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中的窗户被风吹开, 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
走廊之中，牧碳和林安相对而站。
月光照下来，把地面分成了两半，一半明亮, 一半阴影。
牧碳站在明亮的一边, 看着另一边……站在阴影中的林安。
“空气子弹的滋味不太好受吧。”林安开口说道, “如果我是你, 我会选择当拿枪的那个人。虽然效率可能有点低，但是你可以从数量上弥补啊, 牺牲掉几个管理层, 你就可以亲手毁了数字中心，何必自己受这个苦？”
牧碳随意评价道：“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所以, 你也肯定猜到，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吧？”
“借着我受伤的机会, 直接把我处理掉。”
牧碳淡淡说道, 他这话说得很从容, 一点也看不出来面对死亡的慌乱。
林安对于牧碳的表情也不是很惊讶：“你看起来并不紧张……是已经自信到，即使重伤，对付我也轻而易举吗？”
牧碳双手摊开, 特别诚实地说道：“当然不是，我现在什么能力都用不出来，如果你想，下一秒我就可以变成一具尸体。”
林安皱了皱眉：“既然如此，你……”是想要死得体面一点吗？
话未出口, 林安心中升起了某种不安的预感。
他确信，牧碳此时肯定伤得很重，或许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毫无威胁性。
但是牧碳的表情和态度，让林安觉得，有哪里不对。
林安想要速战速决。
当林安刚刚向前迈了半步的时候……
牧碳的声音却再一次不咸不淡地响起：“我劝你不要再往前走了。除非，你也想尝试一下空气子弹的滋味。不过我猜，以你的程度，随便中一枪，就算不是心口，也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了吧？”
林安脚步顿了顿：“什么意思？”
牧碳的目光扫过地面上，明亮和阴影的交界线：“迈过那条线，你就进入了符子豫的射程之内。”
林安摇了摇头：“别想着用这种方式诈我，我亲眼看着符子豫已经回到系统，才到这里来找你的。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符子豫。”
牧碳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你可以试试啊。”
林安目光微凝，半只脚迈出了阴影……
下一秒，子弹打在旁边金属管道上面的声音，仿佛“警示信号”一般，在林安耳边响起。
林安的手指抖了抖。
那确实是空气子弹的声音。
他如果连这种声音都辨别不出来，也就别说自己是什么智术师了，抓紧时间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林安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符子豫还没有回系统？
之前只是个幌子？
牧碳说道：“吓到了？吓到了就原路返回吧，阴影里面那么安全，何必非要往光下站呢？”
林安抿了抿嘴：“你不怕我和你同归于尽？如果衡量我们的价值，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应该很值吧？”
“你的玩笑开得越来越没有水平了，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杀掉敌人，奉献组织？智术师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对于这句话，林安确实无可反驳。
即使系统中所有牧碳的敌对方都觉得，如果可以做到一换一，那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但是林安不会这么做。
没什么比他的生命重要。
只有活着，才有其他的一切。
牧碳似乎是觉得和林安说话让人有点厌烦，他适时补充道：“你进入游戏也有一段时间了吧？一直耽搁在这里陪我玩游戏，就没考虑考虑，在你想要杀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有可能盯上你吗？自己把自己调虎离山了，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如果说，不能杀掉牧碳，只是让林安有一点遗憾的话……
那么这个消息，则是让林安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林安想要装傻试探：“是吗？我没什么可以被盯上的吧？”
“数字中心第三代智能设备的仪器零件全部出厂，昨天，送到了你的第五据点，我说的没有错吧？”
“……”
“如果不小心失窃了，肯定是一大笔损失……”
林安此时表情严肃了起来，他没有想到，牧碳连这个消息都拿到了。
林安沉声说道：“你和符子豫都在这里，所以去做这件事的肯定不会是科技院……你把这个情报卖谁了？”
林安不祥的预感有点强烈。
牧碳：“旧王族，易凝儿。”
果然……
牧碳仿佛是觉得刀子捅得不够多，又继续说道：“我想，如果易凝儿得手，你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一批零件。”
“王族的继位仪式近在眼前，易凝儿和塞维是这一次的有力竞争者。据我了解，智术师一直扶持塞维，希望塞维可以成为新一任的王，现在，塞维也确实处于优势。”
“不过，如果易凝儿拿到这批零件，那就是王族绝对的功臣。到时候，谁赢谁输，可就没有定论了。”
牧碳笑着看向林安。
林安的脸色此时冷得吓人。
他进审判游戏之前，确实考虑了很多事情。
他想过这批零件的问题，所以让人把零件来回周转了很多次，就是为了干扰视线。
他也想过……如果牧碳在被空气子弹击中后，或许还有隐藏的能力，他应该针对这种情况，做出怎样的准备。
可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他的打算。
林安深吸了一口气。
智术师在“输”这件事上，还是很有原则的。
不会大喊大叫、暴跳如雷，或者做出任何会显得自己很没有格调的事情。
他们对于“止损”……做得非常好。
所以，林安很干脆地转过头，整个身子被黑雾包裹，下一秒，已经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尽头。
只剩下一句话……
“技不如人。”
牧碳眼神冰冷地看着一切，等到走廊里恢复一片宁静之后，他笑了一声，倚在窗户边上，一边压下胸口又出现的疼痛感，一边点开终端。
从好友列表里，他找到了符子豫的名字。
牧碳发了三个字：“你在哪？”
符子豫回道：“嗯？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发消息？我早回系统了，现在……正在安全房的浴室里泡澡……对了，你的伤怎么样？”
“伤没事。你现在立刻从浴缸里出来，穿好衣服，然后去旧王族，把零件的事情告诉易凝儿。”
符子豫表情古怪：“啊？你搞什么？现在都几点了？旧王族的人也要睡觉啊。”
“你觉得他们听见这个消息还能睡得着吗？”
“……”
那倒也是。
“你怎么突然就想起这个事了？”符子豫倒是对于牧碳的话毫不怀疑，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
“别问了，你动作快点，不然就赶不及了。”
符子豫一脸疑惑地嘟囔了一句：“赶什么啊……”
……
牧碳发完刚刚那句话，就关掉了终端。
现在，符子豫通知易凝儿，易凝儿赶到第五据点，应该可以……正好撞见匆忙回去的林安吧。
仇敌相遇，这样精彩的戏码看不见，着实有些可惜。
……
牧碳笑着，抬起头看了下天上的月亮，双手插兜，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下楼。
他的手指摸到了那一张【红卡】。
他把卡牌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对着皎洁的月光，看了两眼上面的文字。
“这个还真好用啊……”他低声道，“居然连空气子弹的声音都能模拟出来。”
……
【名称：收“声”机】
【图案：一个老旧的录音机模样，看起来很残破，但是却依然可以流畅地播放声音。】
【介绍：这张卡中收录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当卡牌能力发动后，可以使得目标人物发出任何一种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备注：这样好用的卡牌，当然只有一次使用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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