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被当街刺杀这事根本瞒不住,朝臣们还在半路上就收到了消息,俱是眼前一黑。
但是都没能晕成,仔细思量才明白女帝的用意,当然是抱着不赞同的态度。
千金之躯,怎能以身犯险
反正老大臣们已经开始打腹稿,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写奏折劝谏陛下,要是不肯就去宫门口跪着。
御林军的铁蹄朝着景都的方向出发,尚未踏入景都城门,那再次刺杀失败的消息就传进了瑾王府中。
墨先生听罢,霍然起身,眉宇间满是不赞成。
此事他并不知情,而是瑾王自发而为,真是活生生把把柄云姜手里塞。
他推门而出,大步跨向大门“备马,我要出城去寻王爷。”
王府仆从则回报道“王爷刚到府门前,墨先生可要去亲迎”
不等他说完话,看着文弱的墨先生已经没了影子。
“瑾王你到底在干什么”
书房内,墨先生冷声问道。
瑾王神情郁郁,他摊手道“墨先生不是说六姐对本王有所怀疑吗那本王就打消六姐的怀疑,让他们窝里斗去”
他是叫云姜去死,不是叫瑾王去送菜
“所以你让他们倾巢而出,全都去刺杀女帝了”
墨先生已经不想生气了,他还不至于总是为这种蠢货动怒,只会显得自己掉价。
他算是明白了,当时的瑾王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所以他之后的命运都是必然的。
瑾王点头“是,本王答应他们会里应外合,回景都联系部署进行宫变。”
好一番话下来,那些人才勉强答应,但瑾王并不打算去宫变,更加没有去里应外合。
人死过一次,总是会性情大变一遭,看功名利禄都成过眼云烟。
墨先生看着他随时就能把自己剃秃然后找个山头出家的表情,觉得还不如别重生,先机都学不会抢占。
怎么会有人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而不去改变命运,而是毫无斗志,成了一摊烂泥
现在可好,全部一网打尽,可给女帝省心不少。
你可真是她的好弟弟啊。
这瑾王竟还不如上一世的计梓姝有奋斗心,白费这身份,活该一辈子被压在底下。
不过也是,瑾王就从不是个有骨头的人,也不会等到云姜死后才真正地起来,还险些压不住群臣。
墨先生问“那瑾王打算之后如何行事”
瑾王故作高深莫测“静观其变。”
墨先生定定看了瑾王几眼,忽然伸手让他后颈处敲了一下。
“你”瑾王瞬间软倒下去,趴伏在桌上不省人事。
“再听你一句话,我都白活这些年。”
书房内落下最后一句话,黑影一闪而过,顷刻变得空荡。
“王爷,墨先生,奴婢前来伺候茶水。”
有奉茶侍女敲门而入,却惊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书房,那桌上的两只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
夜色浓稠,火把擦亮了昏暗大街,如璀璨火龙般游入瑾王府。
“陛下圣旨,命御林军捉拿瑾王,抗旨必诛”
等抄家的御林军踢开瑾王府的大门,迎接他们的竟只有上下乱成一锅粥的瑾王家眷。
“我等奉命捉拿瑾王,他人在何处”
“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家王爷失踪了快帮忙找找”
御林军“”
王府长史“”
双方愣了好一会,才明白对方究竟在说什么,不由都大惊失色。
“堇弟失踪了”云姜说道,放下手中奏折。
“启禀陛下,是的。根据王府长史的供词,案犯云庶人于傍晚到达王府,与府中谋士墨先生商谈一盏茶时间后,由奉茶侍女发现两人失踪,现场并无挣扎打斗痕迹,跟凭空消失似的。”
“而且那一同失踪的谋士只是一介书生,三年前被瑾王带回府中,对他甚是看重,并无听说又那么大本事。”
复命的御林军与大理寺卿满头大汗,由大理寺卿陈情现场。
“书房都搜过了”云姜问。
御林军回道“王府上下已经搜查过了,尘封的密道也没有打开的痕迹,落满了灰。”
那就稀奇了,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倒是在书房暗格内发现不少有关瑾王勾结朝臣,与三王余孽私交甚密的往来信件,在宫中安插眼线的证据,府库内盈财千万两,俱有账本记录在册而且还有”这是大理寺卿说的。
见大理寺卿神色犹豫,云姜叫她直言。
大理寺卿便直言了“还有乌蛮沙力王寄给瑾王的亲笔书,但只有一封。”
那真是坐实了通敌叛国的证据。
加上勾结朝臣,与屡屡刺杀的三王余孽关系密切,还窥视帝踪,收受的贿赂将近一年国库,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
座上常服女帝沉默,纤长手指点点桌面,死一样的安静在宽大的房中蔓延。
房内气氛更加沉冷,窒闷得难以呼吸。
云姜大概能知道瑾王是什么想法,叫他真的去联系又不敢,就这么切断联系又觉得可惜,就留下备着或许会派上用场。
好一会后,云姜发话“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传朕旨意,瑾王刺杀君主,不孝不悌,其心可诛,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那就是只用刺杀的名义去找,暂不掀起更大的风浪,能找回来就行,不论死活。
两人低头应是,便躬身退下。
人退下后,云姜坐在原地,手撑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瑾王会失踪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连飞鹰卫趴屋顶都没能捉住的人,那得是怎样的本事
在烦恼的时候,连窗外的清脆鸟鸣都是觉得
扰人清静的,
全无刚来时那份轻松心境。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云姜眼睫微动,没睁眼。
那脚步声缓缓靠近,落座在自己身边,一双温热的手放在云姜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甜香中夹着些许微涩的柑橘香随着对方的靠近逐渐弥漫开,反平常而行之,将云姜整个人都包围起来。
不经意微皱的眉头在那按压下舒展开,云姜握住那只手,微微挪动就将自己埋在对方怀里。
把脸埋在对方腰腹处,双手环抱掌下细腰,用得力道有点大。
好像这就是她最舍不得舍弃的珍宝了,一点点都不给人碰。
陆沅被抓住了一只手,就无法按压头部了,只好伸手抽掉鬓边一对步摇,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但手也没闲着,一下一下轻拍着后背,舒缓对方的情绪。
这是陆沅母亲还在世时安慰她做的动作,后来母亲重病离世,她就被接进宫中教养。
高处不胜寒,还有谁能用这种姿势去抚慰躁动的乾元女帝。
只有陆沅才能办到。
好一会后,云姜才把脸转过来,以仰躺的姿势说“堇弟失踪了,没得玩了。”
本还打算在这边多玩几天,届时凑个热闹去放个风筝,跟镇上居民比一比高低。
现在好了,瑾王跑了,什么都干不成。
陆沅惊讶“瑾王失踪了怎么可能”
是啊,可就是跑了。
云姜把玩着覆在自己心口处的手掌,进而十指相扣放在自己腹部处,看着不太高兴。
陆沅便说“日子长着呢,今日不成,总还有下回。”
想了想,陆沅又说“难不成是他早收到消息,才设计离开了”
“堇弟要是早有这聪慧,不至于今日才能爆发,多半是那谋士主谋。”云姜懒懒道。
说起那谋士,云姜觉得怪异感更加严重了。
有这样本事的人,何至于蛰伏三年而毫无动静,也就是最近开始才有比较明显的动作。
根据飞鹰卫的回馈,那墨先生三年前入王府,也就是瑾王刚封王的时候就出现了,府中谋士不少,起码都能认个脸。
但是府中上下对他的印象不深,连他究竟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
甚至连王府女主人的瑾王妃也说之前不常见到此人,鲜少听王爷提过,也是这一个月才经常见他出现在人前。
神神秘秘,装神弄鬼,活像个作乱的精怪。
陆沅听罢,她说“这样的能人异士,陛下是起了招揽之心”
“不。”云姜吻过她手背,声音微冷“我只想杀了他,直觉告诉我,这人决不能留。”
少见云姜这样直白的要一个人死,陆沅也是下意识对这人产生厌恶感。
次日就打算启程回宫,当夜只能早早入寝,明天才能早起赶路。
洗漱完躺床上,云姜又在默默戳瑾王小人,唉声叹气
这个弟弟害得她不能轻松几天,
还不能夜夜笙歌。
本来陆沅还是有一点可怜这个繁忙的君主的,
从小都没闲过几分,好不容易偷到闲暇时光,就被要事占了去。
听到后面那句,顿时不想可怜她了。
转过身,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云姜今天想的事有点多,还真不怎么睡得着,一转头,就看见了背对着她的背影。
被手指戳戳腰,腰有点痒,忍住不动。
云姜小声问“睡了么”
陆沅“”
要不是打呼噜不雅,她高低给云姜打一串小呼噜,表示她睡得可香了。
戳腰的手好像收了回去,没有再作怪。
好一会过后,陆沅都没能感受到下一步动作,正要放下心来。
就听身后传来一句窃喜的声音道“睡了正好,那就为所欲为了。”
陆沅“”
窸窸窣窣一阵响,目标明确,掐住了红心。
陆沅倏地睁眼,摁手“陛下”
要克制不然会被大臣们跪宫门痛哭一整夜的
云姜将人转了过脸,一脸我可抓住你的小尾巴的表情说“你果然没睡,还装睡骗我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如何处理”
陆沅一脸你好幼稚,语气楚楚可怜“陛下饶命啊,别杀臣妾嘤嘤嘤。”
“我们皇后原来喜欢这种,爱好还挺别致,我尽量配合。”云姜神情是一本正经,只是动作总不是正经的。
“我没唔”
后面的辩解都被吞了回去,凑过来的双唇堵住了张合的嘴,勾着舌尖共舞。
夜深时刻,行宫上下了一场靡靡之雨,连成一片飘渺的白,淅淅沥沥的声音将会是沉睡者最好的催眠剂。
可是房中的两人谁都没有睡,听不见雨声。
情愫与潮气一起蒸腾。
雨雾飘摇,凉风习习。
庭中远望,便能看见雨水打在庭院叶上,因为不承其重,将叶片压得很弯,那一滴滴雨水便从从叶尖滴落。
雨下了大半夜,方到天边鱼肚白才停歇。
待到细雨初歇,万籁俱静,那天地也才彻底安静下来。
这里是叛逃被骂瑾王出逃还是引起了不少轰动,当日早朝直接炸锅,痛斥瑾王三百遍。
直骂忘恩负义,狼子野心之徒,请陛下严惩。
云姜顺势剥夺瑾王爵位,贬为云庶人,勒令大理寺务必将人寻到,押回景都治罪。
消息传得很快,不出半个月,全国上下都知道瑾王是狼子野心之徒,先前不利于陛下的谣言都是由他一手炮制。
言论一再扭转,市井之中不再传出暴君之声。
明明连年风调雨顺,陛下杀的都是为祸乡里,圈地占田的世族,之后也是还田于民,鼓励耕种。
这样的人怎么能说她是暴君
她既没有效仿前朝建造天乐苑收罗天下美人,各种珍奇异兽,奢侈享乐,也没有不思朝政,近小人远贤臣,无论都与暴君沾不上一点边。
人都是有眼睛看的,至于死于谋反的三个皇子,跟百姓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完全不在乎,更在乎晚上吃什么。
还没等大家反映过来,云姜便开始着手处理与瑾王私交甚密的朝臣。
那严实保管还用密语写成的账本就是最好的证据。
飞鹰卫用三天时间解读全部账本,将名单一一还原,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上到六部官员,下到外放地方官,都赫然在册。
有罪治罪,或是抄家流放,或是全族充军,就算无罪,也会被发配至偏远地区为官,终生不会得到重用。
但更多的,都是免去官职,白身还乡。
景朝只能有一个君主,拎不清的,有二心的人不值得继续留在朝中为官。
无论是什么原因,从他们开始亲近瑾王的开始,就是个错误。
不仅前朝上下肃清,风气为之一正,留下来的都是忠心耿耿的肱股之臣。
其实云姜早就想要清算一番,只是刚登基没几年就动手清理朝堂,未免落人口实,造成帝位不稳。
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不枉她忍了瑾王这段时日,得到的好处也不算少。
比如充实不少的国库也是其中之一。
后宫埋的眼线也该全部清除,将大权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宝和二年,四月春。
女帝下旨,言宫中人员冗杂,只二主不须数千人侍奉,便令二十五岁以上女子放归出宫。
数不清的年轻女子拿着宫里给的银钱,迈出了重重宫门,不用一世苦守深宫。
偌大的瑾王府,贴上了重重封条,拆者必诛。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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