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香烟

    “香烟。”

    “香烟……”

    黄沙飞扬。

    沙漠一望无际, 楼房星星点点。

    一处阴暗无光的饭馆中，白色的烟气顺着后厨没有关紧的门泄露出去，卷成一个个怪异的形状。

    除了沙漠边际的呼啸风声，偶尔还能够听见一点炭火的噼啪声或者锅铲翻炒发出的碰撞声响。

    饭馆出售的是当地非常小众的菜肴。

    小众到了一种什么程度呢？

    大概是“全世界仅此一家, 再无其他”的那种。

    当然, 上面这句话绝不是带有褒义性质的, 反而是极为刻薄的贬损——

    难吃到……举世无双。

    据传闻, 饭馆的老板兼厨师，是个怪癖十足的人。

    棕红色的大胡子, 深眼窝, 额头凸起。

    此人对“白色污染物”有着近乎变态的抵触情绪，以至于从不提供打包服务。

    他宁愿把自己做的饭菜丢进垃圾桶、送去三公里外的垃圾焚毁场, 也定然不会让顾客用塑料袋装走哪怕一根菜叶。

    大概是两年前的时候，他从饭馆中唯一一台彩色电视机中听闻：阴暗的氛围能让人吃得更多, 而破败的环境会激发人们饮酒的乐趣。

    于是, 饭馆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阴暗萧条的模样。

    神奇的是, 同样是这一台电视机，在它以一模一样的语气科普“环保塑料袋”可以一定程度避免污染、值得推广的时候，却被饭馆老板瞬间砸了个稀烂。

    于是, 从那以后，饭馆中就一台电视机也没有了。

    来吃饭的顾客少得可怜。

    毕竟，排除掉饭菜不好吃，没有电视机等诸多因素，这里也实在不像一个吃饭的地方。

    反倒像是某些不正当物品的交易点。

    ……

    饭馆的角落里, 坐着一个男人，他带着一个足够遮住脸的深灰色鸭舌帽，并且把自己黑色卫衣的兜帽，盖在了鸭舌帽之上。

    男人的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身上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

    桌子上，是一盘早已凉掉的菜。

    男人一直自言自语着什么东西，只依稀可以听见“香烟”两个字。

    ……

    饭馆老板知道这个人，据他观察，男人每隔一段时间，大概三五天的样子，就会光临一次他的饭馆。

    每次都只点菜单上的第一个菜，点完之后，一口不吃就这么放着。

    饭馆老板尝试着和这位“顾客”打招呼聊天，但是毫无效果。

    他只知道，只要这个男人一坐在角落里，就会有一些“其他人”自觉进入饭馆找他。

    仿佛把这个地方当做了某种“碰头地点”。

    “香烟……”

    在男人又一次说了这两个字之后，饭馆门被咣当推开。

    走进来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女人长发披肩，目光凛然，护目镜架在头顶，身上背着一把冲锋|枪。

    进来之后，她随手把枪立在地上，长腿一迈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老样子。76号烟。”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很快，又难以忍受地吐掉了。

    帘幕之后的饭馆老板见此，露出一个极其受伤的表情，但他没有出去为自己辩解。

    女人的枪令他胆战心惊。

    男人微微抬头，顺着帽檐，目光凌厉地扫过面前的女人，语调冷漠。

    “我不认识你。”

    “我是代替团长来的。”

    “证明。”

    女人从脖子上拽下来一个挂饰，甩在桌子上的同时，还扬了扬自己酒红色的头发。

    挂饰顺着桌面边缘滑到男人手边。

    男人拿起来看了两眼，很快丢还给了对方，接着，他从自己的衣领边不知道什么夹层里顺出来两根香烟，摆在了女人面前。

    “价钱上调百分之三十。”

    女人皱眉直言：“莫旅，你的烟越来越贵了。”

    男人目光下垂，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饭菜，意有所指地说道。

    “菜贵了，烟自然也贵。”

    饭馆老板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的手掌来回搓着自己的衣服。

    天地可鉴，他的菜从饭馆开张到现在，就完全没有涨过价。

    女人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把一叠钞票从上衣下摆拿出来，留在了桌面上。

    “规矩知道吗？”

    莫旅沉声询问。

    女人再次点头。

    她看了看那两根同样长度、同样牌子的香烟。

    片刻后，她将其中一根叼在了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另一根则是滤嘴朝下在桌子上敲击了几下，随后，从另一端将烟纸彻底撕开。

    烟草散落，露出了被卷在其中的一小截白色纸条。

    纸条上是一句话。

    【夜晚更利于行动。】

    女人看见纸条上的内容，沉吟了一下：“我挺好奇，我嘴里叼着的这根，纸条上写的是什么？”

    “显而易见。”

    莫旅没有过多解释，但是女人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点燃的这根烟，是“白天更利于行动”。

    二选一，选项对立。

    女人吐了个烟圈，修长的手指捏着烟的一端，语气里带着一点攻击性。

    “说实话，我对这种上个世纪就不流行了的占卜把戏一点都不感兴趣。可惜团长沉迷于此，每次有行动之前，都会到你这里来抽根烟。”

    至于她说的“抽根烟”究竟是指吸烟的动作，还是指“抽签”的行为，又或者是两者皆有，莫旅懒得去分辨。

    他不喜欢文字游戏。

    “真的沉迷，就不会派你来了。”

    女人摇了摇头，把烟灰磕在盘子边缘。

    她双手环抱，小臂架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

    “是我主动要求来的。”

    “你刚刚说过对我的把戏不感兴趣。”

    女人唇角勾起：“不代表我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

    这种比文字游戏更高一级的感情幽默，对于莫旅来说，简直和天书差不多。

    他根本没有听出来女人隐含的意思，下意识认为，女人是在夸奖这个饭馆的菜肴。

    可女人把菜吐掉和把烟灰磕在菜里面的举动又让莫旅无端感到困惑。

    “下次还是让你们团长亲自来吧。”

    “为什么？”

    “你不够虔诚，结果未必准确。”

    女人看着莫旅认真的表情，嗤笑了一声，转身拎起地上的枪，架在肩膀上，招呼也没打，直接三两步离开了饭馆。

    临走时，还叼着那半根未燃尽的烟。

    ……

    听见饭馆门重新被风吹上的声音，“放映室”中的权昕，“妄想症青年”罗尔，以及另一个叫朱金云的青年都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他们所见，就是面前这个“放映室”屏幕上播放的片段。

    他们已经在“审判游戏”之中了。

    刚刚的片段中，有一个权昕熟悉的人。

    莫监狱长。

    但是，受审者并不是莫旅，而是刚刚和他碰面的那个女人。

    “事实证明，人类有一万种方法来玩玄学。”朱金云耸肩感叹，“好像做大事之前没有一点仪式性的占卜就是愧对上苍。”

    罗尔语气平平：“也许我们的本性就决定了……我们一辈子都会把自己的成败归结于所谓的‘其他因素’。”

    罗尔在不涉及“音乐”的方面，表现得和其他人差不多，至少不会毫无征兆就语出惊人。

    权昕沉默地回想着刚才的游戏内容——

    【本次游戏C位受审者：娄琪。】

    【下面介绍娄琪个人信息。】

    【娄琪，二十七岁，第三军团暗杀者分队队长，因个人疏忽和草菅人命，导致无辜人员死亡。】

    比起娄琪本人，权昕倒是注意莫旅更多一点，她曾经从牧碳那里听说过莫监狱长。

    据她的了解，和莫旅有关的评价，全都是——

    沉默寡言，行事可靠。

    万万没有想到，这人曾经在现实生活中居然是干玄学这一行的。

    还是以这样一种她从来没听说过的方式。

    ……

    【玩家任务：放映室中将会播放多段剧情，剧情中包含一些二选一的选项，三位玩家需要轮流进行选择。】

    【你们的选择将直接决定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游戏视角为屏幕中的男人，名字莫旅，年龄二十九，自由职业者。】

    “自由职业者。”

    权昕暗暗觉得这几个字的实际含义很耐人寻味。

    【在剧情发展过程中，隐藏着一些“死亡选项”，这些选项会导致剧情角色“莫旅”死亡，如果玩家不幸选择了这些选项，则会判定为死亡结局。】

    ……

    其实，在刚刚的那段剧情中，朱金云已经做了一次选择。

    就是在娄琪说出“不代表我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这句话的时候，他被要求从【装作不知道】和【主动回应】两者中选择其一。

    他选择了【装作不知道】。

    而直到剧情结束，游戏中“莫旅”这个角色依然活着，证明朱金云选对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次的两个选项中根本没有“死亡选项”。

    权昕坐直了一点身子，看向屏幕上即将显示的第二段剧情。

    她现在有点后悔，如果知道自己的这一次审判游戏和莫旅有关系，她肯定在科技院的时候，会好好了解一下莫旅这个人。

    “这剧情看起来像是莫旅的记忆。”权昕想着，“既然莫旅能够完好地出现在系统里，那就说明了他在审判游戏所展示的这一段时间中，没有死亡。”

    “既然如此，我只要按照他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来做选择，应该就不会出问题。”

    可是问题就在于……

    莫旅是个怎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上善 小可爱17日的10瓶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