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安阳郡王府。

    青瓦白墙,飞檐反宇。

    乔妙仪一跨入主院,就看见她娘柳氏坐在软椅上喝茶,桌上搁着一个光芒黯淡的通讯玉牌。

    这玉牌在这个下界就是个一次性视频电话机,灵气耗尽就不能用了,还贼贵。

    她一下就想到了远在边关的乔琊。

    “娘,刚刚是大哥吧,再过几日,大哥会回来吗?”乔妙仪有些期待的问道。

    柳氏却不在意的说道:“说不准,毕竟边关路途遥远。”

    “也是,那我的礼物怎么办……”

    柳氏一笑,“你的生辰,你哥还能忘了不成?早就让翡玉坊给你打了一对鸡血石镯子。”

    乔妙仪歪头道:“贵吗?”

    柳氏一愣,道:“价值不止千金。”

    乔妙仪,“如此甚好,算哥哥他有良心。”

    柳氏哭笑不得,“这乔府的置地资产金银珠宝不都是你的吗?我也没克扣你用度啊,怎么钻到钱眼儿里去了。”

    “害,谁还嫌银子多呀。”乔妙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柳氏话锋一转,问道:“银子事小,我且问你,你今天去镇国公府是不是干了件不该干的事,平时做些善事,捡些猫猫狗狗施舍点银子也就算了,但是你知道镇国公府里的水有多深吗?不该帮的人不要帮。”

    盛琅环可不是不该帮的人……

    乔妙仪假装苦着脸,说道:“娘你这么快就知道了啊,实在是那人太可怜,我见着心里不忍。”

    从书苑回来的安阳郡王乔康一眼就看到乔妙仪委屈巴巴的皱着一张小脸。

    连忙走近问道:“怎么了这是?”

    知道来龙去脉后,安阳郡王一拍手掌说道:“我觉得妙仪乖崽做的没错啊!”

    柳氏怒瞪他,“乔康!你什么意思?”

    安阳郡王道:“不愧是我乔康的乖女儿,看来小时候教你的你没忘,想你父亲我在朝中赚那么多银两还被封异姓郡王,辛辛苦苦的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我乖崽想做什么做什么了!别说帮一个人,直接把他抗回郡王府我都支持啊哈哈哈哈。”

    这话听得柳氏太阳穴直跳,听听,这是人话吗?

    柳氏坐在椅子上,“反正我不同意妙仪再去镇国公府。”

    “又在吵什么?”

    一个颤巍巍的锦衣老太太被两个丫鬟扶着走了进来。

    柳氏一看,正是乔妙仪的祖母,平时住在别院图个清静,今天怎么来得这么快?老太太穿着青缎银鼠褂,金线勾织的抹额包裹着一头白发,虽然年近六十,眼神依然锋利,嘴角平拢着向下,看着十分不好亲近。

    早年时,柳氏在她手里没少吃亏,到这把年纪,府中的事都要过她眼。

    老太太有些浑浊的眼睛盯向乔妙仪。

    丫鬟们屏气缓息,柳氏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

    突然,乔妙仪眼睛一弯,哒哒跑到老太太身边伺候着,“祖母你可来了,一天不见,孙女好想你。”

    不好相处的老太太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拍了拍她的手,“你少哄我,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是不是你娘又欺负你了?你爹做不了主,祖母给你做主,我乖孙可不能受委屈。”

    “……”,柳氏无言,整个家里最不可能受委屈的就是乔妙仪。

    不仅不委屈,还宠上了天。

    她就不该平时那么惯着乔妙仪,不过柳氏心里也知晓,她这个当娘的根本不舍得对她做什么。

    乔妙仪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心头肉。

    当年,柳氏和安阳郡王伉俪情深,却迟迟没有孩子,过了多年好不容易得了第一个孩子乔妙仪,还险些在娘胎里就死了,出世后自然是当做眼珠子疼,只是这孩子先天不足,眼看着就要夭折。

    柳氏和乔康几乎天天以泪洗面,幸好,一个得道仙长路过救了乔妙仪,还收了她当弟子,尽管如此,仙长还是断言:这女子活不过十六岁。

    他们一家人一边拒绝那天到来,一边给予乔妙仪最好的。

    这件事在安阳郡王府只是个小风波,不一会儿,大家又和乐融融的一起吃饭,而柳氏和乔妙仪商量着春日来临,该去选两批锦缎做新衣,再给家里添购点新香。

    而此刻在镇国公府。

    简陋的小屋里,盛琅环闭着双眼躺在木板床上,眉头紧锁,显然是做噩梦了。

    四周像是在一个昏暗的庙宇,墙壁上绘满了古怪神秘的图文,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吵闹声,甚至还有刀剑碰撞的响动,嘈杂又混乱,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一片混沌黑暗中,所有光线都消失了。

    他逐渐淹没在噩梦中。

    直到。

    清晰又明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冷吗?

    一定很冷吧?没事了。

    不许欺负他!

    伴随着这道从未听过的声音,一束暖光划破了眼前的黑幕,那些害怕不甘屈辱都融化在了这道光芒中……他情不自禁的微睁双眼,努力的朝着这束光伸出手……

    盛琅环猛地睁开眼,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入目是四面光秃秃的墙壁。

    是他做噩梦了,那声音和光都是梦中的幻觉吧,他犹记得昨日在学宫时,被那几个楚家人故意来找他麻烦,把他打倒在地泼了好几桶冷水,冰冷刺骨过后头就昏沉沉的,身体发烫,按常理说,他现在已经病倒在床上。

    可是现在,他不仅没有任何的不适,四肢还透着暖意。

    盛琅环目露疑惑,漆黑的双眸一转,竟然在床头看到一个大约食指大小的玉瓶。

    这个玉瓶绝非他屋中所有,盛琅环拿起小玉瓶,入手柔软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还隐隐散发着清雅的灵气,他惊讶的掀开软塞,里面果然躺着几颗灵丹。

    看品阶起码是中等灵丹,他正是吃了这个所以不仅所有的病都好了,身体还比往常更加爽利。

    究竟是谁……

    会浪费这么贵的灵丹喂给他。

    盛琅环的指腹不自觉的轻轻摩挲光滑的瓶面,心中的异样越来越大,脑中控制不住的跳出那道身影和那束光。

    所以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其实不是他的幻觉!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在他被打的意识模糊时真的有一个穿着绿裙的女子走来,她面容娇柔,声音轻软,却把他紧紧的护在身后,这都是真的。

    盛琅环心中一跳,目光灼灼的望着手里的玉瓶。

    这个肯定也是她留下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的生死吗?像她那样的女子怎么会多看他一眼,特别是他低如尘埃的身份……

    从他有记忆起就被叫做野种,小时候他不懂这个称呼什么意思,只是当别人这么叫他时露出的嘲讽和憎恶让他感到害怕,他们说他是荡.妇所生,要不是镇国公仁慈大度收养了他,他这个残废早就死在野狗豺狼的嘴里了。

    他只能坐在轮椅上,顶着野种的身份,与这贵气的镇国公府格格不入。

    府里的人把他视为眼中钉,视为人人可欺的废物,就连下人都会当面欺辱他,就连盛琅环自己,都憎恨着自己。

    他憎恨自己的血脏,也憎恨整个镇国公府的人,包括那个‘仁慈大度’的镇国公楚雄。

    真是可笑,楚雄这个人跟仁慈大度可是毫无关系,战场上他喜爱屠杀毫不留情,朝堂上他铲除异己毫不手软。

    盛琅环清楚的知道,楚雄被他生母如此羞辱怎么可能不恼,故意留着他小命,只是为了让他受尽侮辱,这不比直接杀死他更加折磨人吗?

    送他上学宫也是为了让他明白世俗礼教,从而更加厌恶自己的身份。

    不得不说,楚雄做到了,盛琅环十几年来过得生不如死。

    他的世界早已一片灰烬了。

    盛琅环想到,他如此身份又是残废,为什么她会向自己伸出手?

    她定是在可怜他……

    这次救助不过是她突发善心罢了,只是个意外。

    他理应感激她但也仅限于此,不能有多的妄想。

    只是一次的意外罢了。

    盛琅环暗自不断的警告自己。

    手中却攥紧了小玉瓶。

    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当盛琅环再次见到乔妙仪时,顷刻间,溃不成军。

    时值四月底,大地初暖。

    临京城的学宫内。

    盛琅环坐在最后一排,当夫子说要来一位新学子时他毫不在意,听到先生说是安阳郡王之女时,盛琅环惊讶的抬起头,然后在众人热烈的目光中,乔妙仪踏着晨光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毫不遮掩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盛琅环平静的心顿时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黑暗的人生里突然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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