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不在乎

    到了第二日, 盛鸣瑶出现在玄宁眼前时,玄宁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不同。

    “你的佩剑呢”

    盛鸣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先照例对玄宁行了一礼, 中规中矩地答道“还给师兄了。”

    “那今日, 你便不必练剑。先去巩固心法,争取早日筑基。”

    玄宁倒也不问缘由, 说完话后转身离去, 只留下了一个似雪出尘的背影。

    如今盛鸣瑶倒也习惯了玄宁这样的作风, 也不多纠结, 依言进了自己的那方小天地。

    说句实话,玄宁如今对盛鸣瑶的态度虽然好得让人觉得诡异, 可这对盛鸣瑶来说, 确实百利而无一害。

    小小的空间虽不算拥挤, 但也绝对不算宽敞。周围四面并不透风, 然而有空气流动,飘着淡淡竹香,毫不让人觉得憋闷。

    透过这堵墙, 甚至可以观察到外界的一举一动, 而外界则对这一放小天地一无所知。

    盛鸣瑶闭上了眼, 根据心法中的要领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涌动。

    水莲引的功法与她并不契合,每每盛鸣瑶修炼时, 总是难得要领。

    就像是要求一个跌跌撞撞、尚且走不稳路的孩子跋山涉水, 不跌倒都是万幸。

    不过好歹认真修炼了这么些天, 纵使缺失了两滴心头血, 盛鸣瑶好歹也算弄清了一些门道,她闭上眼,比往常更快得入定。

    循着之前运转灵力时身体内留下的痕迹,虽有坎坷,可这次盛鸣瑶运转灵力时,到底比以往快了许多。

    然而还不等盛鸣瑶运转灵力一小周天,外部突然传来了一道娇憨灵动的声音

    “师父,我下了课来找你啦你现在在里面吗”

    是朝婉清。

    盛鸣瑶缓缓睁开眼,苍绿色的墙壁上勾勒出了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她的脸上不如往日对外时的沉静温柔,而是带上了几分俏皮可爱。

    在玄宁面前,朝婉清一向如此率真。

    被人打扰之后再难入定,盛鸣瑶索性也不再尝试,盘腿坐在一个浅金色的蒲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朝婉清的下一步动作。

    “师父师父咦,不在吗”

    朝婉清眨眨眼,十分自然地在室内兜了一圈,忽然转身冲着盛鸣瑶的方向疑惑地歪歪头。

    “这堵墙以前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盛鸣瑶霎时睁大了眼睛,目光随着朝婉清的举动而移动,心中好笑,可又有点兴奋。

    原因无他,主要是此时她在暗,朝婉清在明,一明一暗,两人隔着一堵墙,光是想想接下来也许会出现的情状,盛鸣瑶都觉得十分有趣。

    就在盛鸣瑶开始走神时,朝婉清的手准确地搭在了盛鸣瑶面前的墙壁上,只要轻轻一推

    “你在做什么”

    不见踪影的玄宁不知何时回到了洞府内,出尘俊美的脸庞凝着寒霜。

    “谁教的你,如此轻举妄动。”

    口中轻斥朝婉清,下一秒,玄宁狭长的眼眸微动,瞥向了墙壁,似是能穿透这堵墙,将里面正在看好戏的盛鸣瑶看得一清二楚。

    “是婉清的错,师父不要生气啦。”朝婉清熟稔地拉过玄宁的衣袖低着头撒娇,“下次婉清一定小心,师父这次就不要责怪婉清了好不好”

    朝婉清这套撒娇的手段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了,业务能力极其熟练的朝婉清并没有发现,这一次,玄宁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越过所有无需存在的人,玄宁的目光穿透一切,虚虚晃晃地落在了一个此时旁人看不见的人身上。

    感受到玄宁犹如实质的目光,盛鸣瑶非但不退,反而对着玄宁似笑非笑地扬起眉毛,双手抱臂,毫不掩饰自己的戏谑。

    玄宁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没再揪住不放,反而转移了话题“常云说,他欠你一株灵草。”

    朝婉清眼睛一亮,顿时道“是天灵草吗徒儿之前问医宗的芷兰真人求了好久她也不允,只能去求常云掌门了。”

    玄宁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顺利地将朝婉清支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沈漓安之前的那番话,如今玄宁竟是不自觉地在避免让盛鸣瑶碰上朝婉清。

    想起这些,玄宁不自觉地皱眉,转而将其抛之脑后,抬起手,衣袖微动,对着墙壁输入了灵力。

    墙壁发出细碎的拉扯声,有些像不太锋利的刀斧在试图劈开一块千年玄铁,可事实上并没有这么费力,盛鸣瑶的身影很快映入了玄宁眼底。

    她脸上的神情仍是恭敬的,可不知为何,玄宁总能察觉到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和玩味。

    “我之前,给你取了佩剑。”

    没有任何修饰词,玄宁突兀地伸出手,一柄剑就这样悬浮在了他和盛鸣瑶之间。

    像是一道无法逾越也无法填平的沟壑。

    玄宁垂眸,长长的睫羽轻颤“你如今修身尚浅,我的藏剑于你而言,都太过凶悍。常云的藏品倒还尚可,因此,我去取了这把朝云剑来。”

    他在试图讨好这个徒弟。

    盛鸣瑶顺着玄宁的目光望向了中间的那把名为“朝云”的宝剑。

    无愧于“朝云”之名,这把剑周身气息十分柔和,散发着淡淡天青色,大约二尺长,剑鞘上繁复华丽的花纹同样昭示着它的身价不菲。

    大约还是有些来历的。

    玄宁能考虑到这些,肯定是费了心思的。

    可惜了,她现在不会为了这些小恩小惠,有半点动容。

    盛鸣瑶抬眸,对上了玄宁的目光,露出了一个客套礼貌的笑意“让师尊费心了,多谢师尊。”

    一点也不像乐郁了。

    玄宁还记得,当他将第一把剑赠予乐郁时,少年扬起眉梢,毫不掩饰内心的欢喜,意气风发的模样能让所有人侧目。

    可盛鸣瑶却毫无反应,让所有玄宁曾在心底期待的画面全数落空。

    看着面前规规矩矩地用双手接过剑,神色疏离至极的盛鸣瑶,玄宁终于彻底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如今最在乎、也最看重的弟子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这个师尊。

    无论自己献上何种珍贵秘宝,无论自己如何放下身段与她谈心,无论自己如何倾囊相授,盛鸣瑶根本不在乎。

    她不在乎。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刺,刺得玄宁鲜血淋漓。

    “你,”玄宁顿了顿,终究不甘心,“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

    生来孤傲清高的玄宁,从未试过像如今这般低声下气地讨人欢心。

    经过之前与常云的那些交谈,玄宁猜到盛鸣瑶也许在怨他,可他没想过,自己示好的如此明显,盛鸣瑶也半点不曾动容。

    “弟子确有疑问。”盛鸣瑶俯身对玄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唯有低垂着的眉眼,泄露了她难以抑制的嘲讽。

    早在之前,盛鸣瑶在医宗与丁芷兰学习一些基础医术时,就曾偶尔听她不经意地感慨时,露出过一些端倪。

    盛鸣瑶本没放在心上,可与玄宁相处了几日,到是越发察觉出了不对。

    “从那日擂台开始,弟子就想问了。”

    “师尊,你究竟在透过我看谁”

    被戳破心思的玄宁眼睫一颤,心绪涌动,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威压再次冲着盛鸣瑶而来

    “胡言乱语”

    体内汹涌着澎湃而混乱的灵力,可盛鸣瑶咬紧了牙关,任凭指甲刺破皮肉断裂在了掌心,仍旧固执又倔强站在原地,坚决不肯跪下。

    几乎是在看见盛鸣瑶这幅情状的下一秒,玄宁便立即控制住了自己的威压。

    哪怕是短暂一瞬,可也是化神期的威压。

    也许是因为收势太快,玄宁头上的白玉发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裂痕,凌乱的长发如月光倾泻,玄宁眼神略有不自在,却也死活不愿低头。

    他越是如此,盛鸣瑶反倒越是肯定。

    盛鸣瑶喘着气,一只手撑在了身旁的桌上,喉咙中又涌起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只不过,如今的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压制了自己吐血的冲动。

    感受到了玄宁在刹那间不自觉流露出的悔意,盛鸣瑶心中一动,抬起头对着玄宁扯起了嘴角。

    “所以,师尊敢不敢为弟子解答这一困惑”

    短短一句话,刹那间勾起了玄宁最血腥不堪的回忆。

    支离破碎的猩红色回忆与现实交织,玄宁终于难以忍受心中怒意,哑声低吼“盛鸣瑶”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他出鞘的剑声。

    玄宁此时面色难堪极了,就连总是高高在上的身影都隐隐透着几分狼狈。

    他右手持剑,剑意却迟迟没有落在盛鸣瑶的身上。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声惊呼。

    是去而复返的朝婉清。

    其实早在盛鸣瑶开口时,朝婉清就已经步入洞府。

    她出入玄宁的洞府向来随意,之前便听见声响,见两人对峙,一时也插不上话,只能傻愣愣地站在一边。

    如今见玄宁被气成这样,朝婉清自觉得了空隙,当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师妹,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师父说话”

    一边说着,朝婉清当即上前一步,不算太高的身量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玄宁身前,鼓着腮帮子,义正言辞地指责盛鸣瑶。

    “虽然我没听见师妹刚才和师父说了什么,但无论如何,师妹都不该如此行事。”

    朝婉清叹了口气,收起之前娇俏可人的小女儿情态,转而又换成了一幅知心大姐姐的温柔面孔,柔声安抚“师父明明对我们这样好,别的弟子都羡慕极了,一个个恨不得也能投入师父的门下。可如今师妹你如此一意孤行,实在太伤人心了”

    这番颠倒黑白来得太快,简直是强行给自己加戏。

    被打断了戏份的盛鸣瑶心中冷笑,转头望向朝婉清,扯起嘴角“那师姐以为,应当如何”

    这一笑,竟有七分像玄宁。

    然而朝婉清并未察觉异样,她见屋内两人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升起了几分窃喜。

    “师妹若觉得师父教得不好,往后便由师姐来教导你,可好”

    盛鸣瑶挑了挑眉,也故作娇柔,嗲声嗲气地回复道“不好。”

    朝婉清脸上的笑意一僵,被盛鸣瑶这幅德行噎住,刚想转头与玄宁告状,去发现原本怒意勃发的玄宁,此时嘴角竟噙着一抹笑意。

    师父没有阻止盛鸣瑶欺辱我。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今盛鸣瑶已经能够取代我在师父心中的地位了

    朝婉清顿时如遭雷击,十指死死地扣着掌心,企图以疼痛来维持自己的清醒。

    “说起来,真真昨日还与我说,想再与师妹较量一番。”

    不知想起了什么,朝婉清缓缓开口,笑得很是娇憨,嗓音里不自觉地带着一股天真“我本想替师妹拒绝,可想起当日师妹说的我是玄宁真人的弟子,那等气魄实在令人心折,于是我便师妹应了下来,师妹不会怪我吧”

    太经典的套路了。

    曾经的盛鸣瑶为了呈一时之气,无数次上当,然而如今,她同样假笑着开口“我当然”

    “会怪你啦。”

    满意地看到朝婉清的笑容变得僵硬,盛鸣瑶懒洋洋的嗤笑一声,瞬间冷下了脸,转身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玄宁。

    此时的玄宁早已敛去了之前勃发的怒意,又恢复了一贯清冷出尘、不问世事的模样。

    “师尊觉得这件事要如何处理呢”

    单纯和朝婉清搬弄口舌有什么意思不如将问题抛给玄宁解决。

    说实在的,之前沈漓安问的问题,盛鸣瑶也很想知道答案。

    不知不觉成为问题核心的玄宁停下了摩挲着万灵戒的手指,抬眸望向两人。

    下一秒,玄宁忽而移到了盛鸣瑶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她的手腕上,探了探她的灵脉,微微皱眉。

    “你恢复的太慢。”

    饶是盛鸣瑶都被玄宁着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懵了一瞬,更别提一旁的朝婉清了。

    从头至尾,她似乎都被排斥在了外面。

    朝婉清心中顿觉委屈,咬住下唇,琉璃般剔透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楚楚可怜地望向了玄宁。

    “你,”玄宁目光落在了朝婉清身上,“去回绝。”

    清冽的嗓音回荡在洞府内,朝婉清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眸。

    “师父弟子已经答应真真了”

    朝婉清出口的话语几乎可以算得上尖利,而玄宁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由于乐郁的关系,对朝婉清,他总是有更多宽容。

    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凭借这层关系,肆无忌惮地伤害玄宁如今看重的弟子。

    如今盛鸣瑶对于玄宁的重要不说更胜于当时的乐郁,但起码是与乐郁持平的,可朝婉清不过是个附赠品。

    在盛鸣瑶没出现时,玄宁自然对朝婉清格外宽容优待,可如今,盛鸣瑶出现了。

    那么,朝婉清的地位必然会下降。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可惜,朝婉清并不明白。

    或者,她并不愿去接受。

    “师父”朝婉清收起了刚才的尖利,又换成了一幅委屈落泪的模样,“婉清知错了。”

    “若是惹得师父生气,连累师妹受苦,徒儿哪怕被人误解嘲笑,也要亲自去回绝了她。”

    不错哦,还学会以退为进了。

    盛鸣瑶心下给朝婉清的表演打了一个分期到账的一星好评。

    然而,她面上半点没有显得洋洋得意,也未开口嘲讽,反而将目光再次轻飘飘地转到了玄宁身上。

    有些时候,一言不发,更胜过千言万语。

    正望着朝婉清的玄宁似有所觉,将目光收回,扫了一眼屋内景物,在视线掠过盛鸣瑶时,顿了顿,转身迈入了正前方的水幕,身影逐渐被水雾吞噬,徒留下一句话飘荡在原地

    “速去速回。”

    盛鸣瑶终于没忍住,在看见朝婉清难以置信的神情后,放肆地笑出了声。,,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  免费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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