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内心备受煎熬难以做出抉择之时, 他所忧心的那人此时却已经亲眼看见了悬挂在大厅正中, 那被钉死在一个六芒星阵里的美丽人鱼。尤利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激动瞬间红了眼眶。
尤利三人在水道中被冲散,他一个人在水道内游弋了良久, 好几次都走入了被阵法阻拦的死胡同,他记住阿朗索的话不去触碰那些魔法阵,只能一次次的折返,好在最终还是被他找到了一处出口,他爬上岸变化出双腿后摸索着周围环境, 不知不觉中摸到了前厅, 然后一抬头便愣住了。
尤利呆呆注视着那条巨大的美丽人鱼,她的样貌一如六年前他们死别之时,生动的好似下一刻就能够睁开眼活过来。
对尤利来说,泽尼娅不只是她的妻子,更是他的女王,她曾是他精神世界的一切主导,他爱她, 爱她的美丽娇艳, 爱她的勇猛彪悍,历代人鱼之王都是最骁勇善战的, 泽尼娅更是如此, 她被族人公认为是千百年来最厉害的人鱼王,可就是这样一位本该统治族群百年的人鱼女王,最终却死在了卑鄙的人类魔法师手里, 如果不是自己儿子艾肯上了狡猾人类的当,泽尼娅肯定不会这般早逝。
尤利内心自责而又揪心,一直纠结了这些年,此时看到泽尼娅他直想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夺回她的尸体。
可是他刚想冲出去,身后却突然出现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强行将他拖了回去。
“!?”尤利心下一惊,以为是敌人,手肘处倏的冒出锋利骨刺,就欲往后捅,但身后人仿佛早已料到他有这一招,在攥住他的肘部骨刺之时低声说了句:“是我,别动,有人来了,很多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尤利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些许,是阿朗索,没想到先找到他的不是亚伦,而是阿朗索。
阿朗索的话音刚落,尤利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来了一群人,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一众海盗,黑袍人在走到那堵嵌着巨大水箱的墙前面时,朝身后人挥挥手。
“开闸排水,收起晶罩,将她放下来,记住小心一些,一定不要碰掉她胸口的玄金柱。”黑袍人手中握着一截枯枝,上头嵌着一块紫色的晶石。
这显眼的装扮令尤利一眼认出,这个黑袍人是个魔法师,魔法师向来无感敏锐,尤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完全藏住身形,观察那边。
阿朗索见尤利已经冷静下来了,便松了手与他一同观察那边情况,他也已经看到了被钉在水箱阵中的泽尼娅,心头一时涌上一股难言的悲伤与激动,总是非常冷漠的眼底也映出几许温情怀念,那是他的母亲,将爱与责任授之于他的伟大母亲。
阿朗索也非常想将母亲抢回来,可是此刻显然时机不对,尤利也明白这道理,于是他们两人就只能强自忍下那灼人的冲动,看着那些人类将一道道机关打开,把泽尼娅的尸身慢慢放置于一个篆刻着铭文阵法的金属板上,再以数道黑色锁链将她重重捆绑,好似生怕她醒过来。
相隔不过十几米,尤利甚至能看清楚泽尼娅紧闭双眸上的眼睫,他们此刻挨得如此之近,仿佛只要他一伸手就能将那美丽的女王再次揽入怀中。
尤利双拳紧握,表情狰狞,他咬着唇,利齿将唇咬破自嘴角流出一道鲜艳血痕。
阿朗索在旁已经看到了尤利的表情,知道此刻的他有多痛苦,他其实也一样,但他不能因悲伤愤怒而失了理智。
眼看那些人拉着泽尼娅就要走了,尤利又险些隐忍不住,他脚步向前蹭了蹭,犹豫半晌终究是没有追上去,直到那伙人消失在另一头的廊道里,阿朗索才低声说:“我们得先去救蒂亚,跟我来。”
尤利跟上阿朗索,只是再次迈步前他又朝那已经看不见人影的廊道看了一眼,并在心底暗暗发誓:泽尼娅,我一定要将你和蒂亚一起带回去,咱们一家人,一定会重聚。
内湾祭台
耶茨站在祭台的中央,一只独眼来回的看着周围已经布置好的人柱,六个方向六条黑漆漆的玄金柱矗立这一小片海湾各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玄金柱上面还密密麻麻刻满了拥有特殊魔力的忌海铭文,每个玄金柱上都捆绑着一条活着的人鱼,只不过他们此时都被灌了药,意识昏沉显得无知无觉、无精打采。
耶茨见状哈哈大笑,“好,很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我以为最快也得明日才能进行血祭,现在看来,那完全是浪费时间,撒恩,你做得很好。”
耶茨的心情非常好,他看着周围的同时一步步走到祭台中央的祭台石前,他走路不太稳,一条腿的裤管里空荡荡的,有一根黑色的玄金制假肢,假肢踏在地面上时会发出一种锵锵的金属声。
“……终于,终于啊……”耶茨伸手摩挲着祭台石上的阵纹,想起上一次大费周章后是那般失望,可是这一次一定不同。他生命大限将至,有且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他必须要成功!
“老师,布阵已经完成,您想什么时刻进行血祭?”
“当然是立刻,马上,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哈哈,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很好,夜尽之后就是曙光、黎明!人鱼血尽之时,必将是我重生之时!”
耶茨仅剩的一只独眼里满是疯狂,他突然转过头,对撒恩说:“去吧,去把那两条人鱼也带来,都带来这里,把你的师兄弟也都叫来,让他们来见证历史!”
撒恩应了一声是,领命离去,但转过头的瞬间,他恭谨的表情立刻变得扭曲起来。
夜尽天明?不,今夜将成为你的永夜,老师!
人鱼囚室
空旷的地下囚室中突然传出一阵优美的歌声,那歌声非常好听,声音中似是有种银铃般的清脆,同时似乎又蕴含一种叫人莫名想垂泪的伤感。
两个守在囚室门前的海盗突然自彻夜未眠的困倦中惊醒,但紧接着精神又陷入了一种恍惚的游离状态,眼神逐渐空茫,其中一人恍恍惚惚间听到了发自脑内的一声命令,他不由自主的打开了囚室的门,走入进去,他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不自然,就好像牵线的人偶一般。
唱出如此动听歌声的,是已经恢复了些许体力的蒂亚,虽说魔法师莉斯已经帮他治好了伤,但之前他失去了太多血液,身体一直都很虚弱,他一直在思考到底该怎么自救,但想来想去他此时都难以逃脱,他不仅不熟悉这建筑内构造,也不知道往哪逃才是安全的,最重要的是,这是在陆地上,他未经洗礼觉醒无法依靠意识主动幻化出双腿,要想从此处逃走,他只能在地上爬,拖着一条长尾他怎么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蒂亚思前想后觉着此刻并不是很好的逃脱时机,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只要能让他钻入水中,进入海里,他就有一线逃脱的生机。但是他感觉到自身的能力都被压制住了,压制住他的是他脖子上的黑色颈环,他必须想办法弄开这个颈环,于是他开始以歌声控制守卫。
选在此时动手,一是守卫有些困乏了,精神状态不佳非常容易被钻空子,二是他经过一阵休息此时感觉没那么虚弱了,他用歌声引得守卫进入囚室,与他的眼睛对视上的一瞬,守卫的意识彻底清空,蒂亚的意识主导了他。
而他的歌声一响起来时,周围的人鱼都不由趴在了玻璃上,紧张的注视着他,艾肯也朝他看了过去,看到守卫进门时,他们眼中都不由闪过一丝惊异。
人鱼之歌虽然可以控制人类,但那得是处于发情期的雌性人鱼才拥有的特殊魔力,蒂亚一条雄性人鱼怎会有这种能力,这大概是所有人鱼的疑惑,但艾肯稍一动脑,便立即想通了。
蒂亚虽然目前看着像是雄性人鱼,但其实他并未经历黄金之海内圣泉的洗礼,没有强化海神之力,性别也处于分化不完全的状态,也是因此他的外形一直都是比较中性的,个头没那么大,此前人鱼一族并没有过他这种到了年龄还不去经历洗礼的人鱼,蒂亚显然是特殊的,大概正是因为这种特殊,他有了一些雄性人鱼不具备的能力。
蒂亚控制着守卫掏出钥匙将他颈间的黑色颈环的锁扣打开,锁扣一开,他立即感应到了体内的那股涌动的海神之力,他心底稍稍有了点依仗,但他也明白,自己的那点手段根本对付不了人类魔法师,他在面对撒恩之时,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那人的能力完美克制自己,他不能跟对方硬碰硬,一定得趁其不备智取。
蒂亚令守卫又去打开艾肯以及其他族人的颈环,可惜的是颈环都是一样的可以解开,但守卫并没有锁链的钥匙,即便打开他们颈环也无法让他们先一步恢复自由。
蒂亚控制守卫将他们的颈环打开后就已经满头大汗了,最后他以守卫之口告知族人们,耐心等待时机,他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都获得自由,人鱼们望着他的眼神充满热切希望。
族人们对蒂亚有种莫名的信赖感,这信赖源自于他与泽尼娅女王几乎相同的长相,他们在看到蒂亚第一眼时便已经认出来了,这是女王最小的那个孩子,多年前失踪的那个最有天赋、最可能继承女王之位,天生便获得人鱼族圣器海神三叉戟认可的那个小兰斯!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还有两章,待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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