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哩呼噜吃过早饭,大家就又都去忙了。说是早饭,其实就是烧一锅开水,然后扔几小把花生藤和红薯藤磨得粉丢进去搅散就是了。
只今天朱有文还要挑柴去县里一趟,所以招娣单给他另外做了四个蒸饼子,并接受了盼娣提的建议,在里面加了一些切得细细的酸辣萝卜丁,这就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饼子呢早饭一个,再带三个去县城做午饭。
一时片刻,家里又只剩陈氏和盼娣祖孙二人在家了,陈氏在一边舂米,盼娣要把碗筷收到厨房洗净,虽说这年头没有洗洁精,老朱家更是连块抹布都没有,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年头连油水都没有,所以只消用丝瓜络轻轻刷洗就行。
不过还没吃五岁饭的盼娣实在矮小,得站在竹凳上才能勉强够着锅。这竹凳十分精巧,全身都是竹子做的,盼娣更是爱不释手,这就是古人的智慧呀。
洗过碗后,盼娣还要刷锅,用的还是竹子做的一种工具,称为“刷把”,所以说真的不能小瞧古人。
......
忙忙碌碌的打扫完屋子和屋前屋后,盼娣已经直不起腰来了,她本来以为就请一次客而已,总共也没几家人,多简单一事儿啊,结果全家人居然都这么拼。
打扫屋子也是,本来以为就一个土房子而已,有什么好打扫的?结果祖孙俩整整收拾了一天,盼娣累得站都站不直。
好容易缓过来了,天色又暗下来了,深秋的夜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土灶明亮的光芒中,盼娣正昏昏欲睡时,屋外传来朱有文喜悦的声音,他从县城回来了。
陈氏忙走出去,带着一条泛着圣光的五花肉和几根大腿骨凯旋归来,朱有文背着背篓走在后面,放在地上后,居然先塞给盼娣一块大拇指那么大的淡黄色晶体,盼娣疑惑地接过,对着火光打量着。
“哇,是冰糖,这么大一块呢!”来娣吸了一口气,惊讶地说道。
居然是糖!太不容易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年代的糖。
盼娣找招娣拿出菜刀,用刀背小心地敲着,尽量公平地把这块糖分成了六份。
然后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那份塞进嘴里,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亮,甜食果然能带来好心情,盼娣满足的想。
等她拿着另外三小块糖去献殷勤时,却发现大人们都很高兴的模样,背篓里装着一个布袋子,还有一把褐色的红薯粉条,和一小块紫红色的红糖。
“这次有玉两口子帮了不小的忙,这肉是老四直接给家里的,没要钱,这五斤糯米和其他东西也是他带我去找熟人换的。”
“他不帮咱家谁帮,你可是他大舅子。”陈氏笑着说,看样子心情还不错。
“那是,所以说这女人呀,就得嫁的好,我们有玉是个有福的。”小陈氏也笑着附和道。
“怎么?嫁到我们老朱家让你受苦了?你一个不下蛋的鸡还敢嫌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陈氏的脸色马上由晴转阴。
见朱有文的脸色也变得不怎么好看,小陈氏吓得一瑟缩,低下头去再不敢说话了,两个姐姐暗暗着急,盼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去抱住陈氏的腿,并举起一块冰糖。
“奶,吃糖,这糖可甜了,以后我长大了也给奶买糖吃。”盼娣无视这两婆媳之间的口舌。
“行了,我不吃,你自己吃吧。”陈氏不耐烦极了,看见这几个丫头片子就鬼火冒,想了想,又开口说道:“老大啊,就是现在手里有两个钱也不能乱花,没事儿买什么冰糖?家里负担重着呢,这马上冬天了,屋子该修整了,今年该做厚衣服了,特别是这几个丫头片子的,冬天在学校不能没厚衣服穿吧,那不是让人家笑话咱老朱家吗?哎,我早说不能让这些丫头片子去读书,光花钱!还是快点生个带把的才是正理...”
这是更年期综合症吧?盼娣暗自嘀咕。
“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朱有文沉声说道:“这块冰糖是卖红糖那人送的添头,没花钱,至于屋子和过冬的衣服,等我们打猎回来就想办法做好。”
“爹,你吃,”盼娣干脆也不理陈氏了,抱住朱有文说道:“爹今天辛苦了,要吃糖补补,奶不吃你就多吃点。”
朱有文伸手抱起盼娣,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经过小女儿的这一番搅和,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了。自己已经吃三十的饭了,可下面还是连一个带把的都没有,那当然急了,可是抱着软软的小盼娣,听着她的童言稚语,好像心里的暴虐又被什么压下去了。
只有女儿那又怎么样?女儿也是自己的种。自己的三个女儿都是懂事勤快的,特别是小女儿盼娣,贴心的就像文化人说的小棉袄,还是个带福的,想到这里,朱有文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那爹都吃了?你可不准哭鼻子。”朱有文刮了一下盼娣的小鼻子,笑着说。
“我是大孩子了,才不会哭鼻子呢!”盼娣佯做生气。
“哈哈哈...对,我家盼娣长大了!”朱有文大笑起来,陈氏也忍不住偷偷的弯了嘴角,小陈氏终于舒了口气。
见厨房的气氛终于好起来了,两个姐姐赶紧开饭。
一夜好眠,终于到了请客这天。
盼娣一家都早早起床了,今天是正日子,可有的忙了。
陈氏正在把昨晚上泡好的糯米倒在锅里,来娣在灶边烧火。
盼娣流着口水问:“今天吃净的白米饭?太奢侈了吧?”
“净的白米饭?你倒是想得美,这是拿来打糍粑的,”陈氏没好气地说道:“和净白米饭也差不了多少了。”
盼娣明白了,前世小时候老家这边有个什么喜事大事,就喜欢自家打糍粑,石磨推豆腐,很是喜庆。后来街上买东西越来越方便了,反倒没有那种期待的感觉了。
屋檐下小陈氏和招娣把磨盘抹干净,朱有文抽完烟枪里的烟,从地上拿起一斗碗炒黄豆走过去,又开始转起了圈圈。面对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盼娣想的却是这也太辛苦了,还是期待后世便利的各式工具。
看着屋里屋外都忙的热热闹闹的样子,只盼娣闲人一个,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愣是生生把自己跑出一身汗。
大锅水已经开了,陈氏忙用筲箕把糯米沥水,然后赶进木制的甑子里,只留下一木盆米汤。闻着空气里淀粉香甜的味道,盼娣和来娣已经毫不客气地舀好六只碗,并拿起自己那碗喝了起来。
她俩还没喝完,就听见陈氏的骂声,两姐妹连忙端了三碗出去。
陈氏见此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死丫头片子一个比一个馋,一个比一个懒。”
同时手里的动作也毫不停歇,把里面锅洗干净,倒入一小半米汤,等翻开后,又抓了几把灰白的面粉撒进去,迅速搅匀后,马上起锅,这就是麦糊糊了,因为火太大,锅底迅速蒙上一层焦黄色的锅巴,陈氏只听得耳边一阵吞口水声。
“三妹,我们今早上吃麦糊糊耶,太好了!”来娣整个人都荡漾着,激动地说道。
“奶,我来帮你端,嘿嘿,你歇一歇...”盼·狗腿·娣已经跑去献殷勤了,完全没空搭理她。
“奶,我也来帮你!”来娣马上反应过来,可不能只让小狗腿抢先了。
难得丰盛的早餐自然引得一家人一抢而空,锅巴也被陈氏分成三份,盼娣那份自然最多,两个姐姐也不和她争,盼娣不舍得吃完,剩下的留着准备当做加餐。
吃过早餐后,两个姐姐依依不舍的去上学了,第一次觉得想请假不想上学,毕竟今天家里要做好多好吃的呢,摇摇头,自己是好学生,怎么可以这样想,还要争取做红领巾和少先队员呢。
“老大,米好了。”陈氏招呼着,顺手从甑子里盛出两斗碗来放在另一边。
“嗯,来了。”朱有文应道。
朱有文用帕子包住端着甑子快步走出厨房,然后把蒸熟的糯米饭倒入早就冲洗干净的石斗窝(石臼)里,用木粑杠把糯米饭一直捣一直捣,陈氏和小陈氏也轮流上前一上一下地“打”,但力道终究比不得朱有文。朱有文后来干脆拒绝她俩再来,只自己光着膀子去但还是汗如雨下。
等糯米饭终于捣成泥以后,朱有文已经累得两只手都举不起来了,忙坐在一边歇气,盼娣连忙去取帕子来给他擦汗。
看着忙前忙后,跑来跑去的小女儿,朱有文忍不住喃喃低语:“要是你是个儿子就好了。”
盼娣闻言一惊,忙说道:“爹,就算我是女孩子,我也孝顺你,比谁的儿子都孝顺。”
朱有文苦笑着摸了摸盼娣柔软的头发,却不再开口,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去陈氏那帮忙。
这边陈氏和小陈氏正在从斗窝取出糯米团放在桌子上,乘热揪出拳头大的米团,然后压扁成饼,再用门板加重物压住,等糯米凉了就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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