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交心试探

    很多时候,不说不代表不会,不愿意不代表不能,白渐潇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过去的经历早早教会了他如何利用自己天生的禀赋,如何吸引最多的目光,如何让人疯狂。

    煽风点火的话说完后,他尖尖的虎牙在陆之穹的耳垂上碾过,留下了一个牙印。

    然后陆之穹的耳朵就染上了粉色。

    不过他的羞耻心就到此为止了。

    短短地怔楞一秒后,陆之穹非但没有躲,反而伸手搂住他的后脑,抬起头来吻他。

    白渐潇顺着他的力道动作自然地弯下腰,揽住他的脖子,仿佛他们是一对亲密的恋人,交汇的眼神冒着“滋啦滋啦”的火花。

    谁要敢躲谁就输了!

    就在嘴唇接触的前一刻,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呼出的热气缱绻交缠,白渐潇眼睫低垂,晦暗的眼神很有些深情款款的味道,唇角微微翘起,像是愉悦又像是挑衅。

    此时白渐潇想的是:棋逢对手,没想到他脸皮真的那么厚!

    而陆之穹在想:你不躲我可就真亲了啊!

    不过他到底没亲下去,主要是怕白渐潇打人……不,主要是他很有绅士风度。

    罗欢的出现及时打破了这一秒的僵持。

    众所周知质量越大惯性越大,在极度的惊骇中罗欢没有刹住车,撞在了白渐潇身上,白渐潇深受其害,在反应过来前,他深深地吻上了陆之穹的唇,就像一个急不可耐的情人,主动发出了邀请。

    陆之穹感到白渐潇落在自己肩上的手猛地收紧,长而密睫毛颤抖了一下,便闭上了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任由柔软的唇瓣紧密地贴合。白渐潇的唇沾着淡淡的酒味,捉住细细地品味,能尝到甘甜的后调。

    两个人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这个吻。

    陆之穹主动退开了一点,松开手的桎梏,白渐潇僵硬地抬起身子,险些没站稳。陆之穹迅速起身扶了他一把,又趁机飞快地啄吻了他一下,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轻笑道:“好甜。”

    白渐潇下意识想用手背擦嘴,想想又忍住,咬住了下唇。

    他听到罗欢的惊呼:“天哪,我没想到你们认识!”

    他听到云姐认愤恨的声音:“你装什么装,有脸嘲笑我们,你自己不也在干这种勾当?”

    漂亮男孩眼里闪着泪花,祈求地望着陆之穹:“主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积分我直接打给你,你自由了。”陆之穹飞快地说,他拉起白渐潇的手,“亲爱的,我们去那边,安静一点。”

    没有人不识趣地跟上。

    白渐潇任由他拉着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被他拉到了一个半封闭的卡座里。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陆之穹问侍者要了两杯酒,转过身来问,“搞清楚是你亲的我,我算是受害……”

    他没把话说下去,因为他看到白渐潇单手托着腮,眼神虚晃地乱瞟,就是不正眼看他。

    啊,他害羞了。

    陆之穹的心跳乱了一拍,再次回味起唇舌柔软的触感,舌尖都浮起那甘甜的味道。

    “那真是对不起了。”白渐潇闷闷地说了一声。

    陆之穹坐近了一点,“明明一进门就看见了我,为什么刚才突然那么生气地跑过来?”

    像宣誓主权一样,还撩他。

    “我生气了吗?”白渐潇反问道。他抬起头,恰好侍者把酒端了过来,他抓起酒杯一口气喝完,然后抓起陆之穹的那杯一饮而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白渐潇,酒壮人胆模式加载完毕。

    他抓住陆之穹的衣领子:“我问你,为什么故意找一个长得和我那么像的男宠?你看那孩子像是成年了吗?要是我没看到也就算了,我他妈一想到那张脸,我就……”

    “你就觉得好像是自己在和我做那种事对不对?”陆之穹的笑容扩大了,“思绪停不下来,忍不住幻想更多细节,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很有感觉?”

    白渐潇的脸冷下来,嗤笑道:“心里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这话形容你比较合适,”陆之穹指出,“你只看到我要买一个人回家,就断定我要买一个男宠,还觉得我是故意恶心你,买一个和你长得像的。”

    “不然呢?”

    “我懒得做家务,买一个仆人回家打扫卫生不行吗?”

    “你花2000积分买仆人回家打扫卫生?”

    “管天管地还管人找仆人了!”

    “那你为什么找那种样貌的?”

    “你给长相申请专利了?”陆之穹振振有词,“我就喜欢长这样的不行吗?”

    “不行。”酒精上头的缘故,白渐潇甚至没意识到这是多惊人的一句话。

    “白白好过分。”陆之穹摇头叹气,“你是我什么人,这么霸道,总不能因为亲过就摊上我了吧。”

    “不要叫我白白。”

    “你也可以叫我陆陆呀,我没意见。”

    “陆之穹!”白渐潇是真的生气了,自己吃饱了撑的和陆之穹吵这些,关键是被气着的只有自己,对方还一脸享受的样子,给他脸了还!

    “这就想走啦?”陆之穹拉住他的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损失了2000积分,仆人也没找着?”

    白渐潇甩了甩他的手,没甩掉,“2000积分算我欠你的,我一有积分就还你。”

    “那倒也不用,”陆之穹露出一个坏笑,“再亲一下好吗?”

    不同于之前轻佻的语气,这句话刻意压低了声音,又酥又软,像在用一片羽毛搔他的软肋。

    “一个吻换两千积分?”白渐潇端正思想,斜眼看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觉得不值吗?我觉得很值,”陆之穹认真地说,“要是人们把争吵的功夫用在打啵上,世界和平早就能实现啦。”

    “要是你立刻消失,我心中的和平就能先一步实现。”白渐潇毫不客气,“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把2000积分和你的发带一并还给你。”

    “如果你就这样走出去的话,你活不到赚够2000积分的时候了。”陆之穹指了指头顶,示意那个红名光环,“如果没有人庇护,你很快就会死的。我家正好还有一个空房间,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也不是太介意……”

    白渐潇这才意识到,和酒吧里的绝大部分人不同,陆之穹头上并没有红名光环,自认识以来,至少从表象看,他的手一直很干净。如果和他一起住……

    刚刚有一瞬间的放松,于建达的死和那个假的疤痕就浮上心头,狠狠地刺痛了他一下。

    对了,这家伙是再狡猾不过的,自己却每每被他忽悠两句就心软,软弱得不像自己了。

    “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白渐潇问。

    “你说得对,”陆之穹说,“这是我的坏习惯,每次看到一只小猫跑到了车流穿行的路中间,我总会忍不住去把它抱回来。”

    “我不是小猫。”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比方……”陆之穹沉默了一会儿,“也是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没进监狱的时候,我就因为这种事被车撞了,坐了半年轮椅呢,挺搞笑的……我这辈子绝大多数的灾难都来自多管闲事。你走吧。”

    白渐潇不确定他的失落是不是装的,向来没心没肺仿佛永远不会受伤的人,突然袒露一点真诚,只会让人心生警惕。

    他想走,但挪不开步子,索性坐下来,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陆之穹,你打不打算向我解释于建达的事?”

    “就算我解释,你会听吗?”陆之穹歪了歪脑袋,自嘲道,“你会信吗,一个欺诈惯犯的话?”

    “我会听,我想听你说,”白渐潇说,“信不信由我。”

    “……”陆之穹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玩着自己的发尾,“当时我告诉你的大部分是真话,除了那个伤口。于建达的确想杀了我,但他没那个本事,连伤我都做不到。不过为了让事情看起来更加可信,我在肩上伪造了伤痕,得到了所有人的信任,然后处死了他。就这么简单,你信不信?”

    “那是我的事。”白渐潇说。

    “其实没必要纠结这个,”陆之穹满不在乎地说,“因为我就有那么不择手段,我做过比这邪恶千百倍的事,我杀的人也许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过去的事留在过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白渐潇说,“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我喜欢让事情尽可能敞亮些。如果你愿意对我说真话,我会很高兴。”

    “好呀。”真话,在这所监狱里可谓是最珍贵最稀缺的东西了,陆之穹感觉被小爪子挠了挠心脏,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草率地答应了,甚至还说了奇怪的话:“只要你想,随时来深海33号找我。我不会给你提供庇护,但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我大概付不起房租。”白渐潇说,“而且人家公会许诺给我一幢二层小洋楼呢。”

    “不收你钱,”陆之穹一本正经地调戏他,“正好缺一个能打扫卫生还可以随时亲亲的小仆人。”

    “你看我像傻瓜吗?”白渐潇挑起眉毛。

    “萧见白,你是我见过……”说到傻瓜,陆之穹笑得眉眼弯弯,似乎有什么高论要发表。

    白渐潇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声道:“我叫白渐潇。”

    既然问你要真话,我也会把真名告诉你。

    陆之穹睁大了眼睛,久已沉寂的灰蓝大海掀起了一点涟漪。他温热的呼吸和未说出口的话语都被堵在了手心里。然后陆之穹亲了亲他的掌心,这个吻像落在信纸上的火漆,封印了缄默难言的诗行。

    白渐潇触电般缩回了手,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头绪,也不知道明明怀着质问的念头最后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只好假装镇定地与陆之穹告别。

    陆之穹没说什么,也没有再调笑,只是盯着他,一直目送他离开。

    和罗欢打了个招呼,白渐潇一个人回自己的牢房。

    已经过了十点,灯全灭了,也没见有夜生活人权协会的人乱逛。漆黑的甬道里空空落落,只有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凄厉的尖叫和惨痛的哭嚎,与寂静不相容地浮在虚空上。

    白渐潇拉紧了帽子,有一个光环在里面,把帽子撑得很奇怪,有心人很容易就会发现他的不对劲。

    罗欢说得对,他的确是惹上了大麻烦。陆之穹的提议不是没让他心动,然而只要不是全无希望,他不想去深海33号找陆之穹。今天的一切都太过界了,无论是那些吻还是互相试探的对话,带着隐隐的恐惧和期待,他不知道再往前一步是什么,只好先缩回自己的硬壳。

    他想得太过入神,因而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跟着。

    屠戮有着野兽一样的体格和秃鹫一样的嗅觉,头顶的光环和眼睛都散着幽幽的红光。

    他还有一个好猎人的耐心。

    来吧,让黑夜永远不要结束,他闻到了猎物香甜的味道,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能尝到世上最叫人愉快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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