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 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这次天都拍卖会的大部分拍品都是经典艺术品,诸如字画雕塑一类,罗伊对此一窍不通, 虽然内心带着些莫名焦躁,却耐着性子看着那一件件拍品都以天价成交,一时不禁好奇起来,不知父亲笔下的《人鱼蒂亚》又能拍到多高的价格。
拍卖会中途包厢的门被人扣响了,画商威尔过来与他问好, 说今日受邀前来的人有些多他没能在开场前过来打招呼实在是有些失礼, 连连道歉,同时让他们好好享受,拍卖会结束后他在附近的酒店备了晚宴欢迎他们的到来。
罗伊婉拒了威尔的好意,说自己家中还有事,不打算在这边久留,拍卖会结束就直接回去。
威尔面上笑的随和心底却大概能猜到,罗伊一旦被迪洛伯爵“请”去, 再想回来怕是就难了。可惜了, 他想他手上一定不止一幅人鱼的画,要是都能弄到手他就发了……
当然威尔如果真想要弗恩那些人鱼的遗作, 用点非常手段也不是不行, 可威尔担心那迪洛伯爵不愿意真正的人鱼的画流出,万一找他麻烦可就不妙了,好在这次他赚的就不少, 至于罗伊的死活,他根本懒得关心。
威尔离开后,罗伊的眉头一直皱的死紧,直到拍卖台上开始竞价他父亲的那幅画,兰博特显然也很关心这幅画究竟能卖到什么价格,在那十分紧张的观察着下面的人竞价。
今日来的顾客显然很多都是行家,《人鱼蒂亚》一出现,下面的人便是一阵骚乱,主持人就这幅画简单介绍了下,按照早就安排好的说辞给这幅画编排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小故事,说是这条人鱼在一次出海巡游中遇到了在海边画画的画家,偷偷躲藏着观察他并爱上了他所以流连陆地不想回海中,但人与人鱼相恋之事自古以来就很难有什么好结果,穷画家一直没有接受人鱼的示爱,因为他不希望用自己的爱束缚所爱,穷画家后来得了重病离世,人鱼在海边哀鸣不止,最终无奈还是回归了深海中。
这幅画是人鱼蒂亚在水中仰视上方的模样,他半伏在礁岩上,巨大的鱼尾在翻腾触礁的海浪中若隐若现,湛蓝却带一丝莫名哀戚的眼神格外惹人怜爱,像是在卑微祈求画家的爱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白,引人无限遐思。
经过主持人这一番介绍,竞拍的客人们对这幅画更加有兴趣了,加上此画作者是二十年的《天海晨光》的作者,那幅画带给人们的惊艳到今天也仍有影响。
还有许多贵妇人或是名媛小姐也都对此画产生了莫大的好感,都不自觉的将自己经历的一些事与这条恋而不得的人鱼相重合,产生了共鸣抹着眼泪挥着手帕不住竞拍。
价格一路飙升,撕的非常厉害。包厢内的兰博特一再吸气,兴奋的攥紧拳头让罗伊看,又有出价的了,三十五万西金,三十七万,四十万,四十五万西金……价格还在持续飙升!
罗伊在旁摇头叹息,他看得分明,画中的蒂亚确实非常的美丽,眼神也格外凄美哀伤惹人怜爱,可是将之赋予什么爱情幻想那不过是人类的一厢情愿吧,在熟悉了蒂亚各种动作和表情语言后罗伊一眼就能看出,画上的蒂亚那哪是什么告白,他那明明是在讨要好吃的的表情……且蒂亚求爱时的表情……
罗伊瞬间想到那小傻瓜捧着一堆宝物对着他抽风式的狂叫的滑稽表现……呃嗯……绝对会打破人们对人鱼这种生物的美好畅想!
罗伊没想到画商威尔就随意为此画编那么一个狗血的故事,竟就能引得这么多人追捧此画,这操作他不服不行,不过本来也是,很多古老经典的绘画作品,本来也是因欣赏者角度不同能解析出千种思想或故事,这大概也就是艺术中含蓄的魅力表现。
尽管兰博特异常亢奋,可罗伊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耳尖的听到包厢外面有一些动静,但那也许是打扫卫生的佣人不小心制造出的响动,罗伊此刻神经有点紧绷,因为他有种越来越不安的感觉,这种感觉促使他想要赶快离开这里,快点回到蒂亚的身边去。
《人鱼蒂亚》这幅画最终交易成交价是一百二十万西金,由一名贵族拍得,当主持人恭喜他一举拍得此艺术佳作时,罗伊实在难以忍耐的站起,兰博特还兴奋的拍着手,一边拍手一边疑惑看向罗伊。
“兰博特,我们走。”
“??”尽管疑惑,可兰博特还是紧跟上罗伊的脚步。
当罗伊快走到门前时,他又一次听到了包厢外廊上的一些响动,他紧张的停住脚步一挥手,兰博特立刻也停步,察言观色看到罗伊一脸严肃本能的感应到了些非同寻常的气氛。
然后就在他们这莫名紧张之中,房门被再次敲响。
“您好,请问是罗伊先生吗?我们是迪洛伯爵的侍者,我家主人有幸拍得您父亲的佳作,想请您到贵宾室一叙。”
罗伊此刻戒备的心已然提到了最高,转瞬间他脑中飞快的闪过数个念头,自己卖画,威尔低价买断,闷声发大财才应该是他的作风,他却一反常态上门送拍卖会邀请函,实际上却是来送钱,这对于有着“血吸虫威尔”之名的人是多么反常的行为,罗伊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包括画尚未成交时门外便已有异常响动的细节,仿佛一切早有安排,还有拍卖行通常是会为卖家提供身份掩护的,这是为了客户的安全以及他们的名誉着想,而门外这位手眼通天的迪洛伯爵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画的卖家的?还知道他的房间号?
威尔将他出卖了……而他为何要出卖他,他又有何价值让他出卖?自己并没有什么价值,但……人鱼呢??
当罗伊开始后悔自己将父亲的画售卖出去时,他其实已经不安的有了些防备,仿佛要应验他的这股不安似的,眼前这道门,好似成了恶龙张开的獠牙巨口,罗伊摸到门把的手下意识地缩了回去。
同一时间,约华科镇码头,有一艘不甚起眼的渔船靠岸,船停稳后,船板下放,三个人从中走下,一双浅棕色皮革靴子踏上了脏乱的码头石板路,向上是一件灰色的长袍,裹住了一双修长的腿,再往上是灰黑色银边的宽大衣袍,顺着衣袍厚重的领巾在向上看,那是一张五官十分端正的脸。
经过长时间海上航行,他们总算到达了约华科,撒恩展开手上的一份卷轴,上面以红点标示着人鱼所在的位置,是约华科岛的东侧海边,那边礁石群密集他们无法靠岸,只能停泊在相对距离较近的这个码头,走大路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如果从海边绕过去则要近得多。
撒恩以眼神朝后面两人示意了下,三人出了码头一矮身便钻进了一条阴暗的巷子,直奔海边,沿途遇到土墙或是水沟他们都能凭借灵巧的身手腾跃或是绕路过去,十几分钟后,他们走到了一片礁石湾,不远处的巨大海岩丘陵上坐落的,正是画家提勒·弗恩的那幢别墅,此时时间刚过十点,夜渐深,月亮被掩在了厚重云层后,夜色暗沉,周围除了海浪声再无别的动静。
蒂亚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贝鲁,这小东西橘色的身体十分柔软,摸着还滑溜溜的,起初他还很不喜欢这软囔囔的触感,但摸着摸着竟也习惯了,很有解压效果,而贝鲁在多次抗议无效后也只能认命老老实实的呆在蒂亚手底下,且他似乎也被捏皮实了,只要蒂亚不露出锋利的爪蹼使劲捏它,这感觉跟按摩似的还有点舒服,贝鲁呼哒着头上的鳍有些享受的伸展着八条短小触手,都快睡着了。
蒂亚感觉很寂寞,罗伊去参与拍卖会,他只能留在这里等他,这让他有些不满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是条人鱼,他要是人类,像兰博特那样就好了,这样罗伊去哪他就能跟去哪。
地下室的门突然响了,蒂亚抬头看去,就见梅丽提着提灯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叠糕点。
蒂亚眼睛蓦地亮了,他丢开手上的贝鲁快速游到玻璃墙前,然后盯着梅丽一步步走近。
“来点宵夜吗,你今晚是一定要等到罗伊先生的吧,他说参与晚拍卖会就回来,估计到时候也得是深夜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蒂亚使劲点点头,然后游到水滑梯处滑了下来,梅丽将一旁的小桌挪了过来,餐盘放在上面,餐盘盛放着香喷喷刚做好的蛋挞,蒂亚刚想伸爪子就被梅丽点了一下手背。
“小心烫啊!刚出锅的!”可惜她动作还是慢了点,蒂亚已经被烫的又迅速的缩回了手指,并把指头含在了嘴里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梅丽掩着嘴轻笑出声:“今天还是想听罗伊先生的事吗?”
蒂亚又使劲点点头,吞下口水期待的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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