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李承翡前世听过一段话,家庭内部的战争一般拥有两种特点,一是不宣而战,直接爆发,二是旷日持久,拖拖拉拉。

    对于范府来说,无疑是第一种。

    范思辙被送回范府前,范闲和范建在书房中进行过一次促膝长谈,父子俩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这事不能捂,要爆。范思辙自知大霉当前,趁着范闲还没回来的功夫求着路过书房的大丫鬟思思,让她去搬林婉儿和范若若两个救兵。但没想到范闲这次火气特别大,进了书房二话不说就是一记窝心脚,直把范思辙踢得撞碎了一架凳子。而后当真是场面混乱,甚至范若若在知晓弟弟做得种种事情后,直接请出了家法。

    密密缠着一圈粗麻绳地棍子,直把范思辙打得皮开肉绽。

    书房外,那些被范闲从抱月楼带回来的范氏和柳氏的少年们也是同等待遇,一时间后院全是棍棒击打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并友情附赠各式各样地鬼哭狼嚎和惨叫。

    范府如何鸡飞狗跳暂且按下不表,长乐宫却属于后者。

    说实在的,李承翡并不太懂如何教育孩子,她原本信奉言传身教,认为每个正常的孩子初始不过一张白纸,对于世界的认知,如何为人处世,这些事需要身边人潜移默化地影响。她回宫时,李承平才不到五岁,那时候李承翡觉得孩子熊一点没什么,身在皇家,如果小小年纪就特别懂事乖巧,那才需要忌惮。相反,有些心机才算正常,先无论对人如何,总要有些自保手段。她从前一直觉得弟弟只是胆子大,主意多,没想到骨子里是个没有敬畏之人。

    说不失望是假的。李承翡又不是真的没心肝,相处多年,养条狗都会有些感情,况且是个大活人。

    昨夜在太极宫,李承翡请示皇帝,“老三行事如此,可能管?可该罚?”

    皇帝陛下那里,这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无可无不可道:“总要顾念宜贵妃的感受。”

    李承翡笑着点点头:“有娘真好。”

    皇帝梗了一下,又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今日出宫前,李承翡往漱芳宫坐了坐,袭人已将监察院查出的抱月楼相关案宗交予宜贵妃过目,铁证如山,委实是做不得假。贵妃娘娘皱着眉,仿佛越看越上火,稍后才带着些许内疚,却是说:“老三这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句你们,自然是指范闲和李承翡。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小小年纪杀人放火,逼良为娼算不得什么大事,京里哪个有背景的人家没这么干过?这个时代,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就好比滕梓荆之死,人们都认为死得只不过是个护卫。同样地,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范闲和李承翡的怒火,是因为此事牵涉朝局纷争,是因为范闲被老二捏住了把柄。其余的算不得什么,毕竟,不过是死了几个不听话的□□。

    李承翡不欲分辨,不愿再做无用功。低头抚了抚袖口,没什么情绪道:“倒也不是什么大麻烦。父皇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代为管教,娘娘意下如何?”

    往常宜贵妃对李承翡就多有拉拢亲近之意,见她不咸不淡,这位向来表现得十分心宽的贵妃娘娘难见有些局促,急道:“那是自然,我向来信得过你,此番平儿闹出这么大的事,归根结底是我管教不周。这样吧,我自请在漱芳宫思过百日,吃斋念佛,积德祈福。”

    李承翡眸色渐闪。

    宜贵妃以退为进,伏低姿态,直接把刑事案件化成后宫家事。明明是他儿子和范思辙一起惹的祸,这下无论老二身边的势力再怎么借机发挥,事情也只会演变成针对范闲和范府的势力博弈。至于李承平,他年纪确实小,贵妃也拿出了态度。前朝那些言官,总要顾念皇室颜面,终究不好说得太过。何况事发后,陛下已经授意,由三皇子的姐姐管教过幼弟,旁人又能说什么?

    再则,宜贵妃表现得通情达理,既是给足李承翡面子,也是在变相提醒她顾念往日情分。这事闹到最后,李承翡能做得无非也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李承翡的立场一时很是被动,如此被算计了一遭,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好在她想得开,人家的这种做法说来无可厚非,可以理解。到底人家是亲妈,自己可不是亲姐。

    想通此节,李承翡亦不再纠结。有人做初一,自己来平十五。

    于是,李承平只是感受了一遭来自皇姐的精神暴力。李承翡在长乐宫外,面相温柔可亲地恫吓了小男孩一番。而进了长乐宫,自然有在太后身边服侍十几年的老嬷嬷,带两个年岁稍大的宫女等候。

    见到二人进宫,那老嬷嬷福了福身,苍老的声音道:“谨遵太后娘娘懿旨,三皇子李承平,行事不端,伤及皇室体面,念其年幼不知事,罚戒尺二十,抄《礼记》十遍。”

    谁都知道庆国皇帝陛下的后宫人口简单,皇后说是身子差不管事,后宫的事就都由皇帝的亲妈来管着。那位老太后最疼的是太子,对其他几个皇子都还一般,对范氏更是忌惮,因此对李承平算不得亲厚。既然想通了某些关节,李承翡自然不愿意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于是去请了太后的懿旨。无论怎么处理,这事将来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戒尺是一种很常见的处罚,之前范若若教训范思辙,用得正是这种长七寸六分,厚六分的木板。这玩意算不得重罚,往常作教训后宫女眷和女官之用。然而打起来也是真的疼,戒尺二十,打完李承平的手都肿了一倍,哭喊声相当卖力。那老嬷嬷充耳未闻,半分未见心软,打完板子就回含光殿向太后复命去了。

    华清公主还有督促三皇子抄书地差事,是以李承平这几日都要留在长乐宫,要在偏殿静室里跪着抄。

    院里移栽了几棵有些年龄地银杏,这时节颜色正好看。银杏树下安置了一方坐榻,李承翡歪在上面,先前正是在此处,一边看李承平挨打,一边怡然自得地喝茶吃果子。好在她还想着给李承平留几分颜面,早就屏退宫中女官们,这会儿长乐宫安静地吓人。

    李承平见自己挨完打,竟然连个上前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哭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但心有不甘,抬眸去打量树下的李承翡。后咬咬牙,脚底下趿拉着,向李承翡靠了过去。

    听到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李承翡乜了李承平一眼,手里咯吱咯吱地剥着纸皮核桃,懒洋洋道:“太后娘娘不是罚你抄书吗?笔墨纸砚都给你备下了,在偏殿书房里,你还不去?站在我这里做什么?”

    那老嬷嬷下手时半分情面不讲,实打实地一手十个戒尺,雨露均沾。李承平这会儿双手肿得很可观,瞧得出刚才也不全是在假哭,眼睛红得很真实。

    李承平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却故意装作乖巧道:“大姐姐,平儿手疼,你抱抱我,帮我呼呼吧。”

    眼前是个才不到十岁的小人精,粉雕玉琢般的白玉小人,光看脸蛋,实在可爱得紧。可惜李承翡没什么做长辈的觉悟,心肠实在很硬,清声真挚道:“你不必故作与我心无嫌隙,更不用刻意亲近我。老三啊,试探什么呢,你怎么说都是姐姐的亲弟弟啊。”

    这话说得好不客气,揭穿了小孩那点点小心思,还提醒他,你是我血缘上的亲弟弟,可也仅止于此。范闲之所以下狠手惩治范思辙,是因为他真的把范思辙当做自己的兄弟,所以疼是真的,恨也是真的。所以他对范思辙地处罚,那是情真意切,全不避嫌。但李承翡去请太后懿旨,由宫中教养嬷嬷来处罚,聪明如李承平嗅到了一丝味道。这位姐姐对自己的态度,终究不一样了。

    见李承平白着脸,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李承翡慢条斯理道:“进屋去叫袭人姐姐给你净手包扎,别回头落了毛病,你母妃要怪我。然后抄书去吧……你搁我这杵着,我也不会让人帮你抄。早些抄完,早些回漱芳宫。”

    李承平木木看着李承翡这副心绝意冷地模样,定定半晌,突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的说:“大姐姐,你是不要平儿了么,你就只要范闲是么,你为了个外人打我,还要为外人不理我!到底为什么!明明我才是你弟弟啊!”

    ……

    ……

    范家二少的惨叫声,不断回荡在整个宅院中。先前范思辙还有硬杠之声,而后渐渐变成了哭着求饶,再最后,连求饶声都渐渐低了下来,微弱的哭嚎声里,隐约能听见他不停叫着妈妈。

    李承翡进范府的时候,正巧听见这一叠声的‘妈妈’,她站在书房外怔了一会,还是范建先注意到下人的请示,这才知道华清公主竟直接来了府上。曾经的柳姨娘,如今的续弦柳氏本就满脸泪痕的跪在范建面前,抱着腿求情。这会见到公主殿下,倒是方便不用再行什么大礼,只需要跪在地上换个方向就成。

    李承翡半玩笑的打趣道:“刚打宫里出来,宜贵妃见着老三也是这般哭着抹泪,可见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娘的孩子是块宝。”

    说完这句,澄净如水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半讥半叹着: “只不知那些被逼为娼,后又枉死的姑娘家中可还有双亲,本就是这红尘岁月中艰难求存的苦命人。柳姨估摸不知,我手下人去抱月楼湖后面捞上来两具尸身,还一具是在井里发现的。井口小,姑娘都泡发了。捞得时候好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硬没打上来,姑娘家生前爱美好面,泡肿了不肯上来见人。最后还是往日那些和她相识的姐妹去井口前念叨了几句‘杀你的坏人已落了法,你父母兄长在外间等着带你回去,好入土为安呢。好姑娘快些上来吧,别叫他们再伤心了。’如此这般,才把人给请上来。”

    范建脸色微变,随后跟着叹了口气。柳氏怔怔在那,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承翡道了句,“我去见范闲。”说完便看也不看一眼,转了身往后院去。

    自打范闲大婚,范府又有扩建,占地极广,光是书房,前前后后就有三间。最安静地那间书房在临着假山旁的僻静处,是范闲在家中办理院务的地点,一向严禁下人靠近。此时书房里等着三个人,等在书案后的是言冰云,另外两名则是王启年和一处主簿沐铁。这三位算是范闲的心腹,他那个用人不疑地性子,做事自不避讳他们。

    其中言冰云的地位最特殊,他与范闲有上下之分,又有淡淡的朋友之谊,还和李承翡谈了桩没结果的婚事。此时皱眉听着园子里噼噼啪啪的板子声,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该送到京兆府去办的事,放在家里行了家法,与庆律不合。”

    三人中也就只有他敢对范闲的处理方式提出质疑,王启年解释道:“这事儿暂时还不能闹大,真送到京兆府,查出二少爷和三皇子……大家就没有转还的余地了,大人也只好和二皇子撕破脸皮打一仗,但不论打赢打输,二少爷总没有好果子吃。依京兆府抓着的证据,不说判他个斩监候,至少也要流到南方三千里。”

    言冰云知道目前只能这样做,笑道:“咱们这位提司大人真真是水晶心肝儿的人物,家法狠狠打上一通,日后就算抱月楼的案子闹到朝堂,他在宫里对着陛下也有说辞。至少二殿下想穷究范府御下不严,纵弟行凶的罪名,那是没可能了。”

    王启年点头表示赞同,又说:“且看吧,宫里还有公主殿下呢。依王某看,殿下那个脾气,只怕三皇子也不会太好受。”

    言冰云又摇摇头,在这件事上和李承翡的想法不谋而合。他道:“我却觉得此时她该避避嫌。说到底不是嫡亲弟弟,多管多错。”

    李承翡进范府不用人领路,自己转进后院,找到之前来过的那间书房,推门进去。

    原本说话的三人见了公主立刻起身,作势要行礼。她懒怠地摆摆手,对王启年和沐铁说:“你俩行行好,避一避,让我跟你们小言大人说会话。”

    言冰云在王启年直勾勾贱兮兮地眼神下蹙了眉尖,红了耳尖,故作镇定地握拳在唇边咳了咳。李承翡却没旁的心情,见那两人避到园子里,她一屁股坐在王启年刚才坐的位置上,挑起茶壶,没找到未用过的茶盏,于是很自然地伸手拿过言冰云那盏。先是倒了一大杯,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干净净,觉得还是没够,又倒了一杯,这次却没喝完,剩下半盏,放回桌案上。

    “范闲呢?还没打完?”

    言冰云笑着看了她一眼,“打完了,估摸这会儿在给范思辙上药。你呢,怎么跟逃难似的?”

    李承翡静静看了他一会,轻轻道:“跟老三吵了一架,心烦,确实是跑出来的。”

    她把在宫里和熊孩子吵架的内容与言冰云讲了一遍,他思考片刻,眸光如水,“你做得对。如今看来,你这个弟弟实在不是善与之人。”

    “善不善不提,我只怕他会记恨范闲。”

    言冰云见她难得冒出一股傻劲儿,目光中掩不住笑意,“大人连太子和二皇子都不怕,还不至于被三皇子阴。再者,他到底姓范。”有范建这股范氏的力量在,宜贵妃傻了才会与范闲为敌,相反她会加倍约束三皇子。往后,范闲依然是宜贵妃母子可以倚仗拉拢的对象。不过李承翡自己想开,主动从范闲身边这股子拧不断地势力里稍微退出,想来皇帝会觉得比较满意。

    两人又说了会话,范闲终于腾出功夫,出了范建的书房,进到自己书房,见了李承翡有些意外。

    “长乐宫哭哭啼啼待不下去,我出来透口气。”李承翡一脸的不愿多说,范闲就没接着问。

    王启年这时候拿出抱月楼七成股份的转让书,让范闲过目。沐铁趁机问道:“京兆府那边一直盯着,据钉子传回来的信,京兆府对于咱们送过去几名命案要犯大感棘手,后来二殿下那边一位知客去了京兆府尹的府上,商讨了些什么,还不得而知。”

    李承翡听到京兆府尹几个字,想起和皇帝说话的那晚,说道:“京兆府要改名换姓了,明后天府尹就要辞官返乡。老二走不走动……问题不大。你应该已经接到陛下密令了?”

    她这话在对言冰云说,后者自然地接过话:“会做成马匪劫道,放心吧,不会有问题。”

    见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聪明如范闲已经察觉出来些什么,他看向李承翡,“陛下的意思?”

    “不然呢?”李承翡好笑地看着范闲,“难不成我会使唤他去做陛下没吩咐的事情么。”

    言冰云垂眸,没有讲话。

    范闲点点头,对言冰云说:“还一件事。范思辙今夜就走,麻烦你安排下。”

    事实证明李承翡的书没有全白看,范思辙在范闲和言冰云的安排下,连夜启程被送去了北齐上京。他一走,范闲就要正式对老二宣战,这一仗即使老二想抽身,范闲都会死咬着不放。再来,长公主与北齐走私地中间商崔氏,他们被摆平后,与北齐继续走私的事情将会由范思辙去接手。这很难,但范思辙将来确实做到了。

    范闲这个哥哥做得委实不赖。

    入夜之后,京都城门早已关闭,也只有监察院才有力量悄无声息地送一个人出城。没有任何标记的几辆马车,就这样行走在京都幽静黑暗的街道上,也不知言冰云用了什么手段,出城之时无比顺利,马车相当顺畅地踏上了城外官道。

    车队停在松林包等范闲,他方才没有与言冰云和范思辙一起出城,不知干什么去了。马车一停下,先前一直装做无意识地范思辙忽然睁开双眼,眼中仍然存有几分狠厉之色。

    “这一路流放,难道你们就不怕我跑了?”

    车厢里只有他与言冰云两个人,言冰云没惯着这位小少爷,冷冷说道:“你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范闲为了你的事,动用了这么多手段,并不仅仅是为了保你一个平安而已。”

    范思辙压低了声音,“保他自己的名声罢了。”

    言冰云嘲笑道:“如果只是保他自己的名声,直接把你送到京兆府去,谁还能说他什么?”

    范思辙心里明白事情是这么回事,却不肯认帐,犟道:“那是因为父亲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呸!老娘现在就把你送你去京兆府,你尚书老子又能把我怎么样?”

    与女声相携地还有一阵马蹄嘚嘚之声,李承翡一脚踹开车门,换了一身黑色衣裙的公主殿下挽起长发,眉眼横厉冷艳,手中马鞭一扬,作势要抽范思辙,口中骂道:“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范思辙缩在言冰云身后,登时变成只泄了气地皮球,有气无力求饶道:“大表姐,我错了。”

    李承翡很想打他,但见范思辙已经被范闲打得够惨了,便按下心里的气,挨到言冰云身边坐好。言冰云见她一身夜行服装扮,不解:“干嘛去了?”

    “等会他哥来了,让他自己说。”李承翡没好气道。

    范思辙愁眉苦脸,“言哥,表姐,我哥究竟要把我送哪去啊?”

    “北齐。”言冰云淡声回道。

    “啊?”范思辙大惊之下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却触到了后背的伤口,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言冰云好笑望着他:“范闲的药虽然有效,但很霸道,你就继续忍着吧。”他当初在北齐上京的时候,也算体会过范闲用药的霸道手段。

    “我下手有分寸,看着惨,实际上没有动着骨头,你装什么可怜?”范闲冷冰冰说着话,寒着一张脸走上了马车。

    他肩上扛了个人,李承翡显然是知道这件事,打他一上车就帮着把人放平。车厢里顿时散发出一股淡淡地香气,范思辙一惊,看向昏迷女子柔媚的面宠,不由大惊失色。

    这这这,流放还可以带姑娘的吗?

    范闲扛着的正是抱月楼的妍儿姑娘,这位兄长看出这位姑娘是范思辙地初夜对象,想到弟弟要远离家国跑到北齐上京去讨生活,居然会想着让他身边带个知心知意知冷暖的人。

    李承翡眼带讥讽,“所以我说你哥对你好,而你是个白眼狼啊。换做是我,送你去京兆府归案,再用点手段,判你往西边流放三千里,让你在边关吃沙子,三五不时再受胡人流寇侵扰,不折腾死你不算完。还让你身边带姨娘?美得你冒鼻涕泡。”

    范思辙和言冰云听懂李承翡话中的含义,同时面露不可思议之色。言冰云看着范闲,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所谓地摇了摇头,拍拍范思辙的肩膀:“你这哥哥,还真是位妙人。”

    李承翡跟言冰云下了马车,把空间留给即将分别的兄弟二人。

    两人驾着马,在京都城外的官道上押着步,慢悠悠地晃着。李承翡想到刚才陪范闲夜闯抱月楼,觉得好玩又好笑,“范闲这便宜哥哥,做得真够尽职尽责的,和他比,我这姐姐就消极怠工多了。”

    “也不是这样说,你那位弟弟,可实在不是什么善茬。”言冰云帮她分析道:“不过眼下你最倚重地还是陛下的父女之情,只要陛下不觉得有什么,你有恃无恐。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不要和范闲表现得太过亲密。太后毕竟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就算从前朝堂之事都是由圣心□□,可本朝以仁孝治国,皇帝更是注重孝道名声……我只怕太后对你有意见,终究会影响到你。”

    默然片刻,李承翡目露戏谑,却是问:“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们监察院常说一切为了庆国。在你们心里,庆国到底是指什么?”

    言冰云双眉一轩,“庆国就是庆国,还能是什么?”

    “不,作为皇帝陛下的特务机构,监察院只能是忠于陛下。”李承翡转头去看言冰云,那双熟悉地剑眉轻锁,眼中少许不解。

    她说:“而我更希望你能来帮我,只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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