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被榜下捉婿的探花(十一)

    与贡院隔着两条街, 名字很吉祥的登科楼,就是被那些没有挤人海的士子们选中的酒楼之一。

    能够等在登科楼的,都是之前就在登科楼住宿的士子之一, 因此这里虽然是这条街距离放榜的地方最近, 也最早得到消息的地方,但是却并不显得拥挤。

    其中一个大多衣着光鲜的桌子上坐着的人中, 一个大约二十七八的男子,就对着主座上那个俊朗的男子拱了拱手,脸上也带起了笑意。

    “张兄今日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态度也颇为胸有成竹, 看来是有不小的信心啊?”

    “哪像我等,听着放榜的声音, 心里只有忐忑, 生怕发挥不利落榜。”

    就算同样是乡试的士子,也根据来源城市和家境分成了不同的团体,而这个男子所在的这个团体,就是富贵人家所组成的。

    他打着就算大概率考不上, 但至少能够结交一些人脉的想法,好不容易才挤进来这个团体。

    此刻看着放榜之时到来, 立刻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 开始讨好团队的领头人, 本地大族张家也就是知府家的亲侄子,想要刷一个好印象。

    反正在他看来,张公子是知府家的公子, 自幼接受最好的教导,在下场之前肯定有老师提前做过预判,允许下场肯定是有一定的信心的,加上主考官怎么说也要给张知府一些面子,这名次肯定差不了。

    逮着这个方向夸,那是肯定差不了。

    很显然,他的称赞确实给张公子留下了不弱的印象,最起码以前对他一直都是一扫而过的张公子,此刻目光却在他身上多留了两秒,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含蓄起来。

    “哪里哪里,我也称不上胸有成竹,只不过是觉得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努力放松心态而已。”

    “我等虽然应该为科举努力,但是既然考试已经结束,无法再做更改,我等就该放宽心态,没必要太过焦虑。”

    他嘴里还在谦虚着,实际上内心特别的胸有成竹,他不仅是在先生判断他有举人之才之后才下场,更是在考完之后立刻把自己书写的内容默了一遍,先生判断,按照往年本地科举的情况他必为前五,此刻自然是忐忑不起来。

    就算是少有的那点儿忐忑,也是在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第一解元。

    他伯伯是本地知府,能当上省府的知府,他家自然也是有背景的,按照一些暗地里的规则,如果他考的不好,考官会酌情提高他的名次,不让他的名次难看,可是若是他本身成绩不错,考官却不会再插手,起码不会让他平白拿到解元的位置。

    届时一旦参加会试的时候,名次在他后面的人超过了他,就会因为他长辈的官位,被人质疑是不是在乡试之时有所徇私,反倒是其他人为榜首,那就是发挥问题。

    此刻他就是对解元有些想法,但是又心知先生既然已经判断为前五,那么榜首解元就不太可能,忍不住在内心祈求,自己的运气能够好一些,让自己能够拿到解元。

    但若是与解元失之交臂,他虽然难免会觉得失落,但也不会太过愤怒,毕竟也是早有准备了。

    身为知府的侄子,父亲也是京官,他这些教养还是有的。

    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其他也有意讨好他的人,自然不会让李姓书生独占鳌头,纷纷也开口了。

    “张兄这种豁达的心态,真是令我等惊叹,我等都应该学习一番长兄这种豁达态度才是。”

    “是啊,张兄这种心态,真是我等之楷模啊!”

    虽然他们可能心里还在骂,张公子背景深厚自幼有名师教导,很大概率能够考上,此刻才能坐在这儿说不必在意放宽心态的风凉话,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一个赛一个的真心实意。

    就在他们努力奉承张公子,想要即使科举失利,也能在张公子这里留个印象,为家里带来些便利。

    若是考上了又不准备继续考,在谋官的时候,也能有不小的便利。

    忽然有一个人,发现了竟然还有另外一个,看起来也不怎么焦虑的人,顿时就喊了出来。

    “咦,安贤弟看起来也不慎紧张,看来对张兄的精神领会的很好啊!”

    顺着他的目光看来,正是吃着酒楼伙计送上来的面,神色自若的清辉。

    不着急焦虑的人其实不止清辉一个,其中有些人是真的胸有成竹,有很大可能能考中所以不焦虑,也有一些人是内心太过自负,觉得自己肯定能考中。

    甚至还有那么一部分,明确知道自己发挥不好很难考中,不仅不想尽早知道成绩,还想要知道的更迟一些,此刻只想认真的吃完最后一顿饭迎接惨淡的现实。

    他们也是该吃吃该喝喝,在一众焦急的人群中也算是颇为显眼,但是最先被注意到的,却唯独只有清辉一个。

    不为别的,就为他的年龄。

    十九岁,正常情况下已经成家立业当了父亲的年纪,但是在科举考试中,这个成绩却太过年轻。

    榜下捉婿之所以被引为美谈,甚至人们理所当然的认同会有高官嫁女之事,前世于尚书找接盘侠的时候,也觉得把女儿嫁给探花别人虽然难免惊讶却也不会怀疑。

    就是因为科举太过艰难,越往上士子年龄越大,那种才二十岁左右未曾婚配的进士,各个都是令人惊叹的天才,才会有高官不顾门第之别下嫁爱女。

    本地不是江南那等文风极盛的地方,但也不是边境之地那般难出士子,本地的情况只能说是正常,不足二十岁的秀才怎么说也得六七年才能出一个,还得是自幼接受上好教育的官宦子弟。

    如此一来,一个十九岁的,出身农民之家没有接受太好的教育,一切真的是靠天赋的秀才,就非常的惹人注目了。

    尤其是在他院试榜首,纵然因为出身关系阅历不足,在策论上很难言之有物,但是因为天赋的关系,乡试依旧有一定的可能考中的情况下,他这个年轻秀才的存在就很显眼了。

    此刻旁人看着这位,在之前众人的诗会中显得颇为不凡,诗词辞藻华丽又意象深远的年轻秀才,竟然没有其他人那般着急,自然是难免侧目。

    就连刚刚显得内敛含蓄,内心却有些高傲的张公子,都把目光移了过来。

    “清辉应该不是领会了我的精神,而应该是本身颇有自信吧?以清辉的才学,自信一些也是应该的。”

    对于张公子来说,再多的阿谀奉承,都比不上真的有才之人,因此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一直都疏远的喊李兄白兄的他,却在面对清辉的时候,唤起了他的名字。

    而对于他的问题,清辉却只是随性一笑,态度颇为平淡。

    “季远实在是谬赞了,我哪儿是有自信呢?”

    “说出来也不怕各位笑话,自从从贡院出来,我从未和别人交流关于乡试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自己发挥如何。”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有些愣住,然后仔细一回忆,才猛然惊觉,他们科举结束之后四处交流试卷的时候,貌似这安清辉还真没有参与啊!

    “清辉,你这话是何意?”

    “就像张兄说的,考都考完了,就算知道了自己犯下的错,再后悔懊恼也没有意义,我也不想自寻烦恼,索性不关注这些,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考的好了那就是惊喜,考的不好就当是积攒经验,以便下次发挥的更好了,反正我还年轻又已经成家,没必要太过着急。”

    “清辉你这心态才是真正的豁达啊!”

    张季远心中赞叹清辉的心态,其他人却是在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十九岁又有天赋当然不急,但是他们急啊,不过因为张公子的态度,他们也只能称赞。

    “是啊,安弟你这……”

    众人正在交流中,忽然酒楼外面传来了一道极为欣喜的声音:

    “恭喜公子,恭喜公子,公子是此次乡试头名解元!”

    其他人还在思考,这是谁家的书童,并在内心暗暗羡慕乃至于嫉妒的时候,张公子却觉得身形有些僵直,别人认不出来,他还能认不出来吗?这正是自己的书童侍墨的声音。

    他先前就一直祈祷,自己能够拿到头名解元,只不过因为先生的判断是当为前五,终究还是不敢太过自信。

    此刻骤然听闻这个大好消息,脸上的表情都冻结了起来,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许多。

    而他神情动作的变化,也落入了别人的眼中,让那人在震惊瞬间之后,不由得惊叫出声。

    “看长兄这神情,解元莫非是张兄?”

    虽然众人都在吹捧张季远,称赞他心态豁达才华出众,但是不代表众人都会觉得他当为解元,毕竟人总是更加相信自己,或者是因为内心对张公子家世相貌才华的嫉妒,不想让他的成绩太好。

    此刻,听着那人的话语,以及张季远脸上无论休养多好,都压抑不住的喜色,众人心中也是情绪各异。

    “若是我没听错,那是我的书童侍墨的声音。”

    随着张季远的话,楼梯口噔噔噔的跑上来一个书童,果然是他的书童侍墨,看他脸上的神情,众人也懒得再问,一个个拱手恭喜不已。

    “恭喜张兄,贺喜张兄,以张兄的才华,本就当有解元之位。”

    “张兄……”

    “可以拜托张兄一件事,侍墨他可否看到我等的名字。”

    这话一出,二楼寂静了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的集中在了侍墨身上。

    看着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侍墨,张季远也问了一声。

    “对了,侍墨,除了我以外,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名次。”

    “看到了,恭喜安公子,安公子正是此次乡试的第二名亚元!”

    侍墨的面容,转向了清辉所在的方向,脸上溢满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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