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采薇提起裙子,她蹑手蹑脚地走过走廊,然后溜到了门边。见无人看守,便快速奔了出去。

    也不知道在几岁的时候,她脑中就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和想法冒出来。年纪越大,她胆子就越大。时常溜出家去玩,想要快一点看一看这个世界。

    昨天她发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宅子,可惜有些晚了,得赶在爹爹回来之前到家。今天她特地早一点出门,这样就可以深入探索了。

    来到宅子院墙边上,这里刚好有一颗桃树的枝桠伸出来,垂在墙边上。杨采薇踩着墙,仗着体重还很轻,一下子就跳起来,抓住了桃树枝。一个引起向上,她就跃到了桃树上,然后顺着滑到了院子之中。

    溜达了一下,她就发现这家宅院是真的大,比她家大好多倍。都说她爹爹是清官,想来也是非常清的了。这家人就不一样啦,肯定很贪,才贪得出这么大一个院子来。

    正准备到处看看呢,突然就听到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循着这声音前去,她看到了一群小屁孩,全都是男孩子。

    “你不过是个庶子,而我是嫡子”

    一听这句话,杨采薇顿时就焦躁了起来。她好像在哪里也听过来着,反正就是听起来就很让人讨厌

    就在她回忆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听说过的时候,那群小孩子就离开了,只剩下了一个还在原地。她眨眨眼,发现就是那个嫡子口中的庶子。

    她其实不想管闲事的,但是这嫡嫡庶庶的让她心烦意乱,她必须发泄出来。走到那男孩的身边,她抬头看向了他。

    嗯,不错,是个小帅哥

    “你,是杨大人府中的千金”

    “你认识我”杨采薇震惊了呀,她还没说话,他怎么就认出她来了呢

    “之前元宵节看花灯时,我们遇见过。”潘樾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但却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让他瞬间就呲牙咧嘴了起来。

    “哦”杨采薇毫无印象,她记得元宵节啊,但那时她没有在看花灯,而是专注着吃。母亲亲手做的桂花蜜糕,最后一块了,她吃得非常开心。

    “我是庶子,你一定不记得我了。”潘樾看着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肯定不记得自己,甚至可能都没有看到过在嫡子身后的他。

    “什么嫡嫡庶庶的啊,是短笛还是长笛,是杏树还是桃花树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杨采薇一听到庶子什么的就头疼,她必须让他以后都别提这事儿了。

    “哈哈,你说得对,庶子又如何,嫡子又如何呢”潘樾这次笑得更开怀了,脸上的伤口似乎也不觉得疼了。

    “这是我娘做的荷花酥,你尝一下吧,很好吃”杨采薇真的服了呀,他怎么还说呢,看来只有用实物塞住他的嘴了

    潘樾看着她手中粉嫩的荷花酥,顿时胃口大开,立马接过来吃了。

    杨采薇见他不再纠结,这才满足了。然后就指挥着他让他带着自己在他家的大宅子参观了起来。听他介绍,她才知道他家是个大家族,这座宅子,已经上百年了。虽说富不过三代,但人家是名门望族,跟一般暴发户可不一样。

    两小孩聊了许久,天色都晚了,杨采薇不得不先回家。不过他们约好了,每天都要出来一起玩。

    杨大人每天忙于政务,自然是没时间来管女儿的。杨夫人身体不好,大多数时间也是卧病在床,更是没有精力。

    不过潘樾一直上着学堂,即便是庶子,潘廷尉还是很看重这个聪慧的孩子的。杨采薇之前也上,但教的都是女子闺阁的无聊玩意儿,她就不去了。听了潘樾说他学堂教学的内容,她很是有兴趣。这才求了爹爹,跟潘樾一起上学了。

    潘樾在学堂有个好友叫上官兰,他家是京城首富。还有个妹妹叫上官芷,也在一起上学。兴许是家里太富了,吃得好,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杨采薇来了之后,四人就经常在一起玩。不过潘樾有点烦上官芷,觉得她太娇气了,老是拖后腿。他干脆甩掉上官兄妹,只跟杨采薇玩了。

    两人都挺皮的,就连皇上御用的甜品也敢偷来吃。不过却意外让皇上赐了婚,结了潘杨之好。

    杨采薇不以为然,娃娃亲而已,大人说着玩的,她一点没当真。但是其他人却很清楚,君无戏言。

    杨大人是朝中有名的清官,很多望族都想与其结亲,沾一沾这清风。可是现在却被潘樾抢先,自然很多人不满。

    一群小屁孩又来找潘樾麻烦,却被日渐长高,武术精湛的他一番暴打。后来被告上家门,潘樾被潘廷尉教训了一顿,关在地下室里。

    杨采薇还是爬着桃树进来了,找到潘樾,才发现他居然很怕黑。

    “金豆鬼,金豆鬼,怕风怕雨怕打雷”她轻声哼着这个童谣,每次不开心,她就哼,哼完心情就好了。

    潘樾听了竟也放松了下来,终于不在害怕,在她的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过去,杨采薇也对赐婚一事正视了起来。如果说在这群小屁孩里非要找一个人嫁的话,那还真只有潘樾一个合适。与其盲婚哑嫁,这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杨采薇也有些害羞了,有点无法直视潘樾了。也是因此,两人见面的次数便没有那么频繁了。

    潘樾也清楚,两人年纪渐长,确实不能像小孩儿那般日日见面,偷着出去玩了。他还好,可杨采薇毕竟是个女子,名声也是很重要的。

    两人都以为他们会很快长大,然后成婚,或许离开京城,去看一看这广阔的世界。或许建功立业,成为历史上也能添下一笔的名人夫妻。还有很多种,很多种可能性。

    可是唯独真正发生的,两人却从未想过。

    杨大人被栽赃陷害,发配岭南,命丧途中。杨采薇被刀劈脸,惨遭破相。九死一生,拼尽全力回到京城,来到潘府,得到的却是决裂的切肤之痛。

    离开京城,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如一抹孤魂一般游走着。连夜暴雨,不能到城里去乞讨食物,她来到稻田边上,守着那些被大雨淹死的各种动物。

    “这鱼不能吃了,眼珠子都白了。”

    “咦,这兔子怎么回事呢,烂成这样都不长虫,难不成是中毒了”

    “这鸡不错呢,新鲜”

    “小姑娘,你是怎么判断这些动物能不能吃的呢”

    就在杨采薇努力寻找着食物的时候,一个很和蔼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抬头一看,是一个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男人。

    杨采薇反正没事,就跟他细细解释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就是有判断的方法。姜仵作听了之后频频点头,一来二去,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小乞丐。

    后来没多久,他便收养了杨采薇,既是徒弟,也是女儿。他将自己积累的经验整理成册,全部都教给了她。虽然脑中有很多法医知识,但是在这里,却有另一套行事的方法和说法。

    杨采薇将其结合起来,两师徒一起,联手破了不少案子。可惜这里是禾阳,什么公平,正义,是不需要的。

    一个案子的凶手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姜仵作已经找到了线索和证据,但就是不能定罪,还被打了一顿。至此之后,他就有些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了。

    仵作的工作也丢了,为了吃上一口饭,杨采薇不得不当起了背尸人。背一次,几个铜板。还兼职收敛遗容,再赚几个铜板。如果死因蹊跷,还可以跟家属商量,能查就查,又能多赚几个。

    有时候去鬼市转转,也能接点单子,那边死人多。还可以帮不敢去鬼市的人买东西,她就收一个代购费。就这样,勉强没有饿死。

    三年三年,又三年,一晃就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里杨采薇不是没想过要改变自己的生活,可是姜仵作就是有执念,他不愿离开,被困在自己的梦中。杨采薇没有办法,只好一直陪着他。

    不过终有一日,她要离开禾阳,去一个可以寻找姜仵作和自己认定的正义之地。只是在此之前,她要存够钱,最好能治好姜仵作的病,两父女一起离开。

    她还要继续多背尸,多赚钱。这不,来了个大单,灭门案

    当她看到那个唯一对自己有过善意的小男孩浸在冰冷的湖水中时,她再也忍不住,想要抓住真凶的心情,又到达了顶点。

    只可惜,这里是禾阳,追求正义,只会追到黄泉路上去。

    板子一次一次落下,一次比一次重。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马上就要晕死过去了。

    死了也好,就这样死了也好。只希望姜仵作能找到自己藏钱的罐子,不要饿死就行。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声音传到了她耳朵里。

    “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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