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救的姑娘

    “少爷真穿这件”

    国公府举宴之日,阳光炽烈,温阮仍然选择舒适性更高的苎麻衣袍,贵雅繁复的六件套华裳挂在架子上,碰都没碰。

    “我若真乖了,国公府岂不少了理由拿捏”温阮浑不在意。

    南星“可今天日子特殊”

    是少爷以真正身份,第一次进入京城贵圈,很重要。

    温阮对着铜镜整理袖口“不在意我的人,我穿什么都不会在意,在意我的人,不会在意我穿了什么。”

    南星拿来腰带,替他系上。

    十八岁的少年,正在最好的年华,有少年人的青涩,有青年人的成熟,肩正脊直,腰韧如竹,春花秋月,四月暖阳也不过如此了。

    南星不得不承认,少爷这样,其实更出尘,他不需要华贵的东西映衬,越简越雅,如珠玉润辉,本身的光芒就已足够亮眼。

    “老太太那边人来过,说让少爷好好忙,不用去特意请安。”

    温阮“想是赶路真累着了。”

    本没打算理他这个曾孙,结果曾孙争气,本事不小,不得不回来,消息一来一回耽误时间,她往回走的时候,可不就得赶赶路

    “唉,年纪一大把的人了,非要吃这苦,你说何必呢。”

    处处不满意,还不能直接说,憋不憋屈。

    南星“老太太对少爷的想念似乎没那么深。”

    “不必这么委婉,”温阮理好衣服,转身,“你可以直接说,她就是不喜欢,不欢迎我。”

    他见过老太太一次。长辈特意为他回了府,他自得去拜见,只见了那一次,时间还很短,老太太姓白,是继妻,跟大房没血缘关系,圆脸,眼慈,满头银丝,看得出年轻时相貌不错,神情和善,言辞中听,很有福气的老太太模样。

    一次见面,温阮品不出更多,只看出她很倚重自己生的长子媳妇大卢氏,大卢氏现今掌着国公府中馈,管的非常好,上下左右皆无怨言,和儿媳小卢氏相貌有些相似,但眼神更内收,看不透。

    国公爷温列并没有回来,似乎家里多没多一个人,是不是长房嫡枝,他都不在意,随便家里怎么折腾。

    温阮自进府,就觉得国公府气氛很怪,可观察几日,找不到半点别人投射在他身上的杀机不喜欢,讨厌,排斥,都是情绪,跟杀意不一样。

    也是,能藏那么多年,时不时出现,让他警惕,又从没被他抓个现形,至今毫无头绪的人,怎么可能会表现的明显

    日子还长,大家走着看就是,别人会演,他也会。

    “好像已经有客人到了,”南星侧耳,听到前院隐隐约约的热闹声响,“少爷”

    温阮干脆利落转身“走。”

    小竹轩偏远,往外路程很长,国公府今日举宴,花团锦簇,处处沁香,别具一格,某人显然准备的很用力。

    南星很难不注意到“花植的确出色,少爷高瞻远瞩。”

    温阮笑眼弯弯“我就说吧。”

    只要方向目标感强,别人会比他努力的多。

    二人路过一面蔷薇花墙,南星遥望远处“蔷薇院今日也是宴客地”

    周氏惯常使用的场子。

    “少爷别真舍了吧”

    温阮知南星并不小气,只是意难平,蔷薇院很特殊,纵使他不喜欢,不想住,也不该是周氏的。

    “自然。”

    只是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件件来,不能着急。

    “娘四下都安排好了,出不了岔子,真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你就把人往蔷薇院领,娘都能安排,”大房正院,周氏正在切切叮嘱温茹,“我儿芳龄娇颜,正是最好年景,今日就美美站在前头,让别人羡慕,今日很重要,该来的都会来,你要好生表现,知道么”

    温茹颊微红,抿着唇,有羞涩也有不顺心“娘”

    周氏眼神柔下来“我知你不喜潘家,可娘也没说非得他们家不是你今日只消面上不失礼,叫别人瞧着喜欢就好,顺便也多看看,好生思量思量,看谁是真的敬你重你心疼你你听娘的,便是犯了点小错也没关系,年轻小姑娘哪有一点错不犯的世人看起来苛刻,说话就规矩两个字摆上,实则对孩子都很包容,都有个改错机会,家人也会描补,等真嫁了人那才是真苛刻,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容不得一点错,你可听懂了”

    温茹脸色微白“嗯。”

    周氏将女儿鬓边碎发抿到耳后“行了,再去看一眼你挑的与宴碗碟,出去迎你的小姐妹吧。”

    “是。”温茹福身行了个礼,裙角旋出涟漪,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女儿走了,周氏也动了,扶了扶发,理了理衣襟“走,去蔷薇院看看。”

    整个温国公府,她最喜欢蔷薇院,倒不单是那一院蔷薇好看,蔷薇并不难寻,想种哪里都能种的上,但要与景致,与庭院氛围搭配得当,就不容易了。

    她那个早死的弟媳,不知二弟当年从哪找来的,非要娶,没什么家世,没什么本事,就嫁妆里一些老物件还行,还有这布置院子的品味,原本她挑剩下,一点看不上的院子,几年过去,竟被弟媳收拾的处处雅致舒适,看不出哪里大变,但身处其中,感觉就是不一样,尤其每每举宴时,感觉更清晰。

    在府里别处,她与人闲坐聊天,总坐不了太久,不是她情绪没到位,就是对方不热情话少,在蔷薇院就不一样了,不知怎的,就是容易让人放松,聊着天说着话,不知不觉就交了心

    想办什么事,自也容易一些。

    以往她有意博名声,悲天悯人的说蔷薇院是弟妹一手收拾的,要留着给侄子一个念想,实则认定走丢的那个侄儿必然夭折,大房没有别的子嗣,她放不放话要,蔷薇院都会是她的,哪知温阮竟这般命大,活着回来了

    她现在是真后悔,当年没有立刻把蔷薇院划到名下,也不知将来会不会有人在这点上做文章。

    “姨母姨母”

    斜刺里突然扑过来一个人,抱住了周氏的腿。

    是个姑娘,衣裙简素,年轻娇颜,一双眸子尤其清澈干净,可她头发微枯,嘴唇手指都显干裂,显是吃了很多苦,今日这身看上去过于简素,但洗濯很干净的衣裳,大约是她最体面的衣服了。

    姑娘跪在地上,泣声哀求“求您帮帮我,我真没有不守妇道,您知道的,我不敢的,那日去那寺间,还是因为您说”

    “还不堵上她的嘴”周氏眼神一厉,踢开那姑娘,看到裙角被攥出的细褶,更为不悦。

    姑娘奋力挣扎,却不敢大声呼喊,只急声低切“姨母您听我说,我悄悄来的,没人知道,我不会给姨母惹麻烦,只想求一求您,求您看在我早逝娘亲的份上,救救我,您要是不伸手,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到底力气小,再挣扎,也抵不过架住她的婆子,她被挟制住肩膀,堵了嘴,眼泪落下,惶惶不安。

    周氏抬起她的下巴“啧啧,真可怜。”

    姑娘泪如泉涌,眼底满是哀求。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都是老天爷写好的,我救不了你,谁也救不了,府里更留不得你,”周氏盯着她的脸,神情似有遗憾,又似不是,“路就在前头,你不好好走一走,怎知不是坦途呢”

    姑娘用力摇头,眼泪流的更凶。

    周氏收回手“扔出去,不许她再进门。”

    “是”

    姑娘很快被拖了出去。

    周氏吩咐底下人注意门户,今日举宴,不能出半点岔子,拿帕子擦手的时候,突然转身,看向不远处花墙

    没有人。

    错觉么

    也是,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这里,温阮对府里不熟悉,四下又没有下人示警,怎么会出现,被她瞧见

    她提醒自己不要太紧张,反倒表现过度,叫二房看了笑话。

    她扶了扶发,提气敛神,优雅离开。

    四下再没有人,温阮才转过花墙,低眉思索“南星,咱们要不要关注一下这个姑娘”

    “我去看看,”南星脚步低轻,猫下腰,下一瞬就要跃到墙上,“很快就回,少爷自己当心些。”

    温阮目送南星离开。

    他不认识那姑娘,进府以来从未听说,可那姑娘能在今日,这种场合这种时间,悄悄来到这里,并成功堵到周氏,显然对国公府非常熟悉,周氏对她的处理,仅只是堵了嘴扔出去,不让再进门,而不是关起来严加看管周氏可能不是有大智慧的家主,但绝非蠢人,就不怕那姑娘闹起来

    尤其是话里透出的信息,不守妇道,求救什么意思

    温阮没在原地等待南星,他知南星本事,自会找到他,转出花墙,继续往前院走,没多久,看到了薛恭林,那个曾经在街上出现,对温茹很有心思的年轻男子。

    薛恭林眼神不善,正在瞪悄悄瞪着侧前方一个人,嘴里牙齿磨出声响“潘、鹏”

    这么恨,仇人

    温阮看了眼远处行来的人,潘鹏相貌生的嗯,有些抱歉,长吊眼,蒜头鼻,面生横肉,肚子圆胖,气派倒是挺足,身上衣料华贵,走路昂首阔步,颇有底气,显然家世不错。

    他很快想起温茹亲事,今日至少会来几家相看,这是人选之一

    潘鹏距离薛恭林很远,薛恭林没过去打招呼,只是瞪,走过来的方向却经过温阮,温阮走的慢,未及岔道口,又有花木遮掩,不注意很难看到,潘鹏鼻孔朝天,眼睛更是傲气,根本看不到别人,只跟身边长随说话,脸色有些不好,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人都看不好,废物”

    “打草惊了蛇,以后”

    “谌永安”

    谌永安

    温阮这几日对这个名字很敏感,下意识就跟了过去。

    正厅宾客齐会,对今次国公府举宴赞声不断。

    “牡丹雍容,芍药妖娆,蔷薇可爱,这一路走过来,可是沁人心脾,好生享受”

    “听说都是叫小辈准备的国公府果然会调教人。”

    “百花朝拱,榴红茉白,几步一景,今日过后,怕是京城要聊很久你国公府盛景了”

    “栀子花也好看,气清香幽,我头一次发现,它竟是这般气质”

    温瑜被夸奖的很愉悦。

    他负责庭院摆设,在花植选择布置上花了大心思,力图最大角度展示它们的美,花形,香气,色彩搭配,保证每一个角度绽放的恰到好处,让人能看到,闻到,又不觉得繁杂,呛鼻,他预想过会大获赞声,但凡进府的客人,第一个注意到的,一定是这个看,现在果然如此。

    不枉他安排好四下,注意温阮若过来,好好拦一下。

    如此大出风头的瞬间,怎能与人共享

    可听着听着,这些夸赞变了味,大多人夸赞的同时,最后总拐着弯问一句听闻府里嫡长房小少爷终于找回来了,还会做花皂现在在何处,怎么还藏着呢,不请出来见见客

    更有心思深的人,已经在玩笑间不经意问到,这门生意国公府是什么打算,准备怎么做,小少爷有没有推出新香型,人霍家铺子可是有神秘新品了,听说是不同颜色,除脂白如玉外,还有梅红樱粉天青

    温瑜笑容越来越僵。

    温阮是不是故意的这么久都不出现,是不是早知道会有人问这些,等着看他们这些人答不出话的窘迫样子,是不是就站在不远处看笑话呢

    当然也有如他预想,说温阮不好的人,这些人要么和国公府后宅走得很近,猜到这次举宴的手段目的,帮帮腔打压,要么是见不得国公府好的人,国公府搞这一出,她们当然要帮帮忙,国公府感情不好各自为营分崩离析最好了

    温瑜并不觉得爽快,这不是他想要的场面,而且这个情况似乎还只是个开始。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找书加书可加qq群95286855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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