越高,差点没稳住。
“没事吧?”元定川在一边扶住她,又拿眼睛瞪铁蛋,吓得铁蛋寒毛都竖起来了,可不敢惹心狠手辣的川子哥。
“没事儿...”朱珠悄悄揉了揉胸,眼见就是个小包子,可别给撞没了。
元定川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到一边,气氛一下子就沉默下来,朱珠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铁蛋见俩人都不理他,胆子稍微大了一点,“姐,我以后也去当放映员,嘿嘿。”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放映员,是很令人羡慕的一行,放电影前能吃上酒席不说,稍富裕的大队,还会提供烟,提供糖,然后基本上都会给一点钱粮,所以今天来的那两个放映员都长得白白胖胖的,和一般农民黢黑干瘦的样子很不一样。
“好啊,电影可不简单,你得好好学习才行。”朱珠随口鼓励道,又问,“今天放什么电影,打听到了没?”
“说是《上甘岭》。”铁蛋挠了挠后脑勺,“姐,川子哥,上甘岭是什么?”
“上甘岭呀,是一个地名,讲的是...”朱珠在学历史,对这个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她轻声说了起来,完全没发现来自少年的注视。
天要黑了,机器终于调好了,一片雪花之后,幕布上开始有了画面,本来闹哄哄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放映员开始最后一步,调试镜头。当光束射在幕布上,有几个坐第一排的皮小子借机伸出小手,迎着光束在幕布前晃来晃去,变换着不同的手势造型,小兔子,老鹰,招的其他孩子都心痒痒的。
铁蛋也扭着小身子,想去玩,被朱珠和元定川拦住了。
“呜...”这时,放映机的喇叭发出了一个很刺耳的响声。
朱珠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晒坝挤满了人不说,连两边的树上都挂满了人。这些人看着面生,可能是其他大队的人。她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朱家的几个大人和赵老头,陈秀芬几个,正坐在他们后两排磕南瓜子呢。
“开始了。”元定川说了句。
朱珠的注意力马上收了回来,虽然这就是一个黑白的老电影,但是朱珠看的很投入,完全忽略了不远处发电机轰隆隆的声音。
可惜,没多久,电影就完了。朱珠正准备收拾板凳呢,大家伙儿不依了。
“哎,张师傅,王师傅,再放一个呗!”刘解放嗓门最大。
“就是啊,难得来一次,今晚就不走了,去我家住。”朱有财的声音也不小。
两个放映员商量了两句,年长的那个笑了,“算你们运气好,还带了一个片子,《地雷战》。你们等一下。”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高兴起来,也不催促,都摆起龙门阵来了。
因为现在用的是胶片电影,电影放映完,要先手摇倒片,然后才能继续放映,所以等的时间有点长,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才开始放起了第二部电影。
这次的片头和刚才的不一样,先是天/安门,再是国歌,朱珠发现,大家居然比看电影更激动。
朱珠摇摇头,又投入进了电影之中,随着主人公的视角开始跌宕起伏。
曲终人散,随着幕布上出现‘再见’两字,晒坝一片喧嚣,大人呼唤小孩的声音此起彼伏,火把燃起的光在星空下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朵。
朱珠没急着回去,人多,难免磕磕碰碰的。坐了这么久,脚都麻了,朱珠忍不住跺了两下脚。
风刮的呼啦啦的,朱珠打了个哆嗦,“好冷,小元哥,我们回去了。”
“等下,你把我的衣服穿上,别冻感冒了。明天给我带来就是。”元定川说着就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朱珠都被这操作搞懵了。
“啊?不用,这才几步路...啊切...”话音未落,朱珠就打了个喷嚏,她的脸腾的红了,太尴尬了。
“咳...”元定川扭头轻咳,忍住笑意,“行了,回去吧,是不是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朱珠连忙拒绝,牵起铁蛋就夺路而逃。
目送少女狼狈逃窜的身影,元定川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少年的一双眸子比暗夜的星空还亮,此时此刻,却无人欣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短一点,有点累,睡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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