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血腥气与草药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得令人作呕。
卫璎珞跪在李青书的担架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双手却稳如磐石。
正小心翼翼地剪开李青书身上残破的血衣。
每剪开一处，都露出发黑的血痂和翻卷的皮肉。
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脏的模糊蠕动。
“水……烈酒……干净的布条……”
卫璎珞的声音冷静。
旁边的医帐亲兵手忙脚乱地递上所需之物。
赵无垢站在一旁。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李青书身上。
胸口那道狰狞的刀伤，即便隔着几步。
赵无垢仿佛也能感受到那撕裂皮肉的痛楚。
卫璎珞先是用烈酒冲洗着李青书腹部那截断箭周围的伤口。
断箭没入极深，箭簇的倒钩死死地嵌在血肉之中。
每当烈酒触及伤口，李青书本已昏迷的身体都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殿下，”
卫璎珞没有抬头。
“李副将失血过多，内腑也受了重创，尤其是腹部的箭伤，若是再偏一寸……”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她取过一把消过毒的小巧银刀，对准断箭的边缘。
赵无垢看到她的手腕微微一动。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李青书的身体猛地弓起。
卫璎珞迅速地拔出断箭，一股黑紫色的血液随之喷涌而出。
她眼疾手快地用布巾按住，飞快地撒上止血的药粉。
“他的左臂骨头断了，肋骨也断了至少三根。外伤太多，我已经尽量清理，上了金疮药。”
卫璎珞一边迅速地为李青书的胸口缝合伤处，一边沉声说道。
“暂时是把命吊住了，但……他伤得太重，能不能挺过今晚，尚未可知。”
“即便挺过来了，也需要长时间的静养，短时间内，绝无再上战场的可能。”
赵无垢听着这话。
恨不得立刻点齐兵马，杀向那些蛮夷的营地。
将他们碎尸万段，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李青书所受的苦楚！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李青书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看到卫璎珞疲惫却依旧专注地处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时。
一股冰冷的寒意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李青书的惨状，必然已经传遍了军营。
此刻军心如何？
若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
不！
他不能这么做！
他要报仇，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报仇！
但不是现在，不是以牺牲更多将士为代价的盲目冲锋。
他赵无垢，是大乾太子，是这支军队的统帅！
“璎珞，尽你所能，一定要救活他。”
赵无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殿下放心，璎珞定当竭尽全力。”
赵无垢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李青书。
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的寒风吹在他脸上，让他更加清醒。
“李毅！”
“末将在！”
李毅立刻上前。
“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偏将以上将领，一刻钟后，大帐议事！”
赵无垢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遵命！”
一刻钟后，中军大帐之内，气氛肃杀。
几个名将领分列两侧，他们都听说了李青书副将的遭遇。
也感受到了太子殿下那压抑的怒火。
此刻，帐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赵无垢端坐帅位，面沉似水，缓缓扫过帐下众将。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将领们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诸位，”
赵无垢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李青书副将，奉本宫之命，率部诱敌，不幸遭遇蛮夷主力伏击，身负重伤，九死一生。”
帐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怒骂。
“本宫亲眼所见，他身上的伤，不下百处，每一处，都是那些蛮夷畜生留下的！”赵无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
“他们，这是在挑衅！在向我大乾宣战！在向本宫宣战！”
他猛地一拍案几，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令箭都跳了起来。
“本宫要让他们知道，挑衅大乾，挑衅本宫的下场！”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位将领。
“明日，全军休整一日！养精蓄锐！后日清晨，卯时造饭，辰时出征！”
“目标——蛮夷边境老巢！”
赵无垢一字一顿。
“本宫要亲自带队，踏平他们的王帐，屠尽他们的部落！”
“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我大乾死去的英魂，来告慰李副将所受的苦难！”
“此战，不破楼兰誓不还！”
他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狠厉。
众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胸中热血上涌。
太子殿下这番话，无疑是点燃了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和战意！
“踏平王帐！屠尽蛮夷！”
“为李副将报仇！”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整个大帐之内，群情激奋。
赵无垢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股复仇的怒火，燃烧到极致。
然后在后天，化为摧毁一切的力量。
将那些该死的蛮夷，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
他的目光投向帐外听到了蛮夷绝望的哀嚎。
蛮夷，你们的末日，到了。
翌日，晨曦微露。
驱散了笼罩在军营上空的些许寒意。
按照赵无垢的命令，全军休整一日。
这所谓的休整，并非松懈。
营地之内，磨刀霍霍之声不绝于耳，擦拭盔甲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受伤的士兵在医帐中咬牙忍痛，未受伤的则默默积蓄着力量。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赵无垢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
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面前的沙盘上，已经插满了代表各营的小旗。
将蛮夷边境老巢的地形地貌标注得一清二楚。
众将官早已到齐，屏息凝神，等待着太子的雷霆之令。
赵无垢的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帐下每一张坚毅的面庞。
“昨日，本宫说了，要踏平蛮夷王帐，屠尽他们的部落。”
“今日，本宫便要告诉你们，如何去踏，如何去屠！”
他拿起令箭，开始详细部署后日的作战计划。
“张玉！”
“末将在！”一名魁梧的将领出列。
“你率领麾下五百铁骑，为左翼先锋，后日辰时三刻，从黑风口突入，直插蛮夷左翼汗帐！”
“记住，本宫不要俘虏，只要他们的头颅！”
赵无垢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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