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翻身落地时蓑衣掀起阵阴风，露出腰间刻着“牧云侍剑”四字的青铜牌：
“当年真人斩破虚空前，在此处留了道血枫阵——”
烟杆突然戳向牧二眉心，“破阵需活祭，你怀里那截剑刃够不够份量？”
金乌道纹在牧二额间亮起，映出老者皮下蠕动的树根状血管。
他翻掌亮出从玄姬处得来的冰魄残片：
“加上这个呢？”
老者瞳孔骤缩，烟灰簌簌落地凝成箭头，指向甬道深处隐约可见的血色枫林。
泣血枫林的雾气沾衣成霜，牧二踩着满地碎叶走近阵法核心。
九株血枫枝干虬结如牢笼，困着块刻满巫族咒文的青铜碑。
当他将两截剑刃残片拼合时，碑面突然浮现牧云真人挥剑斩蛟的虚影。
“小心树根！”
玄姬的声音从残片中溢出。
三条藤蔓破土缠住牧二脚踝，树皮裂开露出人面疮。
老者声音从疮口传出：
“血枫阵要的不是剑，是牧云血脉的答案——当年真人为何宁受剔骨之刑，也要将半魂封入玄冰棺？”
牧二并指抹过藤蔓，金乌火顺着脉络烧向树根。
人面疮在烈焰中扭曲成牧氏族徽图案，他猛然想起宗祠暗室那幅被撕毁的族谱：
“因为真人发现了诛仙剑真正的劫数...”
石碑应声炸裂，藏于其中的第三块剑刃碎片自动归位。
三截残剑在牧二掌心嗡鸣着拼成半柄古剑，剑脊浮现的星图突然投射向东方——那里正是蛊神陵所在。
穿过枫林时，牧二在溪边遇见个浣纱女。
她捶打衣物的木杵刻着巫族祷文，每敲击三次水面就泛起青铜色涟漪。
“郎君可要问路？”女子抬头露出布满咒纹的脖颈，“蛊神陵的守墓人今晨换了规矩，需持牧氏血符才得入内。”
牧二蹲身掬水，倒影里自己的面容突然变成牧云真人模样。
他猛然拽住女子手腕，皮下密密麻麻的蛊虫惊惶逃窜：
“你们巫族换皮术倒是精进，可惜...”
剑光闪过，人皮如蜕蛇般滑落，露出里面瑟瑟发抖的巫童。
“大巫祭在陵前摆了七盏引魂灯。”
巫童战战兢兢掏出青铜罗盘，“每过一里瘴气浓三分，到第七里时你可见到你所想见...”
他忽然口吐黑血，皮肤下钻出千百条金蚕蛊。
牧二挥袖震碎蛊虫，罗盘指针已牢牢指向东北方隐约可见的青铜灯盏。
当他走近第三盏灯时，灯芯突然爆开化作牧九渊虚影：
“贤侄可知蛊神陵里埋着什么？是你母亲当年的碎骨...”
“聒噪！”
虚影被牧二剑气搅散的刹那，七盏灯同时熄灭。
陵墓石门在月色下缓缓开启，门缝渗出的寒气在地面凝成八个巫文——「剑劫噬主，魂归星海」。
牧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
踏入石门。
石门在牧二踏入瞬间轰然闭合。
牧二猛然回头，尝试将石门打开。
但是石门严丝合缝，根本无法打开。
只能够继续往前了。
牧二打量起来。
门内并非墓室，而是悬浮着七十二盏青铜灯的溶洞。
每盏灯芯都跳动着不同颜色的蛊虫，将洞壁照得光怪陆离。
他怀中剑刃残片突然飞向东南角某盏青灯，灯罩上牧云真人的留影开口竟是女子声音：
“后来者且住！此乃饲剑庐，需答三问方见真陵。”
“前辈请讲。”
牧二指尖拂过灯面霜纹，触感与北冥冰棺同源。
“一问诛仙劫数。”青灯映出冰棺虚影，玄姬残魂正被巫毒侵蚀，“若挚友将殒于剑劫，当？”
洞顶钟乳石突然滴落毒液，在地面汇成卦象。
牧二引剑截断毒流，金乌火在卦象中央灼出缺口：
“断情和逆命我都不选择。”
青灯的闪烁起来。
“我选掀了这命盘。”
话音未落，七盏灯应声炸裂，露出后方甬道。
甬道尽头的青铜祭坛上，三枚剑刃残片正与牧二手中残剑共鸣。
坛边跪坐的白发老翁突然睁眼，怀中骨埙吹出牧家祭祖曲调：
“二公子可知，令堂当年为取首枚残片，在此处舍了半身精血？”
牧二瞥见老翁衣摆处若隐若现的璇玑阁暗纹，剑尖挑起坛前香灰。
灰烬在空中凝成母亲年轻时的轮廓，指尖正指向祭坛底部某处机关：
“三叔派的人跟了晚辈一路，也该现身了。”
三道锁链破土而出时，老翁骨埙裂开窜出金蝉蛊，却在触及剑光时化作牧九渊的冷笑：
“贤侄不妨猜猜，蛊神陵里埋的究竟是诛仙剑，还是千年前被分食的牧云...”
残剑突然自行飞向祭坛，三块碎片拼合的刹那，整座溶洞开始坍缩。
牧二抓住剑柄跃入突然出现的虚空裂缝，身后传来牧九渊气急败坏的嘶吼：
“你以为逃得出饲剑人的局？”
牧二坠落在条暗河边，水面倒映着不属于此处的星空。
撑筏人戴着斗笠哼俚曲，船头灯笼里困着只冰魄凝成的凤凰：
“玄冰宫那丫头用半条命换了句话——顺流至忘川碑，逆流见往生门。”
“她人在何处？”
牧二剑尖轻点水面，波纹里闪过玄姬被冰封在万毒窟的画面。
撑筏人竹篙突然刺向牧二后心，被他反手削断半截篙尖。
断裂处涌出的不是竹纤维，而是密密麻麻的巫族咒文：
“过了摆渡人这一关，自会知晓。”
十二盏河灯顺流飘来，每盏都映着块剑刃残片虚影。
牧二挥剑截住第七盏，灯芯爆开的毒雾中浮现千蛊寨大巫祭的面容：
“牧家小子，老身用往生盘残片换你手中的宝贝...”
“什么宝贝？”
牧二反问道。
“你知道的，诛仙剑残片！”
牧二冷哼道：
“想都别想。”
剑光搅碎幻象的瞬间，暗河突然倒流。
牧二踏着残剑逆冲而上，在瀑布尽头看见块刻着“牧云埋骨处”的残碑——碑底插着的第四块残片，正与他手中断剑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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