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院。
“情况怎么样？”
符子豫的终端响起, 上面是牧碳刚刚发来的消息。
符子豫瞄了一眼场上的情况，默默给牧碳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周帆意识到了关键点，但权昕没意识到，不过庆幸的是她运气好, 游戏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
符子豫停顿了一下, 欲言又止。
“？”
牧碳手指划过终端, 弹出去一个问号。
“我发现有件事不太对劲。但不确定, 是不是我想多了。”
自从二代设备被销毁之后，符子豫的疑心总是很重。
这让他警觉, 或许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 去除一些杂念。
杂念太多，判断力肯定会受到影响。
牧碳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 之前那件事情对符子豫的影响并不小，但是很多事情, 不是旁人可以帮忙的。
牧碳回复道：“把情况告诉我, 我来做判断。”
……
其实, 符子豫说的事情，权昕也看见了。
不同的是，符子豫对此有更加深入的怀疑, 权昕只是觉得有点不解。
此时此刻，场上几个人的血量分别是——
【权昕：10】
【周帆：10】
【德里安：70】
【邢京：100】
权昕和周帆的血量没什么问题。
但是德里安和邢京的血量就不太正常了。
按照之前游戏规则中的，10点血量可以兑换一次对局的机会。
那再怎么说，大家的血量肯定是持续减少，不会像德里安那样保持不变, 更不会像邢京那样。
居然还在反方向增长？
权昕喃喃自语的话被对面的木偶小姐姐听见，对方回应道：“你们宣读游戏规则时，难道没有说过，在对局中获胜的人可以拿回支付的10点血量，并且额外获得10点血量奖励吗？我记得，以前一直都是这样的规则。”
权昕愣了愣。
“没有。”
她回忆了一下，关于游戏规则，她肯定是听得很清楚地，毫不含糊。
绝对没有这句话。
木偶眉间出现了几条浅浅的刻痕，做出了皱眉的动作。
“那很奇怪，或许是讲规则的人忘记了。”
权昕对这种说法感到震惊，这不太可能吧？
系统的游戏应该是早就设定好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连游戏规则都没有讲全？
权昕看向木偶，问道：“等等，你说，以前一直是那样的规则？”
“没错。”
“以前，是指什么？”
“这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行一次这样的竞技游戏，也都是采用我刚刚所说的规则。”
“规则是一样的规则，只不过，每一次的游戏内容不同而已。”
权昕想着，既然这个规则都已经宣读过很多次了，那就更不应该出错了啊。
木偶继续说道：“我以前一直是出演观众的，这是第一次作为参赛者，坐在这里。”
权昕理解了对方的话，但其中有一个词让她觉得有些不妥。
“出演？”
木偶的神色变得有些无奈，她说道：“我们这些人，不就是被关在这个阵中，日复一日地做着毫无意义的表演吗？”
权昕手指一颤，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该感到悲戚还是惊讶。
一个木偶，知道自己是在演戏。
这就相当于一个小说主角知道自己其实存在于书中一样。
或许这样说，还不够有冲击力。
那么如果类比到我们自己，大概可以形容成，有一天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有人跟他说，你的生活其实是一本小说，从出生到死亡，每一个情节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这人估计多半会认为对方的精神不太正常。
但是，权昕面前的木偶却很坚定地把“自己的生活是被控制下的演戏”这个事实说了出来。
权昕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或许，你们并不是被控制的呢？你现在可以思考，可以有情绪，这些难道不是你们主观决定的吗？”
木偶摇了摇头：“我会思考什么，会怎么去思考，其实也早就被决定好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控制之下。就连我现在会说出这句话，都不例外。”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看到过……”说到这里，木偶的声音有一点轻微的颤抖，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我看到过，他们是如何控制我们的，他们编写我们的人生，甚至精确到每一个因素，每一个细节。”
“我曾听说过，世界被分为三次元和二次元，而我现在这个位置，应该介于两者之间，属于二点五。”木偶把手收回了袖子。
因为她看见了更高的“次元”，所以，她才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思想不由自己决定。
接着，她看向权昕，说道：“我想，你和我的境遇类似吧？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所在的，应该是三点五这个位置。”
权昕很难否认这一点。
根据现在的理解，系统确实是连接着三次元和更高次元的某种媒介。
可是，她并不想认为，自己的一举一动是被别人决定的，
木偶似乎看出了权昕的顾虑，说道：“你不用担心，三次元和二次元之间是编写与被编写的关系，但是四次元与三次元之间并不是这样。”
“我没有见过四次元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按照普遍意义上的推测，在那里，‘编写’应该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们可以随随便便看见三次元中，沿着时间线发展的所有可能性。”
“所以，并不是你的行为被决定，而是你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包含在他们的‘已知可能性’之中的。”
类似于平行宇宙的集合？
虽然听起来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
但是无论从二次看三次，还是从三次看四次，都是让人感到绝望的。
权昕掰了掰手指：“你既然已经见到了三次元的世界，确定了它的存在，说明你应该有机会脱离二次元的束缚。”
“那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听见这个问题，木偶牵拉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很柔和的笑容。
“因为，这里有我的爱人。”
“我明白，既定的命运令人苦恼。在你眼中，可能我放弃了追求更高层次的真理，选择了某个狭隘闭塞的区域。”
“不过，我想说的是，追求真理这件事本身并不难，人都是有求知欲的，探索未知，也不过是遵循了人本能的欲望而已。”
“困难的是，当你看到了足以导致一切崩坏的事实之后，仍然选择停下来，回过头。”
说到这里，木偶的笑意更温柔了一些：“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说的是谬论。”
“我……”权昕迟疑了一下，“我认为，追寻真理，是三观意义上的正确。”
木偶没有反驳，而是说道：“是的，你多半从小就被教导了这些。这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如果你真的有一天去到了四次元甚至更远的、我根本无法想像的地方，一定要记住一点。”
“不要忘了身边的人。”
邢京又赢得了棋局，场上的欢呼声接连不断，可权昕却好像听不见了一般。
木偶道：“不然，你真的会把他们弄丢的。毕竟，你是否去到四次元，取决于那里的人想不想给你这个机会。”
“而去过以后，想要从那里存在的无数种可能性中，重新找到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他，便是大海捞针，再无可能。”
权昕沉默不语。
她看着面前摆满棋子的棋盘，眼瞳有些失焦。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事。
她莫名想起牧碳曾经和她说过的那个“摩天轮”的比喻。
每个世界都是一个座舱，座舱本身代表着三次元。
摩天轮的中轴是系统，“系统”代表着三点五次元。
而中轴另一端连接的，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四次元。
权昕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牧碳的“摩天轮”比喻不可能毫无根据、全凭臆想。
难道说，科技院，已经触碰到了那个领域了吗？
她的心口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有某些东西呼之欲出，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权昕很不想承认的是，在这之中，她感觉到了一丝兴奋。
听过木偶的话，权昕知道，这兴奋，如果不能控制得当，会让她的世界全部崩掉。
从观念，到感情，一点都不剩下。
可是，她依然难以遏制。
……
符子豫把游戏中的“血量问题”和“规则漏洞”讲给了牧碳听，顺带的，还补了一句：“权昕好像听说那方面的事情了。”
牧碳平静说道：“这没什么，她迟早会知道的。”
“至于你提到的规则漏洞，你是想说，这一次宣读规则，不是通过系统既定的程序，而是通过……人？”
符子豫应了一声，道：“你提到过，上一次审判游戏结束时，系统对于权昕的态度很奇怪，好像对面是人在说话，而不是单纯的走流程。”
“这一次，规则出现漏洞，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原因？”
牧碳看着桌面的一角，回答道：“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觉得可能性很高。而且，我甚至怀疑，智术师最近死灰复燃的替代行动也和这个有关系。”
符子豫突然问道：“你说，对面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
牧碳眼神有点冷，轻声说道：“403。”
403这三个数字所代表的人，是科技院的梦魇。
符子豫说道：“你也觉得是他回来了？可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啊。”
“四次元无数的可能性足够毁灭所有返程的路，他重新找回这里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牧碳的语气毫无波澜。
“只要我们尚且存在，可能性就永远不会归零。”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延续37章“摩天轮假想”之后的第二个核心设定。
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都可以当做是我胡扯，关于“次元”的定义也应该和现实中说的有所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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