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了起来, 四处炸开的纸花也阻挡不了铁蛋等一群小孩儿的热情,都围着火花四溅的那处鞭炮转悠着,就想着到时能捡个漏, 好在小伙伴儿前炫耀一番。
幸好给朱珠忙里偷闲瞧见了,她连忙冲站在一旁陪人聊天的元定川使了个眼色, 这才制止住几个熊孩子的危险行为。
今天是朱杰的好日子, 她穿了件红色的呢子外套, 梳的还是学生头, 但眉宇间却凭空添了几分娇媚动人的喜气。忙忙碌碌的准备了一个多月, 连过年都没好好过,光准备婚礼去了。
“终于可以歇口气了...”喜房里,朱杰一屁股坐在床上, 锤了锤大腿。刚敬完酒,她话都不想说。
“你又没做什么,感觉你这个新娘子最轻松了好不?”朱珠嘴上这样说,但却给她揉起了肩膀。
“你懂什么,脸都笑僵了。”朱杰白她一眼。
“我可没看出来,就看出来你笑得合不拢嘴。”朱珠撇嘴, 酸溜溜地说道, “反正也没分上房子,也不知道急什么急。”
“你个坏丫头,说什么呢?”朱杰俏脸臊的通红,“那不是为了下一次分房子做准备吗?只有半年了,我们现在打报告, 就能排前面了呀。”
“哼。”朱珠才不信这话,分明就是姓李的想抢人。
“好了,别嘟嘴了,都能挂油瓶了。”朱杰好笑地拉过她,拍了拍她的手,“反正都要嫁,早半年晚半年又有什么?”
“当然不一样了,你看你现在,心都跑别人那去了!”
“咳咳。”李良才尴尬地出声,他说怎么这几天小姨子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原来问题出在这。
“李二哥,听说你现在事业有成,春风得意的很哦?”朱珠不怀好意地问。
“饿了吧?快吃。”李良才先把手里端的碗递给朱杰,才对难缠的小姨子讨饶,“哪有,就算是有春风得意,那也是因为娶了你姐姐。”
说着,和朱杰含情脉脉的对视起来,气的朱珠肝疼,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呀,就这样被拱了。
“那最好,你可记住了,我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能娶到她,那是你一辈子的福气,这辈子你都得好好对她。”朱珠笑盈盈地说道。
“那是当然,你放心吧。”李良才又看了一眼朱杰,认真地承诺道。
见小两口你侬我侬的样子,朱珠不好再当电灯泡,径直出了屋。
“正找你呢,喏,饿了吧,快吃。”元定川把盛的尖尖的碗塞给她,“知道你不爱吃剩菜,直接从锅里铲的。”
“小元哥,我心里难受。”朱珠避开人群,在角落里坐了下来。
“怎么了,是因为二姐?”元定川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嗯。”朱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李良才算是良人吧,知根知底,和朱杰也有感情基础,朱杰嫁给他,是再稳妥不过的了,可是...朱珠心里还是难受。
“放心吧,李二哥会对她好的。”
“我知道,我只是难受。”朱珠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了。自从她来到这个时空,朱杰是她第一眼见到的人,也是她心灵寄托的对象,她不仅是在担心朱杰的未来,也是在恐惧自己以后会变得孤独。
“难受什么,为什么会难受?”元定川不解地追问。
“也没什么,以后...以后我就是一个人了吧。”朱珠低低地说道,刨了一口饭塞进嘴里。
“!!!”元定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马上表衷心,“还有我陪你啊。”
朱珠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从这以后,元定川突然发现,朱珠变得刻苦了许多,仿佛找到了目标,连陈秀芬都夸了她两次。
他问了两次,但是朱珠都搪塞过去了,想着总归不是什么坏事,也就罢了,只自己也更加努力起来,他以后要做朱珠的依靠,得更加有本事才行。
这天,朱珠正在家里备课,马上又要开学了,这些也得准备起来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在,朱有文开会去了,陈氏婆媳俩去晒坝找人说话去了,至于铁蛋,越发野了,扔下筷子就不见了。
咚锵!
是敲锣的声音,说明队里要集合开会了,朱珠赶紧起身,收拾了一下掩门出去。
“啥事啊?”
“没听说呀,该不会是春耕的事吧?”
一路上,朱珠遇到的人都在谈论着突然开会的事儿。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朱有文站在条凳上,高声招呼着,“都听我说。”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朱有文开始讲话,“今天,我和支书去了公社开会,公社有这几点指示,第一是咱们这个扫盲识字班得搞起来,不能和以前一样,挂羊头卖狗肉,半途而废,这次是要考试的,大家得重视。”
“啊?咋又来,我就是一粗人,学不会的。”
“对啊,我从生了我家老五以后,这记性就越发差了,真学不会啊。”
提起扫盲,不少男女老少都满肚子牢骚,识字是好,但不当吃不当穿的,有什么用?
女人们想,有那时间,还不如给自家男人和娃多打双草鞋呢。男人们则想,这以后又多了个吹牛摆龙门阵的地方了。
听到这消息,朱珠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
“这事儿就交给咱队里的村小老师朱珠吧,赵校长年纪大了,也不好让他操心,有啥事儿大家就找朱珠。”朱有文一本正经地强调,对朱珠控诉的眼神视而不见。
“第二件事,就是我们队下个月会来几位知青,也就是知识青年,希望大家到时能给他们家的温暖,务必互帮互助,不能欺负人小孩儿。”
“这知识青年都多大岁数的?他们住哪?口粮怎么解决?”马上就有那脑筋转的快的发问了。
朱有文蹲下来和刘胜利商量了几句,又站直了,“知青据说大多是十六岁到二十岁以内的年轻人。口粮和大家一样,按公分分配,刚开始可能得借队里的才行。”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至于住的地方,趁着春耕还没开始,咱们这几天选个地方,修两三间房子,再搭两个偏棚就是,口粮队里出。”
“这...知青下乡,不是添乱吗?那城里人,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靠公分能养的活自己?”
“可不,还得咱给修房子,这就是给咱们找事做。”
大多数人不满地抱怨着。
“嗨,年轻人好啊,那不是来给咱们干活的吗?”有那乐观的人开口劝道。
“呵,哪有那么多好事儿,你想,队里每年就收那么点粮食,交了公粮以后勉强够大家伙分,现在多了好几个人,以后说不定还会继续来人,”那人摇摇头,“那我们还能不能填饱肚子,难说咯...”
这边议论纷纷,那边朱珠也逮着朱有文刘胜利问个不停,“这个扫盲班怎么考试?什么时候考试?怎么考试?没通过有啥惩罚?”
“嗨,其实我觉得就是面子功夫,我记得五八年好像就搞过这玩意儿吧?后来粮食关了就不了了之。”刘解放那时已经十来岁了,记得很清楚。
“这次不一样,公社那说的是秋收前考试,全生产队八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都要参加,要认一千字才算毕业。”朱有文皱着眉头。
“啥?”朱珠惊呼,“开什么玩笑,半年认一千字?不可能的,这白天还要上工呢。”朱珠无语透顶。
“我和你爹也觉得不可能,但是其他队的人都应了,咱反对也没用啊。”刘胜利苦笑。
朱有文讪讪地点头。
“......”朱珠泄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大家聚了过来,都准备找朱有文他俩说知青下乡的事儿,朱珠也懒得掺和,走了出来。
“还没恭喜朱老师,以后又多了好些学生了。”元定川调侃。
“你还笑我,我头都快秃了。”朱珠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了?”元定川眉头一皱。
朱珠把情况一说,开始思索起对策。
“别急,其他队也不一定好到哪去,他们就是拖而已。”元定川安慰她,“首先咱这扫盲班得有教室,定时间上课。教室有现成的,上课时间只能晚上吃饭以后,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也这样想的。”朱珠点点头,“上课内容必须是简单有趣的,还不能太幼稚...最好是平时生活里能用上的。”
“可以上些和英雄故事相关的,然后还可以把小孩子加进来,一起上课,带动大人们的好胜心。”元定川眼珠子一转,又想了个办法。
“噗,你真损。”
“承让承让。”元定川特意耍了个宝,逗她开心。
没多大一会儿,人群准备散了,朱珠赶紧敲响了锣,“既然公社要给扫盲,那咱们说干就干,就从今晚开始,吃了晚饭,大家就来教室,咱们从今晚开始学习,都得来哈,咱们不仅仅是学习,还要讲故事。”
朱珠这话一出,大家觉得稀奇了,又能听故事又能识字进步,那当然再好不过了,再加上毕竟是第一天,多少得给个面子,都应了。
朱珠松了一口气,从板凳上跳了下来,怎么打响第一仗,就看今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节日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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