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觉得自己的表情很严肃, 语气很郑重, 整个就是一个认真正式的谈话氛围。
但是, 似乎只有她觉得。
对话的另外一个主角，掀起眼皮, 轻飘飘地看了看她, 然后又垂下了眼睛, 不知道看着哪里, 整个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那模样, 似乎在说她随意。
苏林：....想要说的话一瞬间就飘远了, 飘了个杳无踪迹, 连个影子都抓不着了的那种。
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软趴趴又狗丧狗丧的, 向来只有她丧别人的份, 今天终于轮到她被别人丧了, 这算不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天道好轮回。
苏林感觉到有些头疼和难缠，对，难缠，她像是突然发现，她根本拿祁年没有办法，比起她这个全然的异世界中人，他对于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来得还要冷淡些。
这个世界崩或者不崩，他压根不在意。
这都是什么烂事呀, 苏林甚至不知道，碰上这么一个男主，是她这个穿书的比较倒霉，还是这个世界比较倒霉，感觉自己跟某个缩在角落里头瑟瑟发抖的世界意识有了共鸣。
苏林看着眼前这张俊脸，忍不住磨了磨牙。憋屈，太憋屈了，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完全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甚至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普通人再怎么样，对于事物都是会有偏好的，再怎么自诩为低欲望和低需求的人，也是会有欲望和需求的。
喜欢珠宝华服，金钱权力，这是一种欲望，喜欢享受美食和美景，这也是一种欲望，甚至，连生存本身，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欲望。
整个世界，本质上是因为欲望而存在的，就是苏林她自己，也是有欲望的，没有欲望的人生，苏林就是想了一下，都觉得可怕，没有欲望，不知道为何生，也不知道为何死，这样的人，不是正在毁灭，就是走在了毁灭的路上。
所以，之前的祁年，或者上辈子的祁年，过得就是这样的生活吗？身边的人都是不真实的，这种不真实和扭曲只针对自己，仿佛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某种必要，而成为自己的陪衬，他生活在一片虚妄里头。
而且是一片只有他才知道的虚妄，而这片虚妄，虽然有他本身的原因，但是，按照他先前的说法，是她，揭开了这一片虚妄，她自己以为欣喜的解脱，可能是压死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应该这样结束了才对，祁年毁了自己，也毁了那个世界，这样应该就已经结束了。但是她还是醒过来了。
而且醒过来的这个世界无比的真实，这样的真实，是想要给谁看的？给他自己吗？不对，并不是，他一直都知道，都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记得全部的事情。
苏林古怪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那就是给她看的，总不可能是给祁立文看的吧，在她仅知的两个可能的选择里头，比起祁立文，她还是觉得自己可能性比较大，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奇怪，就像是，他喜欢她一样。
古怪而尴尬的感觉漫上心头，苏林像是现在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对方身上，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就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她跳了起来，耳朵开始发烫，努力让自己别乱想，但是，好像没办法不乱想。
突然感觉这个房子太空，人太少，灯光太亮，总之一切都让她变得敏感。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平日里看起来再淡定，但是实际上，她也不过是个母胎单身的感情小白，白到会对被告白，或者吴会感到尴尬那种。
不像是上次在祁家她冲动之下能够问出来，他是不是喜欢她，这一次，苏林甚至不敢开口问，区别在哪里，苏林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敢也不想。
但是这一次，祁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让她面对。
猝不及防，甚至有点突兀的，他像是刚刚才从某种未曾预料到的意外中反应过来，视线凝在了苏林身上，若有所思道：“你很香。”
额？？？
苏林懵了一圈，这是什么魔鬼台词。
只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祁年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的苏林只能看到对方的逐渐靠近和在她眼前放大的肩膀和锁骨线条，两性身体上的差异骤然凸显，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罩在了他的阴影里头。
苏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现在有点慌，眼前的人，有点不正常。
“那个，你，你别冲动。”
苏林边退边说，知道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墙，身前，是属于男生的体温。
这状况她不擅长应对。
“冲动？什么冲动。”男生笑了一下，呼吸打在了她的脸上，笑音带动声带和胸腔的震动让人脸红，但是苏林却只想暴打某人狗头，抵着墙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你慌什么，你怕的那些你不是都对我做过吗？”
苏林悄悄握成拳的手在这一句话下，松了，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吓的。懵逼里头又添了十二分的懵逼，整个人都要懵成一圈蚊香了却还知道下意识地反驳。
“不可能，你胡说！”她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顶多也就是设计顾易真跟他一个房间，让顾姨去堵人，而且这还是上辈子的事，而且还是未遂！！
未遂懂吗？最后被堵的还是她自己，不对，等一下。
苏林的脸突然由红转白，又由百转红，脸色变换，十分精彩。
祁年看得分明，顿时松开了她一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嗯，我胡说。”那一声嗯，嗯得分外意味深长。
苏林不由得尴尬地假笑了两声，见他退开了一些，第一反应是跑，今晚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日子。
她这边心思刚起，那头祁年就慢悠悠地开口。
“你敢跑试试。”
苏林：....她很想说试试就试试，但是。
“那个，我说对不起，有用吗？”
祁年把问题抛回给了她，反问道：“你说呢？”
苏林猛然点头，十分善良正直地表示：“有用。”管他有用没有，先顺着杆子往上爬，反正都已经是这样了，再糟糕也糟糕不到那里去，也许她就这么碰上死耗子了呢？
此时此刻的苏林，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得不说，感觉还有点爽。但是她忘了，自己不是那个光脚的，祁年也不是那个穿鞋的，真要论起来的话，两个人的角色可能要对调一下。
祁年几乎要被她气笑了，低头逼近，刚刚还一副光脚不怕穿鞋模样的人，立刻又怂成了一只鹌鹑。努力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林躲了半晌，没发觉任何异样，抬头移开，祁年跟看戏一样，打量着她。
顿时，心中有一句真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木着脸，看着祁年，“你这样就很过分了。”
“过分？我总觉得没你过分。很好玩吗？把我当成个任务对象一样，想说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喜欢，愿意我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嗯？”
苏林：....突然无法反驳。
但是她，觉得她还是得给自己辩解一下，“这不能全怪我，我当时以为这是一...”同样的伎俩用多了，苏林没把剩下的两个字说出来，只是略无语地瞪着祁年。
“咱们能不能多点真诚，少点套路，不谈这个。”
祁年看着她，表情认真：“但是我只想知道这个。”
苏林：....啊啊啊，要疯了，这是什么品种的人才，好好活着它不香吗？
收拾好自己崩成一片一片的小心脏，都已经把话摊开说到这种地步了，再绕弯子什么的就没意思了，她表情认真：“你不想，如果你真的只想知道这个的话，现在这个世界就不会出现了。”
对方安静了半晌，好看的薄唇里头吐出了无情无义的两个字：“我想。”
苏林：....冷静冷静
深吸一口气，苏林固执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加重了声音：“不，你不想！！！”
祁年看着她被气成两腮鼓鼓的河豚模样，眼里藏了一抹笑意，终于松口：“嗯，我不想。”
苏林于是松了一口气，完成一大步，剩下的就是汪峰老师的名言了：“你有梦想吗？”
人生不能没有欲望，没有欲望的人，要么选择把自己毁于虚无，要么毁灭世界，眼前这位就是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
祁年低头看她，“想要高兴算梦想吗？”
对上祁年的眼睛的时候，苏林一怔，她想过很多个答案，她以为，对于这个问题，祁年的答案是没有，这符合她对于他的理解。
一个从虚构中生，也本应该在虚构中死去，度过他虚幻的一生，但却意外从虚幻当中脱了身，最后完全否定了自己和世界的存在的人。
但是他跟她说，他想要高兴。
一个让她意外，却又说不出地感伤地答案，她好像有点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知道她的来历，因为，她身上，有着唯一真实的可能。
他想要高兴，但是在这之前他已经全然否定了自己的存在，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是虚假的，所以身体是虚假的，感情也是虚假的，自然那些情绪也是虚假的。他想要高兴，换言之，他想要真实。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的。
苏林很理解他的心情，但是也很崩溃，她，要从哪去给他找真实去。
看出苏林的纠结。
祁年安静地看了她一会，然后，伸出手，抱住了她，脑袋在她颈侧蹭了蹭，像只累坏了的大猫，声音近乎呢喃一样在她耳边响起。
“这样，就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写到祁年，我都能卡出天际线，到达外太空。
为什么会喜欢苏林，因为她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呀，在她身边，自己会很平静呀。
但是，苏林，她一直一直不开窍呀，好生气呀，本来不想逼她，想要慢慢来，但是，谁叫她要抱他呢？哪怕是意外，被抱住的感觉很好呀，会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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